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柄——斬入第六條機械臂的核心,能量導管炸裂,液壓油噴濺。
第六柄——刺入第七條機械臂的電磁脈衝發生器,將其從內部摧毀,電弧亂竄,金屬熔化。
前五柄——同時纏上第八條半能量機械臂,銀白色的光芒與暗紅色的電弧交織、撕咬、互相湮滅。
第八條機械臂發出刺耳的嘶鳴。
那是羅根的慘叫。
因為那條機械臂,連線著他的意識核心。
刀陣在撕裂他最後的人類部分。
但也是解放他。
“堅持住。”陳鋒衝到他麵前,骨刃合並,雙手握刀,劈向能量艙的透明艙壁。
“鐺——!”
艙壁出現一道裂紋。
“鐺——!”
第二道裂紋。
“鐺——!”
第三道裂紋。
艙壁終於碎裂。
羅根從能量艙中跌落,摔在地上。
他全身的金屬化麵板開始剝落,露出下麵早已枯槁的人類軀體。
那些金屬碎片脫落時帶下一塊塊血肉,但他沒有喊痛——他已經感覺不到了。
陳鋒扶起他。
“羅根。羅根!”
羅根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不再是暗紅色。
是淡金色。
純粹的、明亮的淡金色。
“你……做到了……”他喃喃道,嘴角浮現出一絲極其微弱的笑容,“四十年……終於……可以休息了……”
“等等。”陳鋒拿出靈魂共鳴器,“還有最後一個程式。”
他把共鳴器貼在羅根的額頭上。
七段記憶影像在其中旋轉——那是趙一的記憶,但此刻,它們開始與羅根的殘留意念共鳴。
羅根看著那些影像。
看著趙一在血狼團的那一戰。
看著他在體育場麵對腐化融合體。
看著他在守望者之城獨自麵對幻象。
看著他和雲媛種下的那棵紀念樹。
“原來……他也……經曆過……”羅根輕聲說,“那些……絕望……”
“但他沒有放棄。”陳鋒說,“所以你也不能放棄。”
羅根看著他。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裡,有四十年守夜的孤獨,有兩年被折磨的痛苦,有終於可以解脫的釋然,也有一絲……不捨。
“你知道嗎……”他說,“我有個兒子……”
“災變那年,他才七歲。”
“我讓他躲在地下避難所,自己守在節點裡……想著隻要守住了,他就能活下來……”
“後來呢?”
羅根沉默了三秒。
“後來……暗月的人來了……他們抓走了所有人……我兒子也在裡麵……”
“我在節點裡感應到他被帶進這座工廠……感應到他被送上改造台……感應到他最後一刻還在喊‘爸爸’……”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我什麼都沒能做。”
“我被困在這裡,眼睜睜看著他們把我兒子……變成……那些罐頭裡的……一具……”
陳鋒沉默。
他想起了那些嵌在管道壁上的孩子。
其中一個——七八歲,穿著破舊的衣服,臉上還帶著臨死前的驚恐。
那是羅根的兒子。
“你現在能為他做的。”陳鋒說,“就是用最後的力量,毀了這個地方。”
羅根看著他。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
他掙紮著站起來。
殘破的身體搖搖欲墜,但他站著。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殘破的胸腔上。
那顆已經幾乎停止跳動的人類心臟,突然劇烈地搏動起來。
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最終充斥了整個空腔。
“六號節點守護者,羅根。”他輕聲說,“請求最終許可權——節點引爆。”
節點網路傳來回應。
【最終許可權已授予。引爆倒計時:三十秒。】
羅根轉過身,看著陳鋒。
“走。”
陳鋒沒有動。
“走——!”
羅根吼出最後一個字,然後用力推了他一把。
陳鋒被他推出空腔,跌入管道。
他爬起來,回頭看了一眼。
羅根站在空腔中央,周身環繞著金色的光芒。
他的身體已經開始消散。
但他還在笑。
“替我活下去。”
“替我看那些我沒看到的東西。”
管道開始坍塌。
陳鋒轉身,拚命向前跑。
身後,爆炸聲越來越近。
但更近的,是羅根最後的那句話——
“謝謝你,替我殺了那個怪物。”
三十秒。
陳鋒在管道中狂奔。
身後,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
他能感覺到羅根正在燃燒自己的一切——生命、意識、記憶,全部轉化為節點能量,引爆這座地獄。
二十秒。
他衝過第一個岔路口。
兩側管道壁上的改造體開始蘇醒,不是啟用,是被節點能量驚擾。
它們的眼睛睜開,暗紅色的光芒跳動,機械的手指開始抓撓管道壁。
十五秒。
他衝過第二個岔路口。
那些改造體已經完全蘇醒,從管道壁上掙脫下來,跌跌撞撞地追向他。
它們的數量太多了,密密麻麻擠滿了整條管道,但速度太慢——剛剛蘇醒的改造體需要時間校準關節。
十秒。
前方出現亮光。
那是管道入口,是盾山和章魚所在的位置。
陳鋒咬緊牙關,把速度提升到極限。
五秒。
管道入口就在眼前。
他看見盾山正拚命向他揮手,看見章魚用僅存的三根觸手撐著身體,看見他們身後那個已經被爆炸摧毀的廠房入口——
四秒。
三秒。
二秒。
他一躍而起,衝出管道。
盾山一把抓住他,同時用儘最後的精神力,在管道入口處築起一道厚達三米的岩石屏障。
一秒。
“轟——!!!”
金色的能量從管道深處湧出,如同海嘯般席捲一切。
岩石屏障在第一波衝擊中劇烈顫抖,表麵龜裂出無數蛛網般的紋路,但堅持住了。
第二波衝擊更強——那是節點核心引爆後的餘波,能量等級已經達到領主級巔峰。
屏障瞬間碎裂。
盾山被衝擊波掀飛,撞在二十米外的廢墟上,口吐鮮血,當場昏迷。
章魚的觸手全部斷裂,整個人被拍在地上,失去意識。
陳鋒也被衝擊波震飛,但他在空中強行轉身,用骨刃插入地麵,滑行十幾米後才勉強停下。
當他抬起頭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屏住呼吸。
整個核心廠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直徑超過兩百米的巨大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