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迴響------------------------------------------,錢小多冇有來。。他坐在窗前,透過那扇糊了一層薄紙的木窗,看著院子門口那條小路。從早上到中午,從中午到傍晚,那條路上一個人都冇有經過。。,可能害怕了不敢去,也可能去了之後出了什麼事。每一種可能都對應著不同的後果,而他現在冇有任何辦法去驗證。,他終於坐不住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確認周圍冇有人,然後沿著小路往外走。他冇有直接去外門弟子聚集的區域,而是先繞了一個大圈,從一條很少有人走的偏僻小徑繞到了外門的雜物房後麵。、水桶之類雜物的地方,平時很少有人來。從這裡能看到外門的主道,但主道上的人不容易看到這裡。,觀察了一會兒。,有說有笑的,看不出什麼異常。丹藥發放處的小樓門口排著隊,跟上次一樣,周執事坐在櫃檯後麵,麵無表情地發著丹藥。。——丹藥發放處門口多了一個人。,靠在小樓外麵的柱子上,雙臂抱胸,目光懶懶地掃過排隊的人群。從陸識微的角度看不太清楚他的臉,但那個身形、那個姿態,讓他想起了後山瀑布邊的那個采藥執事。。,走路的時候身體前傾,像是隨時準備撲出去。眼前這個人更高大,站在那裡像一堵牆,給人一種壓迫感。但他們的袍子是一樣的,灰白色,黑腰帶。,確認了冇有錢小多的身影之後就悄悄離開了。
他冇有回小院,而是去了錢小多的住處。
錢小多住在外門最角落的一間小屋裡,比他的院子還要偏僻。通往那裡的路長滿了雜草,幾乎看不出有人走過。陸識微花了大概一刻鐘才找到那間屋子——一間低矮的土坯房,屋頂的茅草已經發黑腐爛,門板上裂了好幾道縫,從外麵就能看到裡麵的黑暗。
他敲了敲門。
冇人應。
他試著推了一下,門冇鎖,吱呀一聲開了。
屋裡很暗,空氣裡有一股發黴的味道,混合著一種說不清的酸臭。陸識微站在門口等眼睛適應了光線,纔看清裡麵的情況。
床鋪是整齊的。被褥疊得方方正正,枕頭擺在被子上麵,像是有意整理過。桌上的東西也很整齊,一個粗陶碗,一雙筷子,一個缺了口的茶壺。地上冇有雜物,牆角堆著幾捆乾柴,碼得很整齊。
一切都很正常。
但陸識微注意到一個細節——桌上有一層薄灰。
不是那種積了很久的厚灰,是薄薄的一層,用手指摸一下,能感覺到灰塵在指尖的摩擦。這種灰塵,如果每天都有人住,是積不起來的。除非這個房間已經至少一整天冇有人進來過了。
錢小多昨天下午從這裡離開,去了他那裡。從那之後,就冇有回來過。
陸識微退出屋子,把門關好,沿著來路往回走。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臉上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如果有人遠遠地看著他,隻會覺得這是一個普通的外門弟子,在結束了一天的修煉之後,正往自己的住處走。
但他的手一直揣在懷裡,手指緊緊地攥著那個破羅盤。
係統冇有預警,說明他周圍五百米內冇有練氣期的違規行為——或者說,冇有他能偵測到的違規行為。如果是築基期的人做了什麼,係統偵測不到。
他回到小院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他冇有點燈,摸黑坐到床上,把破羅盤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手邊。黑暗中他什麼都看不見,但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不快不慢,很穩。
他開始想問題。
錢小多不見了。這不一定是壞事,也可能是他把信送到了之後,害怕被牽連,躲起來了。或者他臨時改變了主意,不想摻和這件事,所以故意不出現。
但也可能是另一種情況——他被髮現了。
如果是後一種情況,那背後的人就知道有人要舉報他們。他們不知道舉報的人是誰,但知道有人在做這件事。他們會更加警惕,會加快速度清理痕跡,會把所有可能暴露他們的人處理掉。
包括錢小多,也包括他。
陸識微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他現在能做的隻有一件事——等。
等蘇月汐收到信,等宗門做出反應,等背後的人露出馬腳。在這個過程中,他什麼都做不了,也不需要做什麼。他隻需要活著,活著看到結果。
這一夜他睡得很不好。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餓。野果子已經吃完了,他今天一整天隻喝了幾碗水,胃裡空蕩蕩的,像有一個洞,怎麼都填不滿。
第六天早上,他決定去弄點吃的。
不能去宗門食堂。食堂人多眼雜,他一個被趙猛盯上的人,出現在食堂就是自找麻煩。不能去後山。後山有采藥執事,萬一碰上就是自尋死路。不能去找其他外門弟子借。他冇有朋友,也冇有人願意借給他。
他唯一能去的地方是山下的凡人集市。
原主的記憶裡,青雲宗山腳下有一個小鎮,叫青石鎮,是專門為宗門弟子提供各種生活物資的地方。那裡有賣吃的、賣丹藥、賣法器、賣各種雜貨的店鋪,也有擺地攤的散修和凡人商販。宗門弟子可以用靈石買東西,也可以用金銀——金銀在修仙界不值錢,但對凡人來說是好東西。
原主身上冇有靈石,但有一小塊碎銀子,是他爹孃死前留給他的,一直冇捨得花。
陸識微把那塊碎銀子從床板下麵的縫隙裡摳出來,揣進懷裡,然後出了門。
去青石鎮的路他提前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從小院出發,沿著後山邊緣的小路往南走,大約半個時辰就能到。這條路很少有人走,因為外門弟子下山一般都走宗門正門的大路,方便快捷,隻有那些不想被人看到的人纔會走這條小路。
他就是不想被人看到的人。
小路確實很偏。兩邊是密密的灌木叢,路麵上鋪滿了落葉和鬆針,踩上去軟綿綿的,幾乎冇有聲音。偶爾有鳥從灌木叢裡撲棱棱地飛起來,嚇他一跳,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
走了大約四十分鐘,他開始看到人煙了。
先是路邊出現了一塊菜地,然後是幾間土坯房,再往前走,房子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後彙成了一條不寬的街道。街道兩邊的店鋪已經開了門,賣包子的、賣麵的、賣布匹的、賣雜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空氣裡瀰漫著食物的香氣。
陸識微站在街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包子。他聞到了包子的味道。
他循著香味走過去,在一家包子鋪前麵停下來。鋪麵不大,門口支著一口大鍋,蒸籠摞得高高的,白色的蒸汽從蒸籠的縫隙裡冒出來,裹著肉香和麪香,讓他的胃猛烈地收縮了一下。
“客官,來幾個?”老闆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圍裙上沾滿了麪粉,臉上掛著生意人特有的熱情笑容。
“肉包子多少錢一個?”
“三文錢一個,五文錢兩個。”
陸識微摸了摸懷裡的碎銀子。他不知道三文錢是多少,也不知道這塊碎銀子能換多少文錢,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須吃東西。
“來兩個。”他說。
老闆從蒸籠裡夾了兩個白胖的包子,用油紙包了遞給他。陸識微把碎銀子遞過去,老闆接過去看了一眼,在手心裡掂了掂,又湊近了看看成色,笑著說:“客官,這塊銀子值不少錢呢,我找您九百文,您拿好。”
九百文。
陸識微接過那一大串銅錢,心裡大概有了個數。兩個包子五文錢,他這塊碎銀子能買三百六十個包子。也就是說,短期內他不用擔心吃飯的問題了。
他拿著包子,站在街邊吃完了。包子很燙,他一邊吃一邊吹氣,燙得齜牙咧嘴的,但那種熱乎乎的食物從喉嚨滑進胃裡的感覺,讓他覺得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兩個包子下肚,胃裡那股貓撓的感覺終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的、踏實的滿足感。
他把油紙揉成團扔進路邊的垃圾桶,擦了擦手,開始在集市上轉悠。
青石鎮不大,從頭走到尾也就一炷香的工夫。但這裡賣的東西很雜,有凡人的日用百貨,也有修士用的低階丹藥和法器。陸識微在一個地攤前停下來,攤主是個老頭,麵前擺著幾本舊書,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這些書怎麼賣?”
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大概看出他是青雲宗的弟子,伸出了三根手指:“一本三十文。”
陸識微蹲下來翻了翻。大部分都是凡人的雜書,遊記、話本、醫書之類,冇什麼用。最底下壓著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封麵上寫著《青雲宗曆代大事記》幾個字,字跡模糊,紙張發黃,邊角都捲起來了。
他翻開第一頁,看到的第一行字是:青雲宗開派於一千二百年前,開派祖師名諱已不可考。
又翻了幾頁,裡麵記錄的都是宗門曆史上的大事——哪一年建了大殿,哪一年收了多少弟子,哪一年跟哪個宗門結盟,哪一年有長老飛昇。內容很枯燥,像是流水賬,但陸識微注意到一個細節。
在三百年前的那一頁,寫著:是年,丹房擴建,增設煉丹師六名,周姓弟子調入丹房任職。
周姓弟子。
他繼續往後翻。兩百年前:丹房主管更替,周姓弟子升任副主管。一百五十年前:周姓弟子調離丹房,任外門執事。
一百五十年前調到外門的周姓執事,現在還在外門嗎?一個執事能在任上待一百五十年?除非他的修為一直停留在某個階段冇有突破,或者——他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陸識微合上書,把那本小冊子拿起來,又從地攤上挑了兩本看起來最厚的遊記,一起遞給老頭:“三本,八十文行不行?”
老頭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陸識微付了錢,把三本書塞進懷裡,又在集市上買了幾塊乾糧,裝在一個新買的布口袋裡,然後沿著原路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更慢,一邊走一邊想事情。
那本《青雲宗曆代大事記》給了他一個很重要的資訊——丹藥和“周”這個姓氏之間,可能存在某種跨越百年的聯絡。丹藥發放處的周執事,丹房裡的周姓弟子,三百年前調入丹房的周姓弟子,一百五十年前調任外門的周姓執事。
這些人之間有關係嗎?還是隻是巧合?
他不知道。但這本書裡可能還有更多資訊,他回去要仔細看。
回到小院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他遠遠地看到院子的門開著,心裡猛地一沉。
他走的時候門是關著的,插了門閂。
有人進去過。
他冇有立刻走過去,而是先躲在路邊的一叢灌木後麵,觀察了一會兒。院子裡冇有動靜,屋子裡的門也開著,但看不到有人在裡麵走動。
等了一盞茶的工夫,確認冇有人從裡麵出來,他才慢慢地走過去,從側邊繞到屋子後麵,透過那扇被撬開過的後窗往裡看。
屋裡冇有人。
但桌上的東西被翻過了。他走之前擺在桌上的那幾本舊書——不對,他走的時候桌上什麼都冇有,他把書都揣進了懷裡。那翻的是什麼?
他繞回前門,走進去。
屋裡又是一片狼藉。床板被掀開了,被褥扔在地上,牆角的瓦罐——上次已經被打碎了的瓦罐——這次隻剩下一堆更碎的碎片。連地上鋪的磚都被撬起來了幾塊,露出下麵的泥土。
有人在地上挖了個坑。
陸識微蹲下來,看了看那個被挖開的坑。坑不深,大概兩個拳頭深,底部什麼都冇有,就是一個土坑。挖坑的人顯然在找什麼東西,而且非常著急,著急到連撬磚挖地這種事都乾得出來。
他站起來,環顧四周。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翻翻就走,留了張紙條。第二次翻得更徹底,連屋頂都檢查了。這一次直接挖地。
這說明背後的人越來越著急,也越來越確定他身上有他們想要的東西。
但他身上到底有什麼?
丹藥?那顆丹藥他已經貼身藏了好幾天了,如果是找丹藥,第一次翻的時候就應該找到了,不需要再來第二次、第三次。
破羅盤?更不可能。那個羅盤看起來就是一個破銅爛鐵,任何人都不會多看它一眼。
那就是資訊了。有人以為他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東西,所以想找到他記錄那些資訊的證據。
陸識微摸了摸懷裡的《青雲宗曆代大事記》,三本遊記,幾塊乾糧,那顆丹藥,還有破羅盤。
這些東西都在他身上。
也就是說,他今天出門的時候,把所有重要的東西都帶走了。如果他冇有帶走,這些東西現在可能已經被搜走了。
他把被褥重新鋪好,把磚一塊一塊地放回去,把瓦罐的碎片掃到牆角。做這些事的時候,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給一個人收屍。
收拾完之後,他坐在床邊,把那本《青雲宗曆代大事記》拿出來,翻到三百年前那一頁,重新讀了一遍。
是年,丹房擴建,增設煉丹師六名,周姓弟子調入丹房任職。
周姓弟子。
他在原主的記憶裡搜了一下,丹藥發放處的那個執事,姓周。外門弟子都叫他周執事,冇有人知道他的全名。但“周”這個姓氏不算罕見,宗門裡可能有幾十個姓周的弟子,不一定就是同一個人。
但一百五十年前調任外門的周姓執事呢?
如果他一直做到現在,那他的年紀至少有一百七八十歲了。一個築基期的修士,活兩百歲是正常的,所以從時間上看,完全有可能。
也就是說,丹藥發放處的周執事,有可能就是一百五十年前從丹房調出來的那個周姓弟子。
如果是這樣,那丹藥的問題就不是一天兩天了,而是持續了上百年。一百多年來,無數外門弟子吃著摻了枯靈草的丹藥,修為停滯,被當成資質太差逐出宗門,或者一輩子困在練氣期。
陸識微把書合上,閉上眼睛。
他忽然覺得有點冷。
不是身體冷,是從骨頭裡往外冒的那種冷。一個人,或者一群人,用同一套手法,坑害了上百年的弟子,而宗門上上下下竟然冇有人發現,或者說——冇有人願意發現。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錢小多還冇有回來。
他不知道錢小多去了哪裡,還能不能回來。他隻知道一件事——如果這件事最後冇有人站出來,錢小多就會成為又一個“資質低劣”的外門弟子,被宗門輕輕鬆鬆地忘記,就像從來冇有存在過一樣。
他開啟係統麵板。
氣運值:32。
“係統,啟動每日合規庇護。”
“每日合規庇護已啟動。宿主當前行為符合天道規則,氣運值 5。當前氣運值:37。”
三十七點了。
他關掉麵板,把那顆丹藥從懷裡拿出來,放在桌上,盯著看了一會兒。
丹藥很小,灰撲撲的,像一顆乾掉的泥丸。
但它不是泥丸。
它是證據,是武器,是他在這個世界站穩腳跟的第一塊基石。
他把丹藥重新包好,放進懷裡,貼著胸口的位置。
然後他躺下來,閉上眼睛。
明天,如果錢小多還不出現,他就得想彆的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