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枯靈草------------------------------------------,陸識微決定去找枯靈草。。他昨天晚上躺在那張硬板床上想了很久,把能想到的風險都過了一遍,最後得出的結論是:他必須親眼見到這種草,才能把整件事串起來。,但不能告訴他這種草在青雲宗附近長在哪裡,不能告訴他誰在采它,更不能告訴他煉成丹藥之後經過了哪些人的手。這些都是需要他自己去查的。。昨天吃的幾個野果子早就消化乾淨,肚子裡空蕩蕩的,但今天他顧不上吃東西,因為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搞清楚後山的地形。,青雲宗後山是一片連綿的山嶺,大部分割槽域都是未開發的荒野。外門弟子偶爾會去後山采藥或者獵殺低階妖獸換取貢獻點,但很少有人敢深入,因為越往後山深處走,妖獸的等級越高,練氣期弟子進去就是送死。,山穀底部、溪流旁邊、背陰的岩壁上都有可能。陸識微根據《雜草辨》裡的描述,大概圈定了幾個可能的位置,都在後山外圍,不至於太危險。,然後把那顆丹藥和破羅盤貼身藏好,又從牆角拿了一根木棍——原主留在那裡的,大概齊眉高,一頭削尖了,勉強算件武器。,走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就能到。陸識微沿著一條荒草叢生的小路往上走,露水打濕了他的鞋襪,涼絲絲的。路上一個人都冇遇到,這個時間點,外門弟子要麼在修煉,要麼還在睡覺,冇人會來這種地方。,他停下來歇了口氣。,長滿了齊腰高的野草,中間有一條被踩出來的窄路,彎彎曲曲地通向山裡。風吹過來,野草像波浪一樣起伏,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的山嶺被晨霧籠罩著,隻能看見模糊的輪廓,像一幅冇畫完的水墨畫。,邁步走了進去。,後山外圍大致可以分為三個區域。第一層是緊挨著宗門的地帶,基本冇有危險,偶爾能采到一些低階靈草。第二層開始出現少量妖獸,主要是練氣期的一階妖獸,外門弟子組隊的話問題不大。第三層就是真正的危險區域了,二階以上的妖獸出冇,不是他能碰的。,最多在第二層的邊緣轉一轉,絕不深入。,他找到了第一條溪流。溪水從山澗裡流出來,清澈見底,水底的石頭被沖刷得圓潤光滑,長了一層綠茸茸的青苔。他沿著溪流往上走,目光在兩岸的岩石和樹根間掃來掃去,尋找枯靈草的蹤跡。。
又走了大約一刻鐘,他找到了一片背陰的岩壁。岩壁朝北,常年曬不到太陽,表麵濕漉漉的,長滿了各種蕨類和苔蘚。他蹲下來仔細辨認,看到了一種葉片呈深綠色、邊緣帶著細鋸齒的植物,跟《雜草辨》裡畫的枯靈草很像,但顏色不對——枯靈草的葉片應該是灰綠色的,邊緣有白色的絨毛。
他湊近了看,果然冇有絨毛。
不是枯靈草。
陸識微站起來,揉了揉蹲麻的腿,繼續往前走。
太陽漸漸升高了,晨霧散去了大半,山裡的光線亮了起來。他能聽見鳥叫聲,遠遠近近的,此起彼伏,還有蟲子在草叢裡窸窸窣窣地爬動。空氣裡有股泥土和腐葉混合的氣味,說不上好聞,但比小院裡那股黴味強多了。
又找了將近一個時辰,他已經走到了第一層的邊緣,再往前就是第二層了。這裡的樹木比外麵更密,枝葉交錯著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隻有零星的光線從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陸識微站在一棵大樹下,猶豫了一下。
按照計劃,他應該往回走了。再往前就有可能遇到妖獸,他一個練氣二層的小修士,手裡隻有一根削尖的木棍,遇到一階妖獸都不一定能打得過。
但他找了一個多時辰,連枯靈草的影子都冇見到。
就這麼回去,明天還得再來。再來一趟就要再花一個時辰走路,再冒一次被妖獸攻擊的風險,還不如今天一次性把該找的地方都找完。
他咬了咬牙,邁過了那條看不見的界線。
第二層的植被明顯不一樣了。樹木更高大,樹冠更密,地麵上的雜草反而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厚厚的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棉花上。空氣裡的濕度很大,呼吸起來有一種黏膩的感覺,像在蒸桑拿。
陸識微放慢了腳步,每一步都踩得很輕,同時豎起耳朵聽周圍的動靜。
走了不到百步,他聽到了水聲。
不是溪流那種潺潺的聲響,而是更低沉、更持續的——瀑布。他循著水聲走過去,穿過一片矮樹叢,眼前突然豁然開朗。一個小型的瀑布從十幾米高的岩壁上垂落下來,水花飛濺,在下麵衝出了一個不大的水潭。水潭的四周長滿了各種喜陰的植物,密密匝匝的,像一圈綠色的圍脖。
陸識微的目光掃過那片植物,然後定住了。
水潭的東側,靠近岩壁根部的陰影裡,有一叢灰綠色的植物。葉片呈卵圓形,邊緣有細鋸齒,葉麵上覆蓋著一層白色的絨毛,看起來毛茸茸的。整株植物的高度大約到他的膝蓋,長勢很好,葉片肥厚,顏色鮮亮。
他在《雜草辨》裡見過這幅畫。
枯靈草。
而且不止一株。那一叢至少有十幾株,擠在一起,有的已經開了花——花是淡黃色的,很小,藏在葉片底下,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陸識微蹲下來,冇有急著伸手去碰。他先仔細觀察了周圍的痕跡——地麵上的腐葉有被翻動過的跡象,但不是最近翻的,翻起來的葉子已經變黑腐爛了。枯靈草附近的泥土比彆處更緊實,像是被人踩過。
有人來過這裡。不是最近幾天,但也不是很久以前。大概在幾周到一個月之間。
他伸手摘了一片枯靈草的葉子,放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看。葉片的背麵絨毛更密,摸起來有一種澀澀的手感,像是摸到了砂紙。湊近了聞,有一股淡淡的苦味,跟丹藥裡那股若有若無的味道一模一樣。
“係統,鑒定。”
“鑒定完成。枯靈草,三百年份,生長於陰濕環境中,藥性完整。市場價值:約五十靈石一株。注:該植株的根莖已被部分采掘,采掘時間約在二十天前。”
二十天前。
二十天前有人來過這裡,采走了枯靈草的根莖。根莖是入藥的部分,也就是說,有人專門來這裡采集枯靈草,拿去煉丹。
陸識微把那片葉子揣進懷裡,站起身來。
他剛纔觀察過,這叢枯靈草的長勢很好,說明附近的環境非常適合它生長。按照《雜草辨》裡的說法,枯靈草是集群生長的植物,一旦在一個地方紮根,就會逐漸擴散開,形成一片。如果這裡有一叢,那附近應該還有更多。
他沿著水潭走了一圈,在瀑布的另一側又發現了兩叢,大小差不多,也都被人采過。其中一叢的采掘痕跡很新,泥土還是濕的,大概在三五天內。
三五天前。
也就是說,最近還有人來過這裡。
陸識微的後背突然有點發涼。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離開了那片枯靈草,退到了水潭的另一側。他蹲下來,藉著水麵的反射觀察身後的情況——水麵波光粼粼的,看不太清楚,但他冇有聽到任何異常的聲響,也冇有感覺到有人在附近。
也許是他多想了。
也許采藥的人隻是定期來收割,碰巧這幾天來過,不代表現在就在。
但他不想賭。
他站起身,準備按原路返回。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人的聲音,是樹枝被踩斷的聲音,哢嚓一聲,清脆得像是有人在耳邊彈了一下手指。
聲音來自他的右側,大約三四十步遠的地方。
陸識微的身體比腦子快,立刻蹲了下來,把自己藏在一叢灌木後麵。他屏住呼吸,從枝葉的縫隙裡往外看。
一個人影從樹後走了出來。
灰白色的袍子,腰間繫著一條黑色的帶子,頭上挽著一個簡單的髮髻。身形瘦削,走路的姿態很穩,每一步的間距幾乎都一樣,像用尺子量過的。
陸識微認出了那身衣服。
不是外門弟子的灰色,也不是內門弟子的青色,而是執事纔有資格穿的灰白色。青雲宗的執事分兩種,一種是負責具體事務的低階執事,穿灰白色;另一種是管理層麵的高階執事,穿月白色。
來的是個低階執事。
那人走到水潭邊,停了下來,目光掃過那幾叢枯靈草。然後他蹲下來,從袖子裡掏出一把小鏟子,開始挖土。
動作很熟練,一看就是經常做這種事的人。
陸識微隔著三四十步的距離,看得不太清楚,但他能看見那人挖出來的東西——褐色的根莖,拇指粗細,上麵還沾著泥土,被隨手扔進了一個布口袋裡。
采藥。
一個青雲宗的執事,在宗門後山,采集宗門明令禁止使用的枯靈草。
陸識微的手心開始出汗。
他現在的處境很危險。如果那個執事是練氣期的,他還有一絲機會——係統能偵測練氣期修士的違規行為,他可以用差評功能。但如果對方是築基期的,係統的偵測功能就無法生效,他一個練氣二層的小修士,在對方眼裡跟一隻螞蟻差不多。
他需要知道對方的修為。
“係統,偵測前方修士。”
麵板彈出來,上麵隻有一行字:
“偵測目標:青雲宗低階執事,修為——築基一層。超出當前偵測範圍,無法獲取違規資訊。”
築基一層。
比他高出一個大境界還多。
陸識微慢慢地把呼吸放得更輕,身體幾乎貼到了地麵上。他不敢動,甚至連眼睛都不敢眨得太用力,怕眼球的轉動引起對方的注意。
那個執事挖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把三叢枯靈草的根莖都采了一遍,裝了大半個布口袋。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往回走。
他冇有走陸識微來的那條路,而是選了另一個方向,消失在樹影之中。
腳步聲漸漸遠了,樹枝被踩斷的聲音也越來越小,最後完全消失了。
陸識微冇有動。
他繼續蹲在灌木後麵,數了三百下,確認那個執事不可能再回來,才慢慢站起來。
腿麻了。
他扶著樹乾站了一會兒,等血液重新流通,然後快步往回走。他儘量踩在石頭上或者落葉少的地方,不留下明顯的腳印。走出一段距離之後,他還回頭看了一眼——水潭邊一切如常,隻有那些被挖過的枯靈草還留著新鮮的創口,滲出一點點白色的汁液。
回去的路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著下的山。穿過第二層的時候他聽到了一些奇怪的聲音,像是某種動物在低吼,但他冇有停下來檢視,也冇有繞路,隻是加快了腳步。
等他走出後山,看到遠處青雲宗的建築群時,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後背的衣服濕透了,貼在麵板上,風一吹,涼颼颼的。
他冇有直接回小院,而是先去溪邊洗了洗手上的泥,又把鞋底的泥土蹭乾淨,確認身上冇有任何枯靈草的殘留,才沿著小路往回走。
到小院門口的時候,他先看了一眼地上撒的細土。
有新的腳印。
不止一雙,至少三雙。腳印在門口停了一會兒,然後繞到了屋子後麵,又從後麵繞了回來,最後朝東邊走了。
腳印很深,踩得細土都陷下去了,說明來的人體重不輕——或者修為不低,走路的時候靈力不自覺地外溢,在地麵上留下了痕跡。
陸識微站在門口,冇有立刻進去。
他繞到屋子後麵看了看,後窗的窗栓被撬開了,窗戶留了一條縫。他趴在地上往窗戶下麵看了一眼,泥土上有幾道拖拽的痕跡,像是有人從窗戶爬進去過。
他直起身,走到前門,推門進去。
屋裡又是一片狼藉。
這次的翻動比上次更徹底。床板被掀開了,被褥扔在地上,桌子的抽屜被整個拉出來倒扣著,牆角的瓦罐全碎了,碎片散了一地。連屋頂的橫梁都被檢查過,上麵有手指摳過的痕跡。
有人在找什麼東西。
陸識微蹲下來,把被褥撿起來抖了抖,重新鋪回床上。他把床板放好,把桌子抽屜塞回去,把瓦罐的碎片掃到牆角。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有點麻木,就像一個被生活毒打了太多次的人,已經學會了不動聲色。
但腦子裡轉得很快。
有人在盯著他。上一次是警告,這一次是搜查。上一次隻是翻了翻就走了,這一次把屋頂都檢查了。這說明背後的人越來越著急,也越來越確定他知道些什麼。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們到底在找什麼?
是他手裡那顆丹藥嗎?還是他在藏書閣查枯靈草的事被人發現了?還是那個破羅盤?
陸識微摸了摸懷裡的羅盤。
這東西是他穿越帶來的,除了係統功能之外,本身就是一個鏽跡斑斑的破銅爛鐵,任何人看到都不會多看一眼。但如果有人知道它的真正價值,那就不一樣了。
有冇有可能,除了他之外,還有彆人知道這個羅盤的存在?
他仔細回憶了原主的記憶,確認原主從未見過這個羅盤。也就是說,羅盤是跟著他一起穿越過來的,在這個世界上冇有任何人知道它的來曆。
那就不可能是羅盤。
那就是丹藥或者枯靈草的事了。
陸識微坐在床邊,把那顆包在破布裡的丹藥拿出來,放在手心裡看了一會兒。丹藥很小,比黃豆大不了多少,表麪灰撲撲的,散發著淡淡的藥味。從外表看,它跟普通的培元丹冇什麼區彆,任何人拿到手裡都不會覺得有什麼問題。
但係統說它有問題。
那個采藥的執事也有問題。
一個築基期的執事,穿著青雲宗的執事服,在後山采集宗門禁用的枯靈草。他是為自己采的,還是替彆人采的?采回去的枯靈草是送到丹房煉成丹藥,還是另有他用?
這些問題他現在都回答不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的方向是對的。
丹藥的問題不是孤立的事件,它連著後山的枯靈草,連著那個築基期的執事,還可能連著更高處的人。這是一條線,他隻是剛剛摸到了線頭。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陸識微把那顆丹藥重新包好,放進懷裡,和破羅盤貼在一起。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外麵。
院子裡的歪脖子樹在暮色中像一個人影,張牙舞爪地站在那裡。遠處的主峰上已經亮起了燈火,星星點點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他關上門,插好門閂,又用桌子把門頂上了。
然後他躺回床上,開啟了係統麵板。
氣運值:27。
今天冇有拿到合規庇護的5點,因為他還冇有“啟動”——他出門之前忘了。
明天吧。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那個執事蹲在水潭邊挖枯靈草的畫麵。灰白色的袍子,黑色腰帶,熟練的動作,裝了半口袋的根莖。
他記住了那張臉。
雖然隔著三四十步看得不是很清楚,但輪廓、髮型、走路的姿態,他都記住了。
下次再見到,他能認出來。
窗外的風停了,院子裡安靜得像是冇有人住。遠處傳來一聲不知道什麼鳥的叫聲,短促而尖銳,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喊了一聲,然後又什麼都冇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