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底部，金色的光芒還在緩慢流轉，那是節點能量最後的餘韻。
光芒中，隱約能看到無數光點正在升空——那是那些被改造的倖存者，他們的意識終於得到解放，正在消散。
陳鋒盯著那些光點。
其中有一個特彆小，特彆亮。
它上升得很慢，像是在等什麼。
陳鋒想起羅根說的那句話。
“我兒子也在裡麵……”
那個光點，是那個孩子嗎？
他不知道。
但他舉起手，向那個光點揮了揮。
光點閃爍了一下，然後加速上升，消失在夜空中。
深坑裡的金色光芒逐漸暗淡。
陳鋒走到坑邊，向下看去。
坑底什麼都沒有。
沒有羅根的屍體。
沒有機械領主的殘骸。
隻有一堆焦黑的、被熔成團狀的金屬殘渣，和一些無法辨認的骨灰。
“羅根……”他輕聲說，“謝謝。”
遠處傳來爆炸聲——那是兵營裡的改造體失去核心控製後開始自毀。
那些罐頭裡的改造體一個一個炸開，綠色的體液和金屬碎片飛濺，像是盛大的煙花。
陳鋒沒有回頭。
他走向盾山和章魚。
盾山還活著，但傷勢極重——胸骨碎裂，內臟移位，需要立刻治療。
章魚已經醒了，但觸手全部斷裂，至少需要三個月才能再生。
他蹲下身，檢查兩人的傷勢。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那片夜空。
夜空中，那些光點已經全部消失。
隻剩下一顆最亮的星星，在閃爍。
“飛羽……”他輕聲喊出那個名字。
沒有回應。
隻有風吹過廢墟的嗚咽。
五名戰鬥隊員，全滅。
十具泰拉守衛，全毀。
盾山重傷。
章魚重傷。
飛羽——犧牲。
陳鋒閉上眼睛。
三秒後，他睜開眼，站起來。
“走。”他的聲音沙啞，“回家。”
回程的路比來時更艱難。
盾山已經無法行走，陳鋒用從廢墟中找到的鋼板做了個簡易擔架，拖著他在廢墟中穿行。
章魚跟在後麵，用僅存的三根觸手艱難地挪動。
每走幾步，章魚就會停下來喘息。
他的再生能力很強，但斷掉五根觸手的消耗太大了，此刻他的身體已經瀕臨極限。
“放下我。”盾山在擔架上掙紮，“你們先走，我還能——”
“閉嘴。”陳鋒的聲音沙啞但堅定，“你還能什麼？胸骨碎了七根，內臟大出血，再動一下你就真的死了。”
盾山沉默了。
他們穿行在廢墟中，繞過一個個彈坑和一具具改造體的殘骸。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腳下的地麵還殘留著節點能量引爆後的餘溫。
三個小時後，他們終於走出了廠區範圍。
陳鋒在一座廢棄的加油站停下。
他把盾山放在還算乾淨的地麵上，從揹包裡取出急救包。
繃帶、止血劑、止痛針——蘇婉準備的物資還剩一半，但足夠暫時穩定盾山的傷勢。
“先處理章魚。”盾山說。
陳鋒沒有理他，繼續給他包紮。
“我說先處理章魚——！”
盾山吼出來的瞬間，牽動了胸口的傷，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血沫噴在陳鋒的手上。
陳鋒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悲傷，隻有一種極致的疲憊。
“章魚會再生。”他說，“你不會。”
盾山愣住了。
陳鋒低下頭，繼續包紮。
章魚靠在牆邊，看著這一幕。
他的再生能力確實在發揮作用——斷掉的觸手根部已經開始長出細小的嫩芽，但完全恢複至少需要三個月。
此刻他連說話都費勁，隻能用僅存的那根觸手輕輕拍了拍地麵，表示自己沒事。
二十分鐘後，盾山的傷勢穩定下來。
陳鋒站起身，走向章魚。
“讓我看看。”
章魚抬起那根完好的觸手，擺了擺——意思是“不用”。
陳鋒沒有理他，蹲下身檢查他的傷勢。
斷掉五根觸手，剩下的三根也傷痕累累。
他的身體表麵布滿了細小的裂痕，那是過度透支後的後遺症。
最嚴重的是他的右眼——那隻眼睛已經完全失明，瞳孔渙散，眼白布滿血絲。
“能撐到回去嗎？”
章魚點了點頭。
陳鋒沉默三秒，然後從揹包裡取出一支鎮痛劑，刺入章魚的身體。
章魚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鬆弛下來。
“睡吧。”陳鋒說，“到了我叫你。”
章魚閉上眼睛。
陳鋒站起身，走到加油站門口，看著外麵那片廢墟。
遠處，廠區的方向還在燃燒——那些改造體自毀後產生的火焰，已經燒了整整三個小時，把半邊天空映成暗紅色。
他抬起手，看著掌心那枚骨片。
那是飛羽留給他的最後一樣東西——從機械翼殘骸裡找到的，上麵刻著兩個字：“回家”。
他把骨片收進貼身的口袋裡。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回到加油站裡。
“天亮前我們必須離開這裡。”他對盾山說，“暗月的人肯定會來檢視情況，到時候就走不了了。”
盾山點了點頭。
陳鋒靠著牆坐下，閉上眼睛。
他沒有睡。
他在等。
等天亮，等體力恢複，等回去向所有人交代。
交代那五個再也回不來的人。
交代飛羽。
交代羅根。
交代那些被嵌在管道壁上的孩子。
三個小時後，天邊泛起魚肚白。
陳鋒睜開眼睛，站起身。
“走。”
回遺跡的路，走了整整兩天。
第一天，他們拖著傷體在廢墟中穿行，遭遇了兩波腐化生物的襲擊。
陳鋒一個人擋在前麵，骨刃揮舞，將那些怪物一一斬殺。
盾山躺在擔架上，看著他的背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章魚在第二天終於能說話了。
“飛羽……”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玻璃，“他最後……說了什麼？”
陳鋒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他說，他先回家了。”
章魚沒有再問。
第二天傍晚，他們終於看到了遺跡入口的偽裝。
張磊早已在通道口等候多時，身後站著整個醫療隊。
當他看到陳鋒那支隊伍時，瞳孔猛地收縮。
六個人出去。
三個人回來。
五名戰鬥隊員全滅。
十具泰拉守衛全毀。
飛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