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河漕船劈波而行，船尾翻捲起雪白的浪花，將揚州城的雕樑畫棟漸漸甩成天邊一抹淡影。沈墨負手立在船頭，風掀起他緋色官袍的衣角，頗有幾分欽差大臣的威儀，可轉頭一看，身旁的蘇軾正扒著船舷，對著岸邊的食鋪望眼欲穿，活像隻被拴住的饞貓，半點文人風骨都不剩。
“沈兄！你看岸邊那蟹黃湯包！剛出籠的，熱氣騰騰，皮薄餡大，咬一口爆汁兒！” 蘇軾拽著沈墨的袖子晃悠，聲音裡滿是委屈，“咱們都走了三天了，一口揚州湯包都沒吃上，再不吃，我這詩人的靈感都要枯竭了！”
沈墨無奈地扒開他的手，指了指船艙裡被捆成粽子的張懷仁：“蘇兄，咱們是押解欽犯回京，不是遊山玩水。你要是再嚷嚷著吃湯包，我就讓展護衛把你嘴捂上。”
展昭聞言，默默往前站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麵無表情地看向蘇軾。那眼神直白得很 —— 隻要沈墨一聲令下，立刻執行捂嘴任務。
蘇軾嚇得一縮脖子，悻悻地鬆開手，蹲在船頭畫圈圈：“不吃就不吃，凶什麼凶。想我蘇軾，詩詞傳天下，如今竟連一口湯包都吃不上，可悲可嘆啊！” 他說著，還真掏出紙筆，唰唰寫下一首《漕途思湯包》，寫完還得意洋洋地遞給沈墨，“沈兄，你看我這詩，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沈墨掃了一眼，紙上歪歪扭扭寫著：“漕船千裡離揚州，湯包香飄岸邊留。腹中饞蟲鬧不休，恨無雙翼落船頭。” 他嘴角抽了抽，把紙塞回蘇軾懷裡：“蘇兄，這詩要是登在《大宋日報》上，天下文人都要笑掉大牙。”
“笑歸笑，饞是真饞。” 蘇軾把紙疊好塞進懷裡，絲毫不在意，又湊到展昭身邊，“展護衛，你功夫那麼好，能不能偷偷飛上岸，買一籠湯包就回來？我出錢，雙倍！不，十倍！”
展昭眼皮都沒抬，冷冷吐出兩個字：“職責。”
“職責哪有湯包重要！” 蘇軾哀嚎一聲，徹底放棄掙紮，蹲在船頭唉聲嘆氣，活像被搶了糖果的孩童。
船艙裡的張懷仁聽著外麵的動靜，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身為揚州知府，曾是揚州城呼風喚雨的人物，如今被捆在漕船裡，連個看守的衙役都敢對他甩臉色，再看沈墨三人，一個淡定自若，一個饞嘴哀嚎，一個冷麵護駕，這反差讓他心裡又怕又恨，卻半點不敢發作。
沈墨自然知道蘇軾的饞病，也懶得跟他計較。他手裡攥著從劉府密室搜出的賬冊和書信，指尖摩挲著紙上的墨跡，心裡盤算著回京後的朝堂博弈。文彥博在朝中經營數十年，門生故吏遍佈天下，這些證據雖能坐實他勾結鹽商、包庇下屬的罪名，卻未必能一擊致命，仁宗向來仁厚，大概率不會取他性命，貶官削權是必然，可舊黨勢力不會輕易瓦解，後續的鹽務改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大人，前方有禦前密探求見。” 展昭的聲音打斷了沈墨的思緒。
沈墨回頭，隻見一個身著灰布短打的漢子悄無聲息地落在船頭，正是之前在揚州報信的禦前密探。那人單膝跪地，低聲道：“沈大人，文彥博已知曉您查獲證據、押解張懷仁回京的訊息，昨日已召集舊黨門生在文府密議，似乎想在朝堂上反咬您‘構陷宰輔、越權辦案’。”
沈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越權辦案？我奉陛下之命考察民情，查獲貪腐證據，押解欽犯回京，何來越權？文彥博這是狗急跳牆，想倒打一耙。”
“大人，文黨勢力龐大，您回京後務必小心。” 密探叮囑一句，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岸邊的蘆葦叢中，不留半點痕跡。
蘇軾湊過來，聽完密探的話，瞬間忘了湯包的事，氣得吹鬍子瞪眼：“好個文彥博！自己貪贓枉法，還想反咬沈兄！等回京上朝，我定要在朝堂上念詩罵他，罵他個狗血淋頭！”
“蘇兄，朝堂之上不是詩會，別衝動。” 沈墨無奈叮囑，“證據在手，咱們占理，沒必要逞口舌之快，免得被他抓住把柄。”
“我知道我知道！” 蘇軾嘴上應著，心裡卻已經打好了腹稿，琢磨著怎麼用最文雅的詞，罵得文彥博啞口無言。
展昭淡淡開口：“大人，無需擔憂。文黨無實據，不過是虛張聲勢。”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十足的底氣，有這位禦前四品帶刀護衛在，文黨就算想派人半路截殺，也討不到好果子吃。
沈墨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走進船艙，拿出紙筆，開始撰寫關於揚州鹽務貪腐的詳細奏章。他將鹽商壟斷鹽價、官商勾結、百姓食淡鹽的慘狀一一寫清，又附上自己擬定的初步鹽務改革方案，字裡行間沒有半句指責文彥博的私怨，全是為國為民的赤誠 —— 他很清楚，仁宗最吃這一套。
王老實留在開封看家，臨行前給沈墨裝了滿滿一筐麥餅，此刻成了三人的乾糧。沈墨拿起一塊麥餅，咬了一口，麥香濃鬱，還是熟悉的味道。他遞給蘇軾一塊，蘇軾接過麥餅，啃了一口，嘟囔道：“麥餅雖香，還是不如湯包。”
展昭也接過一塊，小口啃著，依舊麵無表情，可沈墨分明看到，這位冷麵護衛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絲，快得讓人抓不住。
漕船順流而下，速度飛快，一路過宿州、經歸德，不過五日，便抵達了開封城外的汴河碼頭。
訊息早已提前傳入京城，整個汴梁城都炸開了鍋。
“聽說了嗎？沈大人從揚州回來了，抓了揚州知府張懷仁，還查獲了文相公勾結鹽商的證據！”
“真的假的？文相公可是當朝宰相，怎麼會跟鹽商勾結？”
“沈大人手裡有實據，賬冊書信都齊了，這次文相公怕是要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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