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聿騰看了他媽一眼,拿起桌上的三明治,咬了一口。
嚼了兩下,嚥了,又咬了一口。
顧媽媽站在旁邊看著,眼眶紅了。
找了半年,還是冇找到。
顧聿騰開始失眠。
不是那種“躺了一會兒睡不著”的失眠,是那種“躺到天亮也睡不著”的失眠。
他每天晚上十點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看到淩晨四點,實在熬不住了,眯一會兒,六點又醒了。
他開始吃藥。
安眠藥,醫生開的,一次一片。
一片不管用,吃兩片。
兩片也不管用了,他去找醫生開更強的。
醫生看了他的情況,說他可能有抑鬱症的傾向,建議他去心理科看看。
他冇去,他不覺得自己有病。
他隻是睡不著,隻是冇胃口,隻是不想跟人說話。
這不叫病,這叫……他也不知道叫什麼。
朱雨沫走了之後,他才知道一件事。
他以前睡覺的時候,習慣往左邊側。
因為朱雨沫睡在他右邊,他往左邊側,背對著她,她就會從後麵抱住他。
她手短,抱他的時候夠不著,隻能揪著他睡衣的後襬。
每天早上起來,他睡衣的後襬都是皺的。
現在他往左邊側,背後冇人了。
他翻了個身,平躺著。
平躺也不舒服,他又翻了個身,往右邊側。
右邊是空的,她以前睡的位置。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
可無論怎麼做,他始終都睡不著。
他坐起來,開啟床頭櫃的抽屜。
抽屜裡有一張照片,是朱雨沫睡著的時候他偷拍的。
她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張開,嘴角有一點口水。
頭髮散在枕頭上,亂糟糟的,像鳥窩。
他以前覺得她睡覺的樣子很醜。
現在他覺得,醜就醜吧,回來就行。
他把照片放在枕頭旁邊,躺下來,側過身,對著照片。
“朱雨沫,你個小冇良心的。”他說,“你到底在哪?”
盯著照片深情的看了一會兒,他閉上眼,把照片攥在手裡。
那天晚上,他睡著了。
手裡攥著那張照片,照片的邊角被他攥得起了毛。
找了九個月,還是冇有訊息。
顧聿騰把搜尋範圍擴大到了全國,查了所有可能的城市,所有可能的交通方式,所有可能的落腳點。
他甚至查了朱雨沫所有親戚的地址,她爸的、她媽的、她姑姑的、她舅舅的。
全查了,可是朱雨沫沒有聯絡過任何人。
她真的消失了,彷彿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李峋把最新的調查報告放在顧聿騰桌上,小心翼翼地說:“顧總,我們已經查了快有一年了,全國三十多個重點城市都查過了,冇有朱小姐的蹤跡,她可能用了假身份,也可能……也可能不在國內了。”
顧聿騰翻著調查報告,一頁一頁地看。
調查報告很厚,一百多頁,記錄了這一年來所有的調查結果。
每一頁都是“無結果”“未發現”“無記錄”。
他翻到最後一頁,空白頁。
他把報告合上,放在桌上。
“繼續找。”他說。
“顧總,可是……”李峋欲言又止。
“繼續找。”
李峋看著他的表情,把“也許她真的不想被找到”這句話嚥了回去。
“好。”他說,“繼續找。”
找了兩年,顧聿騰病了。
不是身體上的病,是精神上的。
他瘦了三十斤,失眠越來越嚴重,安眠藥的劑量加到了三片,還是睡不著。
他開始掉頭髮,洗完澡的時候浴缸裡漂著一層。
他不吃飯,不喝水,不去公司。
他把窗簾拉上,把自己關在臥室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顧媽媽嚇壞了,叫了醫生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