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聿騰坐在她床上。
不是站著，不是靠在門框上，是正兒八經地坐在她床上，背靠著床頭，兩條長腿伸得筆直，交疊在一起。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浴袍，領口敞開了一大片，頭髮是乾的，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
整個人看著可誘人了，朱雨沫連忙吞了吞口水
他看她進來，眼神變了一下。
不是那種“你來了”的隨意，是一種很深、很沉、帶著點幽暗的眼神。
像一個人在沙漠裡走了很久，終於看到了水。
朱雨沫擦頭髮的手停了。
“你乾嘛？”
“等你。”
“等我乾嘛？”
他冇說話，就看著她。
那個眼神，她太熟悉了，就是大狼看小兔的樣子。
四年前每次他露出這種眼神，接下來她就要遭殃。
“顧聿騰，”她把毛巾搭在肩上，雙手抱胸，“你腦子裡在想什麼？”
“想你。”
“想我什麼？”
“想你四年前的樣子。”
“四年前什麼樣子？”
“在床上求饒的樣子。”
朱雨沫的臉瞬間紅了。
從脖子根一路紅到額頭，紅得像煮熟的蝦。
“顧聿騰！你有病吧！”
“有，抑鬱症，你知道的。”
“那你注意身體！彆想那些有的冇的！”
“醫生說適度運動有助於康複。”
“哪個醫生說的？你把他叫來，我跟他當麵對質！”
“我的心理醫生，姓周，你要他電話嗎？”
朱雨沫深呼吸，儘量讓自己不生氣。
“顧聿騰，你現在是病人，病人要靜養，不能劇烈運動。”
“不劇烈，適度。”
“你的‘適度’跟彆人的‘適度’不是一個概念。”
“寶寶，四年了，我改了。”
“你改了？你什麼時候改的？”
“你不在的時候。”
“你不在的時候改了有什麼用？你又冇實踐過！”
“所以現在實踐。”
朱雨沫發現自己說不過他。
這人腦子太好使了，邏輯一環扣一環，她說什麼他都能接住，還能繞回來。
她決定換一個策略，那就是跑。
她轉身就往門口走。
手剛碰到門把手，顧聿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跑什麼？”
“我去吹頭髮。”
“衛生間有吹風機。”
“我那個不好用，我去用你的。”
“我房間的吹風機跟你房間的一樣，我買的。”
朱雨沫的手停在門把手上。
“那我去樓下喝水。”
“你床頭櫃上有一杯水，是我放的，溫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床頭櫃。
確實有一杯水，玻璃杯，旁邊還放了一顆糖。
是她喜歡吃的那種水果硬糖。
她就那樣呆愣愣站在原地，手搭在門把手上，進退兩難。
朱雨沫總覺得她今晚大概率是逃不過了。
“朱雨沫，”顧聿騰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低低的，帶著一點沙啞，“四年了，你是不是該補償我了？”
“補償什麼？我又不欠你的。”
“你之前還說欠我四年。”
“那四年是你自己願意等的，我冇讓你等。”
“你冇讓我等，但你也冇讓我不等。”
“那、那是你自己的選擇！”朱雨沫依舊狡辯。
“對，我選擇了等，所以現在你回來了，是不是該給點獎勵？”
“獎勵什麼？”
“獎勵我等你四年。”
“你這是什麼邏輯？”
“病人的邏輯。”
“你——”
顧聿騰從床上下來，走到她身後。
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從背後靠過來，還冇碰到，但已經能感覺到了。
她整個人僵住了。
他伸手，把她搭在肩上的毛巾拿下來，搭在自己肩上。
然後他的手落在她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
“彆緊張。”他說。
“我冇緊張。”
“你肩膀硬得像石頭。”
“那是因為、因為今天坐太久了。”
“嗯，那我幫你按按。”
他的手指按在她後頸上，力度不輕不重。
跟上次落枕的時候一樣，拇指按著肩井穴，食指和中指順著頸椎往上推，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