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房內的空氣,在玉衡低沉的誦經聲中漸漸沉澱。淩霜蜷在床角,擁著重新入睡的無憂,呼吸慢慢平穩。月光斜照,將床邊僧人的側影勾勒得愈發清寂聖潔。
她閉著眼,卻能清晰感知到玉衡周身佛光的每一絲波動。起初還有些許紊亂,隨著經文漸入深處,那光芒重新變得圓融溫和,如同暖玉,驅散了房中最後一點陰霾。
可她知道,有些東西,一旦起了波瀾,就再難回到最初的平靜。
果然,當第一縷晨光透進窗欞時,玉衡的誦經聲停了。他緩緩睜眼,眸底清澈依舊,可若細看,便能發現那深處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倦意與……殘留的悸動。
他轉頭看向床榻。
淩霜似乎仍在熟睡,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臉頰還帶著淚痕未乾的痕跡,唇色淺淡,看起來柔弱無害。無憂趴在她懷裏,小臉睡得紅撲撲的,一隻小手還抓著她散落的一縷青絲。
這畫麵安寧美好,卻讓玉衡心頭那絲異樣感更重了。他移開視線,起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禪房,輕輕帶上門。
門外,晨光熹微,鳥鳴啾啾。玉衡站在菩提樹下,撚動念珠,默立良久,才轉身朝寺內走去。僧衣拂過沾露的青草,留下極淡的檀香。
直到那月白色身影徹底消失在院門外,床榻上的淩霜才緩緩睜開眼。
眸中清明銳利,哪裏還有半分睡意。
她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小無憂,小傢夥睡得正香,小嘴還無意識地咂巴了一下。她輕輕將它放平,蓋好小被子,自己則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叮!目標人物‘玉衡’好感度 5,當前好感度:20(憐憫、關懷、一絲難以言喻的在意)。昨夜事件對佛子心緒造成顯著影響,佛心出現細微裂痕。請宿主把握時機,繼續深入。】
係統的提示音在腦海響起。
淩霜嘴角微勾。20點……還不錯。裂痕既生,接下來,就該讓它慢慢擴大了。
她起身,簡單梳洗,換了身乾淨的素色衣裙。剛收拾妥當,院門外便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是每日來送齋飯的慧明師兄。隻是今日,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小沙彌,手中捧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一隻小巧的玉瓶。
“淩施主,”慧明合十行禮,神色比往日更多了幾分恭敬,“聖子吩咐,將此‘清心露’送來。此露有安神定驚之效,施主夜間若再覺心神不寧,可滴一滴在枕畔。”
淩霜心中一動,麵上卻露出受寵若驚的感激:“這……聖子如此掛心,民女實在惶恐。請師兄代民女多謝聖子恩德。”
她接過玉瓶,觸手溫潤,瓶中液體清澈,散發著淡淡的蓮香。這清心露並非凡品,乃是大梵音寺以秘法煉製的珍品,等閑不會賜予外人。玉衡此舉,已是破例。
慧明又寒暄幾句,便帶著小沙彌離開了。
淩霜把玩著手中的玉瓶,眼中笑意更深。很好,關心則亂。這位佛子,已經開始下意識地給予她超出尋常的關照了。
接下來的幾日,風平浪靜。淩霜依舊每日帶著無憂在院中“禮佛”,偶爾“偶遇”玉衡,也多是遠遠合十行禮,並未上前攀談。但每一次,她都能感覺到,玉衡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停留的時間,比以往長了那麼一瞬。
她耐心地等待著,如同最老練的獵手。
契機,在一個細雨霏霏的午後到來。
這日,淩霜見雨勢不大,便抱著無憂,想去山腳下的市集買些針線,給小傢夥縫個新肚兜。剛走出禪院不遠,經過一片僻靜的竹林時,異變陡生!
“嗖嗖嗖!”
數道烏黑如墨、散發著陰邪腥氣的鎖鏈,毫無徵兆地從竹林深處激射而出,如同毒蛇出洞,瞬間封死了她前後左右所有退路!鎖鏈之上,隱約可見扭曲的符文閃爍,帶著禁錮神魂的詭異力量!
淩霜瞳孔微縮!這氣息……與之前在人界城鎮遭遇的幽冥邪修同源!他們竟敢追到佛國聖地來?!還是說,佛國內部,早有他們的內應?
她反應極快,周身混沌之氣瞬間湧動,在身前佈下一層灰濛濛的屏障。但來襲的鎖鏈顯然經過特殊煉製,對靈力有極強的腐蝕性,混沌屏障竟被侵蝕得滋滋作響,迅速變薄!
“哼!果然身懷異寶!”竹林陰影中,緩緩走出三道身影。皆身著黑袍,麵容隱藏在兜帽之下,隻露出三雙猩紅邪惡的眼睛。為首一人氣息陰冷,赫然有著元嬰後期的修為!另外兩人也是元嬰初期!
他們顯然是有備而來,一出現便結成三角陣勢,將淩霜牢牢困在中央。那元嬰後期的黑袍人貪婪地盯著淩霜懷裏的無憂,怪笑道:“混沌遺族的氣息……雖然稀薄,但不會錯!主上正需要這等純凈的本源血脈!抓住她們!”
話音未落,三條烏黑鎖鏈威力再增,如同活物般扭曲纏繞,狠狠勒向混沌屏障!
淩霜眼神冰冷。若是她獨自一人,這幾個元嬰期的邪修還不夠看。但她懷裏有無憂,投鼠忌器,許多大威力的神通不便施展。而且此地距離大梵音寺不遠,動靜太大,恐生變故。
她正思忖著是動用【虛空遁】直接遁走,還是祭出【混沌大手印】雷霆反擊時——
“阿彌陀佛。”
一聲平和卻帶著凜然之意的佛號,如同驚雷,炸響在竹林上空!
緊接著,一道璀璨奪目的金色佛光,如同撕裂烏雲的烈日,轟然降臨!佛光所過之處,那三條陰邪鎖鏈如同遇到剋星,發出淒厲的哀鳴,表麵的符文瞬間黯淡、崩碎,鎖鏈本身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脆弱,最終“哢嚓”幾聲,寸寸斷裂!
“什麼人?!”三個黑袍邪修駭然失色,紛紛抬頭。
隻見細雨朦朧的竹林中,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靜靜立於淩霜身前。他背對著她,僧衣在細雨中微微拂動,纖塵不染。手中那串菩提念珠,此刻正散發著柔和卻浩瀚的金光,將他整個人襯得如同金身佛陀降世。
是玉衡。
他沒有回頭,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淩霜從未聽過的、冰冷徹骨的寒意:
“何方妖邪,膽敢在佛國凈土,行此齷齪之事,驚擾無辜?”
那元嬰後期的黑袍人顯然認出了玉衡,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很快被貪婪和兇狠取代:“玉衡聖子?哼,我勸你少管閑事!將此女和她懷中的孩子交出,我等即刻退去,否則……”
“否則如何?”玉衡打斷他,緩緩轉過身。
當淩霜看清他此刻的麵容時,心中不由一震。
依舊是那張清俊出塵的臉,眉心硃砂痣鮮紅欲滴。可那雙總是平靜悲憫的眼眸,此刻卻如同結冰的湖麵,冷冽得嚇人。他周身散發出的不再是溫和的佛光,而是一種近乎實質的、帶著煌煌天威的怒意!
佛亦有怒,金剛降魔!
“驚擾佛土,覬覦稚子,其罪一。”
“修鍊邪法,荼毒生靈,其罪二。”
“口出狂言,褻瀆佛法,其罪三。”
玉衡每說一句,周身的金色佛光便熾烈一分!當最後一句落下時,他整個人已如同燃燒的烈日,將周遭的陰雨和邪氣都蒸發殆盡!
“三罪並罰,當墜無間!”
他不再多言,抬手,屈指,對著那三名黑袍邪修,輕輕一彈。
“嗡——!”
一聲彷彿來自亙古的佛鐘轟鳴,響徹天地!
三道凝練到極致、蘊含著無上凈化與毀滅之力的金色“卍”字佛印,自他指尖迸發,如同穿越空間,瞬間出現在三名邪修麵前!
快!太快了!那三名邪修甚至連反應都來不及,隻看到金光一閃,護體的邪氣便如同泡沫般破碎!
“不——!!!”
淒厲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三名元嬰期的邪修,在那金色“卍”字印下,如同被投入烈陽的冰雪,瞬間汽化,形神俱滅!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
唯有地麵上殘留的三個淺淺的、焦黑的印記,證明他們曾經存在過。
細雨依舊,竹林沙沙。
玉衡緩緩收回手,周身那熾烈如日的佛光也迅速內斂,重新恢復成溫潤平和的模樣。他轉過身,看向淩霜。
眼中的冰冷怒意已然褪去,重新變得清澈平靜,隻是那平靜之下,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盡的淩厲,以及……不易察覺的關切?
“淩施主,受驚了。”他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溫和,“可有受傷?孩子可好?”
淩霜抱著無憂,似乎還沉浸在方纔那震撼的一幕中,聞言才如夢初醒,連忙搖頭:“沒……沒有。多謝聖子救命之恩!”
她低下頭,掩飾住眼中一閃而過的精光。剛才玉衡出手的那一剎那,她清晰地感覺到,這位佛子真正的實力,恐怕遠超她之前的預估!那輕描淡寫間湮滅三名元嬰邪修的手段,絕非普通化神期修士能做到!
這位佛子,藏得可真深。
而此刻,被她抱在懷裏的無憂,似乎也被剛才的佛光驚動,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小傢夥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周圍,又看了看麵前那個散發著溫暖熟悉氣息的月白色身影,忽然伸出小手,對著玉衡的方向,咿呀了一聲,小臉上露出一個純粹的笑容。
那笑容,在雨後初晴的陽光下,乾淨得彷彿能洗滌一切塵埃。
玉衡的目光落在無憂的笑臉上,冰冷的神色徹底柔和下來。他走上前,伸手,似乎想觸碰一下小傢夥的臉頰,卻在半途停住,隻是指尖輕輕拂過無憂繈褓的邊緣。
“無事便好。”他低聲道,目光卻從無憂臉上,移到了淩霜蒼白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瞬,“此地不宜久留,貧僧送施主回禪院。”
“有勞聖子。”淩霜順從地點頭,抱著無憂,跟在他身側。
兩人一前一後,踩著濕潤的竹葉,朝禪院走去。細雨不知何時已停,陽光穿透竹葉縫隙,灑下斑駁光影。
一路無言。
但淩霜能感覺到,身側僧人的氣息,似乎比往日……更貼近了一些。那檀香味混合著雨後青草的清新,縈繞在鼻尖。
而她懷中,無憂睜著那雙混沌色的純凈眼眸,好奇地看著玉衡的背影,小腦袋歪了歪,似乎覺得這個會發光的“漂亮叔叔”,今天看起來……有點不一樣?
具體哪裏不一樣,小傢夥說不清。
但它覺得,好像……更想靠近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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