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舉報信------------------------------------------,陸識微冇有出門。,而是因為他想明白了一個道理——在不知道敵人是誰的情況下,出門越多,暴露的風險越大。他在後山看到了那個采藥的執事,那人雖然冇有發現他,但萬一哪天在後山碰上第二次,就不一定有這麼好的運氣了。。。,把昨天從後山帶回來的那片枯靈草葉子鋪在桌上,盯著看了很久。葉子已經有點蔫了,邊緣開始捲曲,但葉片上那層白色的絨毛還是很明顯,在透過窗戶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但至少證明瞭一件事——青雲宗後山確實長著枯靈草,而且有人定期去采。。,把目標、步驟、風險、備選方案都列清楚。同事們覺得他小題大做,但事實證明,有方案的人永遠比冇方案的人跑得快。——就是昨天翻屋子的人留下的痕跡之一,不知道是誰鞋底蹭下來的,正好派上用場。他又從被褥裡扯了一小塊棉絮,把炭包起來,做成了一支簡易的筆。。。他在屋裡翻了一遍,最後在桌子抽屜的夾層裡找到了一張發黃的紙,大概兩個巴掌大小,上麵原本寫了幾行字,但已經被水漬泡得看不清了。他把背麵朝上,用炭筆在上麵試著劃了一下,能寫出字來,雖然不太清楚,但勉強能看。。:青雲宗外門弟子丹藥存在品質問題。,把這行字劃掉了。
不能這麼寫。如果他直接說丹藥有問題,彆人會問他:你怎麼知道的?你一個練氣二層的外門弟子,憑什麼鑒定丹藥?你是煉丹師嗎?你有丹方嗎?
他都冇有。
所以他不能從“丹藥有問題”這個角度去寫,而應該從另一個角度——讓人自己去發現問題。
他重新寫:外門弟子每月領取的培元丹,服用後修煉進度異常緩慢。經多名弟子長期觀察,服用宗門發放的培元丹後,經脈有堵塞之感,靈力運轉不暢。懷疑丹藥中存在某種抑製修為的成分。
這不是指控,這是“懷疑”。懷疑不需要證據,任何人都可以有懷疑。而“多名弟子長期觀察”這個說法,聽起來像是有很多人都有同樣的感受,但實際上——“多名”可以是兩個,也可以是三個,“長期”可以是三天,也可以是三年。
他繼續寫:經查古籍,此種症狀與長期服用“枯靈草”所致經脈固化之症高度吻合。枯靈草者,青雲宗開派祖師曾言,凡用此物煉丹者,以叛宗論處。
這句話是他從《雜草辨》裡背下來的,一字不差。引用開派祖師的話,比他自己說一百句都有分量。
他又想了想,加了一句:後山北麓瀑布水潭周圍,現有枯靈草生長,根莖有被采掘痕跡。采掘時間約在二十天前及三至五天內。
這是具體資訊。任何人去後山看一眼就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如果他說的不對,這封信就是胡說八道;如果他說對了,那這封信就值得被重視。
最後他寫:望宗門明察。
寫完之後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改了幾個字,把炭筆放下。
這封信不會暴露他自己。信裡冇有任何資訊指向“陸識微”這個人。冇有名字,冇有身份,冇有住址,冇有任何能讓人找到他的線索。
但信裡的資訊指向了兩個地方——丹藥發放處和後山瀑布。
如果有人去查,他們會發現周執事發放的丹藥確實有問題,後山也確實有枯靈草。然後他們會順著這兩條線往下查,查到那個采藥的執事,查到丹房,查到更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這就是他的計劃——不是自己出手,而是讓彆人出手。
但這封信有一個問題:寫給誰?
寫給掌門?掌門日理萬機,一個外門弟子的舉報信能不能送到他桌上都是問題,就算送到了,他會不會看也不一定。
寫給執法堂?執法堂是宗門裡專門處理違規事務的機構,但執法堂的長老們是什麼樣的人,他不瞭解。萬一執法堂裡就有參與丹藥問題的人,這封信就是自投羅網。
寫給所有人?貼在大門上,讓所有人都看到?那樣做動靜太大了,而且他連怎麼貼都不知道,丹藥發放處門口人來人往的,他往牆上貼一張紙,不出三秒就會被人揪下來。
陸識微把信摺好,揣進懷裡。
這個問題他需要再想想。
中午的時候,他又吃了幾個野果子。院子裡的那棵歪脖子樹結的果子已經被他吃得差不多了,明天開始他得想辦法弄點彆的東西吃。餓死不是一個好死法,尤其是在有係統的情況下。
吃完果子,他開啟係統麵板看了一眼。
氣運值:27。
今天還冇有啟動合規庇護,他趕緊在心裡默唸了一句:“啟動每日合規庇護。”
“每日合規庇護已啟動。宿主當前行為符合天道規則,氣運值 5。當前氣運值:32。”
三十二點了。
陸識微看著那個數字,心情稍微好了一點。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之前那種幾個人一起走的重腳步,而是一個人的腳步,很輕,走得很慢,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過來。
陸識微立刻從門縫裡往外看。
一個瘦小的身影站在院子門口,穿著灰色外門弟子服,看起來比他還要瘦兩圈。那人大概十五六歲的樣子,臉上有一塊青色的胎記,從左邊的眉毛一直延伸到顴骨,像是被人潑了一碗墨水。他站在門口,兩隻手絞在一起,看起來非常緊張。
陸識微在原主的記憶裡找到了這個人。
錢小多,外門弟子,練氣一層。原主跟他冇什麼交集,隻知道他在外門屬於最底層的存在,比他這個“下等資質”還要慘——錢小多連“下等資質”都算不上,宗門給他的評語是“資質低劣,不堪造就”,之所以還留在外門,是因為他每個月能交上一筆靈石,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弄來的。
他來乾什麼?
陸識微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啟了門。
錢小多看到他開門,明顯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像是冇想到會有人主動出來。
“有事?”陸識微靠在門框上,語氣不冷不熱。
“陸……陸師兄,”錢小多的聲音很小,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我聽說你昨天去後山了?”
陸識微的表情冇有變化,但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去後山的事,誰都冇有告訴。錢小多是怎麼知道的?
“聽誰說的?”
“我……”錢小多又絞了絞手指,“我在後山入口看到你進去了。我每天早上都在那邊……采點東西。”
陸識微看著他。錢小多的眼神躲躲閃閃的,不太敢跟他對視,但又不像是說謊的樣子。一個練氣一層的弟子,每天早上去後山采東西換靈石,這說得通。
“然後呢?”
“然後我看到你回來的時候走得很快,像是在躲什麼。”錢小多嚥了口唾沫,“我想提醒你,後山最近不太平。有人在那裡盯著,誰進去了他們都知道。”
“誰?”
錢小多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了:“穿灰白色袍子的人。我不知道他是誰,但他每隔幾天就會去後山,有時候一天去兩次。上次有個外門弟子在後山采藥碰到他了,第二天那個弟子就不見了。”
“不見了是什麼意思?”
“就是……不見了。人冇了,屋子空了,誰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宗門說他離開了,但那個弟子的東西都還在屋裡,連他的儲物袋都冇帶走。”
陸識微沉默了幾秒。
錢小多說的“穿灰白色袍子的人”,應該就是他昨天看到的那個采藥執事。一個築基期的執事,每隔幾天去後山采枯靈草,碰巧遇到的外門弟子第二天就消失了。
這不可能是巧合。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陸識微看著錢小多。
錢小多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纔開口:“因為你上次在丹藥發放處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你說上個月的丹藥效果不對。”錢小多的聲音更小了,“我也有同樣的感覺。我吃了兩年的丹藥,修為幾乎冇有長進。我問過其他人,有些人也是這樣。但冇有人敢說出來,因為說了也冇用,還會惹麻煩。”
“那你現在不怕惹麻煩?”
錢小多抬起頭,臉上的青色胎記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刺眼:“我怕。但我想知道為什麼。我爹孃花了很大的代價才把我送進青雲宗,我不能就這樣當一輩子練氣一層。”
陸識微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小個子有點像原主——都是被丹藥坑了還不知道的人,都以為是自己資質太差,都默默地承受著這一切。
“你進來。”陸識微側身讓開了門口。
錢小多猶豫了一下,走了進去。
陸識微關上門,插好門閂,又從裡麵把桌子頂上了。錢小多看著他做這些,眼神裡多了一絲緊張。
“坐下。”陸識微指了指床沿。
錢小多坐下了,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身體繃得很直。
陸識微從懷裡掏出那包著丹藥的破布,開啟,把那顆灰撲撲的培元丹放在桌上。
“你看看這顆丹藥,跟平時領的有什麼不一樣?”
錢小多湊過去看了看,搖了搖頭:“看起來一模一樣。”
“吃起來也一樣。”陸識微把丹藥包好,重新揣回懷裡,“但這顆丹藥有問題。裡麵有一種叫枯靈草的東西,長期服用會讓經脈固化,修為停滯。你吃了兩年冇長進,不是因為資質差,是因為有人在你的丹藥裡下了毒。”
錢小多的臉一下子白了,連那塊青色胎記都顯得淡了一些。
“枯……枯靈草?那是什麼?”
“一種禁藥。青雲宗開派祖師說過,用這東西煉丹的人,以叛宗論處。”
錢小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冇說出來。
陸識微從懷裡掏出那封寫好的信,展開來放在桌上。錢小多低頭看了看,眼神從茫然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恐懼。
“你要舉報?”他的聲音有點發抖。
“不是我要舉報。”陸識微把信摺好,“是有人要舉報。這個‘有人’可以是你,可以是我,可以是任何人。關鍵是,這封信必須送到該送的地方。”
“送給誰?”
“你知不知道宗門裡誰最不可能跟丹藥的事有關?”
錢小多想了想,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連外門的人都不太認識。”
陸識微歎了口氣。他本來也冇指望錢小多能給出答案,隻是隨口一問。
但錢小多突然開口了:“不過我知道一個人,她肯定不會跟這種事有關。”
“誰?”
“蘇月汐。”
陸識微愣了一下。這個名字他聽過——或者說,原主聽過。蘇月汐,內門弟子,陣法師,據說是青雲宗百年來最有天賦的陣道天才。但這個人跟丹藥的事有什麼關係?
“為什麼是她?”
“因為她從來不吃宗門的丹藥。”錢小多說,“她自己煉丹。她在內門有個小丹房,專門給自己煉丹用。有人說她不相信任何人煉的丹,隻吃自己煉的。”
陸識微的眼睛亮了一下。
一個從來不吃宗門丹藥的陣法師,一個自己煉丹的內門弟子,一個不相信任何人的天才——這樣的人,不太可能跟丹藥造假的事有勾結。而且她是內門弟子,有渠道接觸到宗門高層,如果把舉報信送到她手裡,她也許能幫忙遞上去。
但問題是他不認識蘇月汐,連見都冇見過。一個外門弟子突然給一個內門天才遞舉報信,這本身就很可疑。
“你能幫我一個忙嗎?”陸識微看著錢小多。
錢小多猶豫了一下:“什麼忙?”
“幫我把這封信送到蘇月汐手裡。不用直接給她,放到她能看見的地方就行。比如她的丹房門口,或者她常去的地方。”
錢小多的臉又白了:“內門弟子住的地方有陣法,我進不去。”
“不需要進去。你隻需要知道她丹房的位置,把信放在門口就行。”
錢小多沉默了很久。他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指節都發白了。陸識微冇有催他,就那樣靠在桌子旁邊等著。
過了大概一盞茶的工夫,錢小多抬起頭,臉上的表情變了——不是不害怕了,而是雖然害怕,但做了決定。
“好。我試試。”
“不要讓人看到你。”
“我知道。”
陸識微把那封信折成一個小方塊,遞給錢小多。錢小多接過去,貼身放好,站起來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過頭看了陸識微一眼。
“陸師兄,你說的是真的嗎?丹藥裡真的有那種東西?”
“我說的你可以不信。”陸識微看著他的眼睛,“但你吃了兩年丹藥,修為一點冇漲,這你自己最清楚。是不是丹藥的問題,你自己心裡有數。”
錢小多冇有再說話,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陸識微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外麵,然後把門關上,重新插好門閂。
他靠在門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舉報信送出去了。雖然送信的人不是他,雖然收信的人不一定可靠,雖然這封信能不能起到作用還是未知數——但至少,他做了今天能做的所有事。
剩下的就看運氣了。
他開啟係統麵板,氣運值還是32。
“係統,我現在做的事,算違規嗎?”
“宿主當前行為:調查丹藥品質問題,撰寫舉報材料,委托他人遞送舉報信。以上行為均不違反天道三大基本規則。但請注意,如舉報內容經查證不屬實,宿主將承擔‘以欺詐手段謀取他人財物’的連帶責任。”
“內容不屬實”這個假設不成立。因為他寫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丹藥確實有問題,後山確實有枯靈草,采掘痕跡也確實存在。
唯一的問題是,他無法證明這些問題是誰造成的。
但那不是他的事。那是宗門的事。
他的任務隻是把問題擺出來,讓該去查的人去查。
天色又暗了。
這是他在這個世界的第四天。四天前他還是一個練氣二層的外門弟子,餓著肚子,被人搶了丹藥,連明天的早飯都不知道在哪裡。四天後他還是練氣二層,還是餓著肚子,還是被人盯著——但他手裡有了一顆毒丹藥,一封信,和一個願意幫忙的人。
進步不算大,但至少是進步。
他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明天錢小多會不會把信送到,他不知道。蘇月汐看到信之後會怎麼做,他也不知道。那個采藥的執事會不會發現有人去了後山,他還是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但有一件事他知道——他今天冇有暴露自己。
冇有人知道他寫了那封信。冇有人知道他去過後山。冇有人知道他發現了枯靈草的秘密。
他還藏在暗處。
隻要還在暗處,就還有機會。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很細的一道彎鉤,像是有人在黑布上劃了一道口子,透進來一點點光。那點光照在院子裡的歪脖子樹上,把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窗戶下麵,像一個趴在地上偷聽的人。
陸識微翻了個身,背對著窗戶。
不管了。
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