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鹽鐵副使的第一把火，沈墨的“曬鹽法”（二合一章）
沈墨兼任鹽鐵副使的旨意下來那天，王老實激動得蒸了整整三大鍋麥餅。一鍋送給宮裡的仁宗，一鍋送給籌備處的同年們，還有一鍋擺在自家院子裡，說是要“祭天謝恩”。
沈墨看著院子裡那鍋冒著熱氣的麥餅，哭笑不得：“老王，祭天用麥餅？你這不是謝恩，是請老天爺吃早飯。”
王老實撓撓頭，憨厚地笑了：“老爺，我這不是高興嘛。您當了鹽鐵副使，以後咱大宋的鹽就歸您管了，百姓再也不用吃高價鹽了。這是天大的好事，老天爺也該嘗嘗咱家的麥餅。”
沈墨拿起一塊麥餅，咬了一口，麥香濃鬱，嚼勁十足。他拍了拍王老實的肩膀：“老王，你說得對。這鹽務改革，確實是為了百姓。但光靠我一個人的腦袋不行，得靠大家。”
他三口兩口吃完麥餅，換上官服，直奔鹽鐵司。
鹽鐵司的衙門在皇城西側，和戶部挨著，佔地不小，但沈墨走進去的第一感覺是——亂。公文堆得像小山，賬冊摞得比人高，幾個老書吏趴在桌上打算盤，算盤珠子撥得劈裡啪啦響，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四個字：生無可戀。
“沈大人！”一個穿著青色官服的中年官員迎上來，拱手行禮，“下官鹽鐵判官趙安，恭迎沈大人上任。”
沈墨回了一禮，環顧四周：“趙判官，這些賬冊都是鹽務的？”
趙安苦笑：“正是。這是近十年的鹽稅賬目，下官帶著人整理了三個月，還沒整理完。不是下官偷懶，實在是這些賬目太亂了。鹽場報上來的產量是一本賬，鹽商報上來的銷量是一本賬，地方官府報上來的稅收又是一本賬，三本賬三個數，誰也說不清哪個是真的。”
沈墨隨手翻開一本賬冊，看了幾頁，眉頭就皺了起來。這哪是賬冊，簡直是天書。數字潦草，單位混亂，有的地方用“石”，有的地方用“斤”，有的地方甚至用“袋”——至於一袋是多少斤，沒人說得清。
他合上賬冊，問趙安：“鹽場那邊的情況呢？產量到底是多少？”
趙安搖頭：“說不準。解州鹽場報上來的年產是八百萬斤，但據下官私下瞭解，實際產量可能隻有五百萬斤，甚至更少。”
“為什麼差這麼多？”
趙安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沈大人，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沈墨會意，跟著趙安進了裡間的公房。趙安關上門，給沈墨倒了一杯茶，才低聲說：“沈大人，解州鹽場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了。那裡的鹽田大多是老法子曬鹽，產量低，成本高，還要看老天爺的臉色。下雨多了，鹽田被淹，產量就少；天旱了，滷水濃度不夠，產量也少。這幾年天氣不好，產量一年比一年低。”
“還有，鹽場的場主們，心思也不在生產上。他們更關心怎麼把鹽價抬高，怎麼偷稅漏稅。鹽田荒了，他們不管；工人跑了，他們也不管。反正鹽價高，少產一點，賺的反而更多。”
沈墨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趙判官，你知道解州鹽場現在用的是什麼曬鹽法嗎？”
趙安一愣：“這個……下官不太清楚。隻知道是老法子，從唐朝傳下來的，把滷水引到鹽田裡，靠太陽曬。天氣好的時候，七八天能出一茬鹽；天氣不好，半個月也出不來。”
沈墨點點頭，心裡有了計較。
他在現代雖然是學歷史的，但因為寫過一篇關於中國古代鹽業技術的論文，對曬鹽法的演變做過專門研究。唐代的曬鹽法，是把滷水直接引入鹽田，靠自然蒸發，效率確實很低。到了宋代，其實已經有了改進的“淋鹵法”，用草木灰吸取滷水中的鹽分，再用水淋洗，得到高濃度的滷水，大大縮短了曬鹽的時間。但這項技術主要在海鹽區使用，解州是池鹽區，似乎還沒有普及。
如果能把淋鹵法引入解州鹽場，產量至少能提高三成。
沈墨站起來：“趙判官，幫我準備一下，我要親自去解州鹽場看看。”
趙安吃了一驚：“沈大人，解州離京城上千裡，來回至少一個月。您剛上任，鹽鐵司這麼多事，您走了怎麼辦？”
“你幫我盯著。”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鹽鐵司的事，你比我在行。我去解州，是想看看能不能把鹽場的產量提上去。如果成功了，鹽務改革就有了根基。如果不成功，至少我知道問題出在哪兒。”
趙安看著沈墨，眼神裡多了一絲敬意：“沈大人，下官在鹽鐵司待了十幾年，見過好幾任鹽鐵副使。您是第一個願意親自下鹽場的。”
沈墨笑了：“因為我是倒數第一名考進來的，不懂的東西太多，不親眼看看，心裡不踏實。”
趙安也笑了，躬身道：“沈大人放心，鹽鐵司的事，下官一定幫您盯好。”
沈墨從鹽鐵司出來，直接去了籌備處。蘇軾、蘇轍、曾鞏、程顥、張載、司馬光都在，聽說他要去解州，反應各不相同。
蘇軾第一個跳起來：“沈兄！帶上我！我早就想去解州看看了！解池落日，千裡鹽田，想想就詩興大發！”
蘇轍冷冷地說：“哥，你是想去看鹽田，還是想去吃解州的羊肉泡饃？”
蘇軾被戳穿，嘿嘿一笑：“順便吃，主要是寫詩。”
曾鞏比較務實：“沈兄，解州鹽場的水很深。三大鹽商世家把持鹽場幾十年，背後還有宗室的影子。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程顥也點頭：“曾兄說得對。沈兄，你至少要帶上展護衛。”
張載一如既往地話少，隻說了兩個字：“小心。”
司馬光則從實用角度出發：“沈兄，你去解州，鹽鐵司的事我來幫你盯著。我在戶部待過，賬目上的事還算熟悉。”
沈墨看著這群同年，心裡暖洋洋的：“多謝諸位。這次去解州，我隻帶展護衛和子由。子由算賬厲害，展護衛武功高，夠用了。”
蘇軾急了：“那我呢？”
沈墨看了他一眼：“蘇兄，你留在京城，幫我盯著《大宋日報》。鹽務改革的訊息，需要及時傳到百姓耳朵裡。你是總編修，這個擔子不輕。”
蘇軾一聽“總編修”三個字，立刻挺起胸膛：“沈兄放心！報紙的事交給我，保證每一期都精彩！”
蘇轍小聲嘀咕：“精彩是精彩，就是不知道又要罵多少人。”
蘇軾瞪了他一眼：“我最近沒罵人！”
蘇轍：“你昨天還寫了一首詩，說戶部的官員‘腦滿腸肥’。”
蘇軾：“那是寫實，不是罵人。”
沈墨趕緊打圓場：“行了行了，別吵了。子由，你回去收拾一下，咱們後天出發。”
三天後，沈墨、蘇轍、展昭三人騎馬出了開封城，一路向西。
蘇轍騎在馬上，手裡拿著一本小冊子，是沈墨讓他整理的解州鹽場資料。他一邊騎馬一邊看，看得眉頭緊皺。
“沈兄，解州鹽場的問題，比我想的還嚴重。”蘇轍說，“近五年的產量，每年都在下降。五年前年產還有七百萬斤，去年隻剩四百五十萬斤了。產量降了，鹽價卻漲了一倍。這裡麵肯定有問題。”
沈墨點頭：“所以我纔要親自去看看。產量下降，到底是天災，還是人禍。”
展昭忽然開口：“大人，前麵有家茶攤，要不要歇歇？”
沈墨抬頭一看，路邊果然有一家茶攤，幾根竹竿撐著一塊破布，下麵擺著幾張桌凳。一個老漢正在煮茶，茶香飄過來，沁人心脾。
三人下馬，要了三碗茶。沈墨端起碗喝了一口，茶味醇厚，不比開封的茶樓差。
“老伯，您這茶不錯啊。”沈墨誇了一句。
老漢笑得滿臉褶子：“客官過獎了，都是自家種的茶，粗茶，不值錢。”
沈墨心裡一動：“老伯，您是茶農？”
老漢點頭：“是啊，祖祖輩輩都是種茶的。以前日子還過得去，這幾年不行了。茶商壓價壓得厲害，一斤茶青隻給五文錢，連本錢都不夠。我家十畝茶園，今年打算荒了，不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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