從解州回到開封的第三天,沈墨收到了一封請帖。
請帖是揚州最大的鹽商——不是已經被抓的劉德茂,而是劉德茂的競爭對手、揚州第二大鹽商周德旺送來的。請帖寫得很客氣:“久仰沈大人威名,特備薄酒,恭請沈大人賞光。”落款處還貼了一片金箔,富貴逼人。
沈墨把請帖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然後遞給蘇轍:“子由,你覺得周德旺想幹什麼?”
蘇轍看完,皺起眉頭:“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劉德茂倒了,周德旺就是揚州最大的鹽商。他這時候請您吃飯,八成是想探您的口風,看看朝廷對鹽商的態度。”
沈墨笑了:“你覺得我該去嗎?”
蘇轍想了想:“去是可以去,但要小心。周德旺比劉德茂聰明,他能在劉德茂的壓製下做這麼多年老二,靠的不是蠻力,是腦子。”
沈墨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劉德茂是老虎,周德旺是狐狸。老虎好打,狐狸難纏。”
展昭在旁邊擦拭著手中的長劍,頭也不抬地說了句:“大人,屬下陪您去。”
沈墨擺擺手:“不用,這次不帶刀。周德旺是聰明人,聰明人不會在酒裡下毒——那太蠢了。”
當天傍晚,沈墨換了一身便服,隻帶了蘇轍一人,來到了周德旺的府邸。
周府比劉府小一些,但更精緻。假山流水,曲徑通幽,處處透著江南園林的雅緻。周德旺站在門口迎接,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綢袍,五十來歲,清瘦儒雅,看起來不像商人,倒像個退隱的翰林學士。
“沈大人光臨寒舍,蓬蓽生輝。”周德旺拱手行禮,笑容真誠,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沈墨回禮:“周員外客氣了。揚州鹽商,本官隻見了周員外一人,周員外麵子不小。”
周德旺哈哈大笑,把沈墨和蘇轍迎進花廳。酒菜已經擺好,不算豐盛,但每一道菜都極其精緻——清燉蟹粉獅子頭、拆燴鰱魚頭、大煮乾絲、揚州炒飯,全是淮揚菜的招牌。
沈墨夾了一筷子獅子頭,軟糯鮮香,入口即化。他放下筷子,讚歎道:“周員外家的廚子,比樊樓的還好。”
周德旺笑道:“沈大人過獎。這廚子是家傳的手藝,從我祖父那一輩就給我們周家做飯,傳了三代了。”
沈墨點點頭,又夾了一筷子大煮乾絲,細細品味。蘇轍在旁邊默默吃菜,不時在小本本上記著什麼——不是記菜譜,是記周德旺說的每一句話。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周德旺終於說到了正題。
“沈大人,劉某在揚州經營數十年,一朝傾覆,家破人亡。在下看在眼裡,心中惶恐。今日請沈大人來,是想請教一個問題——朝廷對鹽商,到底是什麼態度?”
沈墨放下筷子,看著周德旺,認真地說:“周員外,朝廷對鹽商的態度很簡單:合法經營,照章納稅,朝廷支援;壟斷鹽價,坑害百姓,朝廷打擊。劉德茂的下場,不是因為他是鹽商,而是因為他做了不該做的事。”
周德旺點頭:“沈大人說得對。但沈大人,鹽商做生意,總要賺錢。朝廷要降鹽價,鹽商的利潤就薄了。利潤薄了,就沒人願意做鹽商。沒人做鹽商,朝廷的鹽稅就收不上來。這是一個死結。”
沈墨笑了:“周員外,你這話隻說對了一半。鹽價降了,鹽商的單斤利潤確實薄了,但銷量上去了。以前一斤鹽賺三十文,一年賣一千萬斤,賺三億文。現在一斤鹽賺十文,一年賣五千萬斤,賺五億文。利潤薄了,總利潤反而多了。這個賬,周員外應該算得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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