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贓並獲之後，沈墨沒有立刻回京，而是在解州多待了五天。
這五天裡，他做了一件讓蘇轍目瞪口呆的事——親自下鹽田，教工人曬鹽。
第一天，沈墨讓周德旺手下的一個老鹽工帶他去看鹽田。老鹽工姓孫，在解州鹽場幹了四十年，對曬鹽的每一個環節都瞭如指掌。但當他聽沈墨說要改進曬鹽法時，臉上的表情就像聽到了天方夜譚。
“沈大人，這曬鹽的法子，從唐朝傳到現在，幾百年了，都是這麼曬的。您說要改，怎麼改？”孫老鹽工的語氣裡滿是懷疑。
沈墨蹲在鹽田邊上，用手沾了一點滷水，放在舌尖嘗了嘗：“孫老伯，您這滷水的濃度是多少？”
孫老鹽工一愣：“濃度？啥是濃度？”
沈墨換了個說法：“就是滷水裡含多少鹽。一桶滷水，能曬出多少鹽？”
孫老鹽工想了想：“這個不一定。天氣好的時候，一桶滷水能出兩三斤鹽。天氣不好，一兩斤都懸。”
沈墨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竹筒，竹筒底部鑽了一個小孔。這是他讓蘇轍臨時做的簡易比重計——竹筒裡放一點鐵砂，讓它能豎直浮在液體中，根據浮沉的高度判斷液體的密度。
“孫老伯，您看。”沈墨把竹筒放進滷水池裡，竹筒豎直浮著，露出水麵大約兩指高。他又把竹筒放進旁邊一個濃度更高的滷水坑裡，竹筒露出水麵的高度變成了三指。
“看到沒有？竹筒露出來的越高，說明滷水裡的鹽越多。用這個法子，就能知道哪一池滷水的濃度高，哪一池濃度低。濃度高的先曬，濃度低的繼續蒸發。這樣就能省下不少時間。”
孫老鹽工看得眼睛都直了：“這……這竹筒子還能這麼用？”
沈墨笑了：“這叫比重計，是我老家的法子。不光是測滷水，釀酒、製糖、做醬，都能用上。”
孫老鹽工將信將疑，但還是按照沈墨說的，把滷水池分了級。濃度最高的先引入鹽田，濃度低的繼續在蒸發池裡濃縮。
三天後，第一批用新法子曬出來的鹽出田了。
孫老鹽工捧著一把雪白的鹽，激動得手都在抖：“沈大人！這鹽，比以前的細！比以前的還白！而且……而且出鹽的時間比以前快了兩天！”
沈墨拿起一撮鹽，放在手心裡看了看。確實，用分級濃縮法曬出來的鹽，顆粒均勻，顏色雪白，雜質明顯比傳統方法少得多。
“不隻是快。”沈墨說，“你們以前的法子，是把濃度不夠的滷水直接引入鹽田，曬到一半，滷水濃度不夠了，結晶就停了。所以出來的鹽顆粒粗細不勻，顏色發黃，雜質多。現在先把滷水濃縮到最佳濃度，再引入鹽田，結晶又快又好，鹽的質量自然就高了。”
孫老鹽工佩服得五體投地，當場就要給沈墨磕頭。沈墨趕緊扶起他：“孫老伯，您別這樣。這法子不是我發明的，是我老家的先人傳下來的。我隻是把它帶到了這裡。”
蘇轍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小聲問：“沈兄，你老家到底是哪兒的？怎麼什麼都會？”
沈墨神秘一笑：“蜀地，偏遠山區，有些土法子，不足為外人道。”
蘇轍半信半疑，但也沒追問。他更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沈兄，用這個新法子，解州鹽場的產量能提高多少？”
沈墨算了一下：“分級濃縮，至少能縮短三分之一的曬鹽週期。以前七八天出一茬鹽，現在五天就能出。一年下來，同樣的鹽田，產量至少提高五成。”
蘇轍倒吸一口涼氣：“五成！那解州鹽場年產四百五十萬斤，豈不是能提高到六七百萬斤？”
“不止。”沈墨說，“這還是保守估計。如果再配合‘淋鹵法’，產量還能再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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