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聿騰。”
“嗯。”
“你以後能不能彆從衣櫃出來了?”
“行。”
“直接敲門就行。”
“你開嗎?”
“我開。”朱雨沫思考了一會兒纔回答他。
他摟緊了一點,下巴抵在她頭頂。
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很穩。
“顧聿騰。”
“嗯。”
“你明天想吃什麼?”
“我不挑,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那我做番茄炒蛋?”
“行。”
“你不嫌雞蛋老?”
“不嫌。”
“排骨呢?”
“也行。”
“那做糖醋排骨,我查一下教程,應該能做好。”
“好。”
“還有土豆絲,這次我切細一點。”
“好。”
“再煲個湯,你媽教我了,排骨玉米胡蘿蔔湯,燉兩個小時,肯定好喝。”
“好。”
朱雨沫說了大概五分鐘,從明天吃什麼說到後天吃什麼,從後天吃什麼說到週末吃什麼。
顧聿騰一個字都冇多說,就“好”“行”“嗯”。
說到最後,她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你不嫌我話多?”她問。
“不嫌。”
“你以前總是嫌我話多。”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現在怎麼了?”
“現在你說什麼我都想聽。”
朱雨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了一句:“顧聿騰,你是不是吃了什麼藥,變成另外一個人了?”
“吃了。”
“什麼藥?”
顧聿騰老實的說了這幾年他吃過的藥。
“那些是抗抑鬱的,不是讓人變甜的。”
“冇變甜,我說的是實話。”
朱雨沫不說話了。
過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已經睡著了,她才小聲說了一句:“顧聿騰,你那個照片,換一張吧,那兩張太醜了。”
“我不換。”
“為什麼?”
“那兩張最好。”
“哪裡好了?有口水!”
“有口水才真實。”
“你—、你審美是不是有問題?”
“可能吧。”
“那你覺得我什麼時候最好看?”
“睡著的時候。”
“為什麼?”
“因為你睡著的時候不會跑。”
朱雨沫愣了一下,這人嘴裡就冇個正經的。
然後她翻了個身,麵對著他。
房間很暗,隻能看到他的輪廓,高挺的鼻梁,深陷的眼窩,線條分明的下頜。
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臉。
手指從額頭滑到鼻梁,從鼻梁滑到嘴唇。
他冇動,就讓她摸。
“顧聿騰,”她說,“我不跑了。”
黑暗中,她感覺他的嘴角翹了一下。
“我知道。”他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開始管我了。”
“我什麼時候管你了?”
“你讓我換照片,你問我吃什麼,你讓我彆從衣櫃出來,這都是管。”
“那叫建議,不叫管。”
“叫管。”
“不叫。”
“叫。”
“不——”
他低頭,吻住了她。
不是那種鋪天蓋地的吻,是很輕的、很短的吻。
嘴唇碰了一下,就分開了。
“管了。”他說。
朱雨沫冇說話,她翻回去,背對著他,把被子拉到下巴。
“睡覺。”她說。
“嗯。”
“明天早上我想還喝皮蛋瘦肉粥。”
“好。”
“你熬。”
“好。”
“皮蛋要切碎。”
“好。”
“瘦肉要切絲。”
“好。”
“蔥花最後放。”
“好。”
她說了大概十句,他回了十個“好”。
說到最後,她自己也說不下去了,閉上眼睛,嘴角翹了一下。
顧聿騰摟著她,下巴抵在她頭頂,也閉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毯上畫了一條銀白色的線。
床頭櫃上,那個銀色的相框還立在那裡。
照片裡的朱雨沫睡得正香,嘴角的口水在月光下看不太清了,但照片的邊角還是起毛的。
那些毛邊,是四年,是無數個失眠的夜晚,是無數次拿起又放下,是想唸的形狀。
顧聿騰病好了一半,某方麵也跟著“復甦”了。
朱雨沫其實早就料到了。
這人吃了幾個月藥,睡眠好了,胃口好了,體重回來了,精神狀態也穩定了。
身體好了,心思自然就多了。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滴著水,拿毛巾擦著,推門進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