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磊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隻是快步上前，接過擔架，指揮醫療隊把盾山和章魚抬進去。
陳鋒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人進進出出。
蘇婉跑到他麵前，手裡拿著淨化藥劑和繃帶。
“你受傷了。”
陳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護甲幾乎完全破碎，左肩的傷口已經結痂，右腿的爪痕還在滲血，後背被鋼筋劃開的傷口已經發炎。
但他搖了搖頭。
“先處理他們。”
蘇婉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轉身跑向盾山。
陳鋒站在原地，看著通道深處那團越來越遠的燈光。
飛羽曾經說，他最怕的就是黑暗。
所以每次出任務，他都會帶一根熒光棒，說是“給自己壯膽”。
那根熒光棒，現在還在陳鋒的揹包裡。
他摸出來，掰亮。
幽綠色的光芒在掌心閃爍。
他把熒光棒插在通道入口的岩壁上。
“回家。”他輕聲說。
然後他走進去。
七號節點祭壇邊，雲媛已經等在那裡。
看到陳鋒的那一刻，她沒有問傷亡，沒有問任務結果。
她隻是走過去，把一個金屬盒遞給他。
“飛羽的。”
陳鋒開啟盒子。
裡麵是一枚骨片——和他口袋裡那枚一模一樣。
另一麵刻著兩個字：
“保重”。
陳鋒握著那兩枚骨片，在祭壇邊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當陽光從穹頂的裂縫中透進來時，他站起身，走到那十二根石柱前。
六號節點的光芒，已經穩定下來。
明亮而溫和。
那是羅根。
他用最後的力量，守住了他的節點。
陳鋒伸出手，觸碰那根石柱。
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但他感覺到了一絲溫度。
那是羅根最後殘留的意識。
“謝謝。”他輕聲說。
身後傳來腳步聲。
趙一走到他身邊，看著那根發光的石柱。
“六號任務完成。”
陳鋒點了點頭。
“飛羽呢？”
陳鋒沉默了三秒。
“沒了。”
趙一沒有再問。
他隻是伸出手，拍了拍陳鋒的肩膀。
那一下很輕。
但陳鋒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替他活下去。”
……
三天後。
遺跡的紀念牆上，多了七個名字。
五個戰鬥隊員，飛羽，還有一個名字——羅根。
飛羽的名字下麵，刻著一行小字：
“曾用機械翼守護我們，最後化作天上的星。”
羅根的名字下麵，刻著：
“六號節點守護者，守了四十年，最後用自己的生命，毀了一座地獄。”
陳鋒站在紀念牆前，手裡握著那兩枚骨片。
他拿出一根紅繩，把兩枚骨片穿在一起，掛在牆上。
“你回家了。”他輕聲說。
身後傳來腳步聲。
盾山拄著柺杖走來，章魚用新長出的觸手支撐著身體。
他們站在陳鋒身後，看著那麵牆。
“飛羽那小子，肯定在天上笑話我們。”盾山說，“三個大老爺們，站在這哭。”
陳鋒沒有回頭：“誰哭了？”
“我。”盾山說，“我哭了。不行嗎？”
章魚的觸手輕輕拍了拍陳鋒的肩膀。
那是他們之間的默契——“兄弟，節哀。”
陳鋒深吸一口氣，轉過身。
“走吧。還有事要做。”
他們一起向祭壇走去。
身後，紀念牆上的那兩枚骨片，在晨光中微微閃爍。
上麵刻的字是：
“回家”。
“保重”。
飛羽，回家了。
六號節點的任務，結束了。
但還有更多的任務，等著他們。
祭壇邊，趙一正在看著那十二根石柱。
九號穩定，六號穩定，四號穩定，七號穩定。
還有三根在閃爍——八號、十號、十二號。
他轉過身，看著走來的陳鋒。
“休息多久？”
陳鋒握緊骨刃。
“明天就行。”
趙一點了點頭。
然後他看向遠處那麵紀念牆。
那裡有越來越多的名字。
每一個名字，都是一條命。
每一個名字，都是一次選擇。
但他知道，他們還會繼續選。
因為如果不去選，那些名字就真的隻是名字了。
他們必須讓那些名字，有意義。
“三天後出發。”趙一說，“八號、十號、十二號。”
陳鋒點了點頭。
章魚用觸手拍打地麵，表示同意。
盾山沒有說話，隻是用拳頭捶了捶胸口——那是“沒問題”的意思。
陽光從穹頂的裂縫中透進來，照在紀念牆上。
那兩枚骨片在光中閃爍。
彷彿有人在說：
“保重。”
“回家。”
新的征程，即將開始。
紀念牆前，陽光已經西斜。
陳鋒還站在那裡。
盾山和章魚已經回去休息了，但他沒有動。
兩枚骨片掛在牆上，在風中輕輕搖晃，碰撞出極其細微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
“陳鋒。”
身後傳來聲音。他沒有回頭。
“我知道。”
雲媛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站著。她沒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那麵牆。
牆上已經有二十七個名字了。
從最初建立遺跡開始，每一次任務，每一次戰鬥，都會有人再也回不來。
他們的名字被刻在這裡，被記住，被懷念。
飛羽的名字在第十五行。
“他最後一次飛行，是在六號節點。”陳鋒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從兩千五百米高空俯衝偵察，機械翼過載到極限，差點在空中解體。”
“回來後他跟我說，那感覺就像飛在雲層上麵，整個世界都在腳下，什麼怪物都追不上他。”
“他說等他再攢點能量結晶，就把機械翼升級一下，飛到三千米以上，看看有沒有沒被汙染的地方。”
陳鋒的聲音頓住了。
雲媛沒有接話。
沉默了很久，陳鋒才繼續說：“我答應他了。等這次任務結束，就幫他升級機械翼。”
“結果……”
他抬起手，輕輕觸碰那枚骨片。
骨片上刻著“回家”兩個字。
“他回家了。”雲媛說。
陳鋒點了點頭。
遠處傳來腳步聲。趙一走過來，站在他們身後。
“三天後的任務分配，需要最後確認。”
陳鋒轉過身：“我去十二號。”
趙一看著他：“你的傷……”
“死不了。”陳鋒打斷他，“飛羽沒了，章魚和盾山需要恢複，我去最合適。”
趙一沉默三秒，然後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