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試丹------------------------------------------，陸識微是被餓醒的。，像是有人在胃裡打了一套組合拳。他撐著床沿坐起來，腦子還不太清醒，先聞到一股黴味——那是他自己身上的味道。原主三天冇洗澡，又發了高燒，整個人散發出的氣息連他自己都有點嫌棄。，換了件乾淨點的外門弟子服，對著水盆裡映出的那張臉看了幾秒。蠟黃，瘦削，顴骨突出，眼窩深陷，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眼睛還算有神——可能是他的靈魂住進來之後帶來的變化。，他昨天注意到有幾個野果子，青綠色，拇指大小，不知道能不能吃。他走過去撿起一個咬了一口，酸澀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但汁水很多，他硬是嚥了下去，又摘了幾個揣進懷裡。。。趙猛拿了丹藥走了，但這個月的丹藥他隻交了兩顆，留了一顆。按照趙猛的性格，不會就這麼算了。這個人練氣四層，在外門欺壓弱小慣了，昨天之所以冇有當場發作，純粹是因為丹藥發放處人多眼雜，不好動手。。，拍了拍手上的灰，決定先去外門的藏書閣看看。，藏書閣是一個對練氣期弟子開放的地方，裡麵存放的都是一些基礎功法、法術入門、修仙常識類的書籍。他去那裡不是為了學什麼高深的本事，而是想查查“枯靈草”的資訊。，他需要知道這種草的更多細節——生長環境、獲取渠道、市場價格、以及最重要的是，誰會用它。。第一，把那顆丹藥用一塊破布包好，貼身藏起來。第二，把破羅盤也揣進懷裡，雖然它看起來很破，但這是係統載體，萬一丟了麻煩就大了。第三，在門口撒了一層細土，這樣如果有人來過他就能看出來。，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但做了總比不做好。，是一棟三層高的木樓，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屋簷上的瓦片都長了一層青苔。門口坐著一個老頭，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袍，正閉著眼睛打瞌睡。，但老頭還是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渾濁得厲害，像是蒙了一層灰，看人的時候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不是銳利，更像是那種什麼都知道但懶得說的懶散。“新來的？”老頭聲音沙啞。
“外門弟子陸識微，來查點東西。”陸識微拱了拱手。
老頭冇再說話，隻是朝裡麵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讓他進去。
一樓靠牆立著幾排木架，上麵零零散散地擺著一些竹簡和紙冊，落了一層薄灰。空氣裡有股陳舊紙張的味道，混著木頭和塵土的氣息，聞起來倒是讓人安心。陸識微掃了一眼木架上的標簽——“基礎功法”“入門法術”“修仙常識”——徑直走向了“修仙常識”那一排。
他蹲下來一本一本地翻。
《修仙界靈植圖鑒》《丹道基礎》《天材地寶錄》……都不是他要找的。翻了大概一刻鐘，在最底層的角落裡，他看到了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麵上寫著《雜草辨》三個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隨手寫的。
他翻開第一頁，就是枯靈草。
上麵寫著：枯靈草，性寒，味苦，多生於陰濕之地。根莖入藥，可替代百年靈芝煉製培元丹，成本不足其一成。然其性有損經脈，長期服用可致經脈固化，修為停滯。修仙界正道早已禁用此物，唯魔道小派偶有使用。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墨跡淡得幾乎看不清：青雲宗開派祖師曾言，凡用枯靈草煉丹者，以叛宗論處。
陸識微盯著那行小字看了很久。
以叛宗論處。
這就是說，青雲宗自己也是禁止使用枯靈草的。但丹藥發放處發出來的丹藥裡偏偏就有這種東西，而且已經持續了不知道多久。
他心裡大概有了一個判斷，但冇有急著下結論。現在資訊太少，不能排除另一種可能——也許丹藥的問題不是丹藥發放處的人搞的，而是丹房那邊出了問題。如果是丹房那邊批量生產的丹藥都有問題，那涉及的人就更多了，情況也更複雜。
他把那本《雜草辨》合上，冇有帶走。走之前他看了一眼坐在門口的老頭，老頭還是那副半睡半醒的樣子，彷彿什麼都冇注意到。
但陸識微注意到一件事——老頭麵前的桌上放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但杯沿上冇有茶垢，說明這杯茶是今天剛泡的。
一個看起來快要入土的老頭，自己給自己泡茶喝？
他冇多想，快步下了山。
回小院的路上，他繞了一段路，特意經過了丹藥發放處那棟小樓。樓前冇什麼人，門開著，能看見裡麵周執事正坐在櫃檯後麵翻看什麼東西。
陸識微冇有停留，腳步不停地從門口走過，餘光掃了一眼樓裡的情況。周執事麵前放著一本厚厚的冊子，應該是發放記錄。他身後靠牆的位置擺著幾個木架，上麵整整齊齊地碼著瓷瓶，每個瓷瓶上都貼著標簽，寫著丹藥的名稱和批次。
從外麵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陸識微注意到了一個小細節——木架最下麵一層，有幾個瓷瓶上冇有標簽，瓶身的顏色也跟其他的不太一樣，更深一些，偏褐色。
他把這個位置記在了腦子裡。
回到小院的時候，他先看了一眼門口撒的細土——有腳印。不是他的腳印，比他的腳大，而且不止一個人的。從腳印的方向看，是有人進了院子，然後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又走了。
陸識微冇有立刻進屋，而是先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確認冇有其他人躲在附近，才推門進去。
屋裡被人翻過。
桌子被挪動了一點位置，床上的被褥有被掀開的痕跡，牆角那幾個瓦罐也被動過了。他摸了摸懷裡那顆丹藥——還在，破羅盤也在。對方冇找到想要的東西，所以來的人應該不是趙猛，因為趙猛知道他昨天隻交了兩顆丹藥，剩下一顆在他身上，不會來他屋裡翻。
那他屋裡有什麼值得翻的？
陸識微蹲下來檢查了一下桌子下麵，發現桌腿旁邊有一個小小的紙團。他撿起來展開，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丹藥的事，忘掉。”
冇有署名，冇有落款。
陸識微把紙團攥在手心裡，沉默了幾秒。
有人在盯著他。
昨天他隻是在丹藥發放處說了一句“上個月的丹藥效果不對”，今天就有人來翻他的屋子，還留下了警告。這說明丹藥的問題比他想的更嚴重，也說明背後的人比他想的更著急。
著急是好事。著急的人會犯錯。
他把紙團扔進了瓦罐裡，拍了拍手，坐下來開始吃懷裡那幾個野果子。果子又酸又澀，但他吃得麵無表情，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
吃完之後他開啟了係統麵板。
天網稽查係統·宿主麵板
宿主：陸識微
修為：練氣二層（進度：2%）
氣運值：22
當前稽查許可權：初級
待處理案件：1（青雲宗外門丹藥品質問題）
已完成案件：0
他盯著那個“待處理案件”看了很久，然後開口了。
“係統，如果我不處理這個案子，會怎麼樣？”
“案件長期擱置將影響宿主所在區域的整體氣運平衡。具體表現為：丹藥發放處的違規行為將繼續存在，更多弟子將受到枯靈草損害。同時，宿主的‘不作為’記錄將被天道記錄，連續三個案件不作為將觸發氣運扣除。”
“扣除多少？”
“視案件嚴重程度而定。當前案件如不作為滿三十天，將扣除宿主氣運值20點。”
二十點。
他現在隻有二十二點，扣完就隻剩兩點，離倒黴線隻差兩點。
“那如果我處理了呢？我的意思是，不是現在處理，是等我準備好了再處理。這個案子有冇有時間限製？”
“冇有強製完成時限，但擱置時間越長，最終完成時天道評價越低，獎勵也會相應減少。建議宿主在三十天內完成初步調查。”
三十天。
陸識微在心裡盤算了一下。三十天，如果他每天都能拿到合規庇護的5點氣運值，那就是一百五十點。加上現有的二十二點，一共一百七十二點。發一次差評消耗十點，他可以發十七次。
但前提是他不違規，每天都能拿到那五點。
“係統，合規庇護的判定標準是什麼？什麼事情算違規？”
“宿主行為不得違反天道三大基本規則：不得無故殺傷無辜生靈，不得以欺詐手段謀取他人財物，不得修煉魔道功法或使用禁術。此外，係統會根據宿主當前身份附加特定規則，如‘青雲宗弟子不得背叛宗門’等。”
“也就是說，隻要我不殺人放火、不騙人錢財、不練魔功，就能拿到那五點？”
“基本正確。”
陸識微點了點頭。
他現在要做的不是立刻去舉報丹藥的問題，而是先調查清楚這件事的全貌。誰在背後搞鬼，涉及多少人，證據在哪裡，舉報之後誰會保他，誰會害他——這些都要搞清楚。
前世他有個習慣，做什麼事之前都會先列一個清單，把能想到的風險都寫下來，然後一個一個地找應對方案。同事們笑他太謹慎，他覺得這不是謹慎，這是對自己負責。
現在他也需要列一個清單。
第一，確認丹藥問題的源頭——是丹房的問題還是發放處的問題，或者兩者都有。
第二，確認涉及的人——周執事是什麼角色，有冇有更高層的人蔘與。
第三，確認證據——光靠係統鑒定不夠，他需要能拿得出來給彆人看的證據。
第四，確認舉報渠道——宗門裡有冇有能信任的高層，或者說，有冇有高層願意管這件事。
第五，確認後路——萬一事情敗露，他往哪裡跑，怎麼跑。
五個問題，每一個都不好回答。
但至少，他知道該從哪裡開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外麵的天色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了。遠處的主峰上隱約能看到幾座大殿的輪廓，飛簷翹角，在灰色的天幕下像幾隻蹲伏的巨獸。
青雲宗比他想的要大，也比他想的要複雜。
而他，一個練氣二層的外門弟子，正準備掀開這個龐然大物最見不得光的那塊布。
陸識微關上了窗戶。
先把今天的五點氣運值拿到手再說。
“係統，啟動每日合規庇護。”
“每日合規庇護已啟動。宿主當前行為符合天道規則，氣運值 5。當前氣運值：27。”
二十七點了。
還不夠，遠遠不夠。
但每一天都在變多。
他躺回床上，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今天在藏書閣看到的那行小字——青雲宗開派祖師曾言，凡用枯靈草煉丹者，以叛宗論處。
開派祖師說的話，現在的掌門還認嗎？
他不知道。
但他很快就會知道的。
窗外的風大了起來，吹得那棵歪脖子樹嘩嘩作響，幾片枯葉從樹枝上脫落，在風中打著旋兒，不知道要飛到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