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這個名字,彷彿真是個吉兆。自那日玉衡賜名後,小混沌……啊不,現在該叫無憂了,在禪院裏住得越發安穩。淩霜也藉著“答謝聖子賜名”和“請教佛法”的名頭,又有幾次“偶遇”玉衡的機會。
每一次見麵,她都恰到好處地展現出幾分堅強下的脆弱,幾分感激中的仰慕,偶爾抱著無憂時流露出的母性溫柔,更是刻意放大了幾分。玉衡雖依舊保持著得道高僧的疏離,但看向她們母子的眼神,顯然比最初多了些溫度。
好感度在係統的提示中,緩慢而堅定地爬升到了15點。從憐憫,到好奇,再到一絲淡淡的關懷。
但淩霜知道,這遠遠不夠。佛子心性堅如磐石,這點微末的好感,離撼動他的佛心還差得遠。她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他心神失守、佛心動搖的契機。
這個機會,在一個月圓之夜,悄然降臨。
這夜,淩霜哄睡了無憂,自己卻沒有立刻入睡。她盤膝坐在蒲團上,看似在打坐調息,實則心神沉入混沌元嬰,繼續參悟【混沌道章】中關於“心魔”與“幻境”的篇章。
混沌之力,可化萬法,自然也可模擬心魔、編織幻境。她正嘗試著將一絲極淡的、屬於“恐懼”與“無助”的意念,悄然融入周圍的環境中,不著痕跡地影響他人的心緒——當然,這隻是初步嘗試,威力有限,且極耗心神。
就在她沉浸於修鍊時,禪院之外,大梵音寺深處的某間靜室中。
玉衡正在禪坐。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他月白色的僧衣上,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輝。他雙目微闔,麵容平靜,指尖菩提念珠緩緩轉動,口中低聲誦念著《心經》。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誦經聲在靜室中回蕩,平和悠遠。
然而,唸到“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時,他撚動念珠的手指,忽然毫無徵兆地頓住了。
一股莫名的心悸,毫無緣由地湧上心頭。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撥動他堅固的佛心。那感覺極其細微,卻又無比清晰,像是平靜湖麵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漣漪雖小,卻擾亂了整個湖麵的安寧。
玉衡緩緩睜開眼,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疑惑。他內視己身,佛心圓滿,佛骨清凈,並無異樣。神識掃過靜室,乃至整個大梵音寺範圍,也未發現任何邪祟或異常能量波動。
可那股心悸感,卻揮之不去,反而越來越清晰,隱隱指向……寺外禪院的方向。
是……那位暫居的淩施主?還是那個叫無憂的孩子?
玉衡眉頭微蹙。他並非多疑之人,但佛心示警,非同小可。遲疑片刻,他終究還是站起身,推開靜室的門,緩步朝寺外禪院走去。
月色皎潔,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長。夜風拂過,帶來遠處菩提樹葉沙沙的輕響,空氣中檀香味依舊,可玉衡卻覺得,今夜這檀香裡,似乎夾雜了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不安?
他步伐不快,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凝重。越是靠近禪院,那股莫名的心悸感就越發明顯,彷彿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或者……即將發生。
終於,他來到淩霜暫居的禪院外。
院門虛掩,院內一片寂靜。月光灑在菩提樹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一切看起來都正常無比。
玉衡站在院門外,猶豫了。深夜來訪女施主禪房,於禮不合。即便他心無雜念,也恐惹人非議。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明日再尋個由頭過來檢視時——
“啊——!不要!別過來!”
一聲淒厲中夾雜著無盡恐懼的驚呼,猛地從禪房內傳出!那聲音尖銳刺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正是淩霜的聲音!
玉衡臉色一變,再顧不得什麼禮數,身形一閃,已至禪房門前,推門而入!
門內景象,映入眼簾。
隻見淩霜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中衣,衣衫淩亂,香肩半露,正蜷縮在床榻角落,雙手緊緊抱著自己,渾身瑟瑟發抖。她那張清麗的小臉蒼白如紙,額頭上佈滿了冷汗,髮絲被汗水浸濕,貼在臉頰上,看起來狼狽又脆弱。
月光從視窗照進來,恰好落在她身上。那單薄的中衣被冷汗浸濕,隱約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曲線。衣襟因為掙紮而微微敞開,露出一小片細膩如瓷的肌膚和精緻的鎖骨。她眼神渙散,口中還在無意識地囈語:“走開……別碰我……晅兒……我的晅兒……”
晅兒?是她那早逝夫君的名字?還是……別的什麼?
玉衡腳步頓在門口,佛心在這一刻,罕見地劇烈震動了一下。
眼前的女子,哪裏還有白日裏那副溫柔堅強、帶著孩子努力求生的模樣?此刻的她,脆弱得像是一碰即碎的琉璃,彷彿剛剛經歷了什麼極其恐怖的噩夢,無助地縮在角落,如同溺水之人,急需救贖。
而床榻另一側,小無憂被這動靜驚醒,正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來,看到母親的樣子,小嘴一癟,眼看就要哭出來。
“母親……”小傢夥奶聲奶氣地喚了一聲,朝著淩霜爬過去。
“別過來!”淩霜卻像是受驚的兔子,猛地一縮,避開無憂的小手,眼神中的恐懼更甚,“你不是……你不是我的晅兒……你是誰?!”
無憂被母親的反應嚇到了,呆愣愣地坐在床上,混沌色的眼眸裡迅速蓄滿了淚水,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卻不敢再上前。
這一幕,如同重鎚,狠狠砸在玉衡的佛心上。
憐憫、不忍、一絲難以言喻的……心疼?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異樣情緒,快步走進房間。他沒有貿然靠近淩霜,而是在距離床榻幾步遠的地方停下,雙手合十,低誦佛號:
“阿彌陀佛。淩施主,莫怕。是貧僧,玉衡。”
他的聲音帶著佛門特有的安撫力量,溫和而堅定,如同暖流,緩緩注入這間充滿了恐懼的房間。
淩霜似乎被這聲音喚醒了一絲神智,她茫然地抬起頭,看向門口。當看清來人是玉衡時,她眼中的恐懼稍稍褪去,卻迅速被更洶湧的淚水取代。
“聖……聖子……”她哽嚥著,聲音沙啞破碎,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終於見到了可以依靠的人,“我……我夢到了……好多血……好多人……他們要抓走我的晅兒……他們……”
她語無倫次,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打濕了衣襟。那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模樣,配上她此刻衣衫不整、香肩半露的狀態,在月光下構成了一幅極具衝擊力的畫麵。
玉衡撚動念珠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佛骨隱隱傳來警示,提醒他此情此景,已是犯戒。深夜獨處,女施主衣衫不整,淚眼婆娑……任何一條,都足以讓他的清譽受損。
可看著眼前這個彷彿隨時會崩潰的女子,還有旁邊那個被嚇壞的孩子,他無法轉身離開。
“施主,那隻是噩夢。”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夢由心生,皆是虛妄。醒來便好。”
“不……不是夢……”淩霜卻搖著頭,淚水流得更凶,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忽然朝他伸出手,卻又在半途無力地垂下,隻留下一個絕望而祈求的眼神,“聖子……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求你……別走……”
那眼神,純粹得隻剩下無助和依賴,像迷途的羔羊仰望著唯一的牧人。
玉衡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閉上眼,默誦靜心咒。可腦海中,卻不斷浮現出她蒼白的小臉,含淚的雙眸,微敞的衣襟,以及那一聲聲無助的“別走”。
佛心搖動,魔障已生。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底的平靜已然被打破,泛起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瀾。他向前走了兩步,在床榻邊的凳子上坐下,依舊保持著適當的距離,卻不再試圖離開。
“貧僧不走。”他低聲承諾,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沙啞,“施主且定下心神。貧僧在此,為你誦經驅邪安神。”
說罷,他閉上雙眼,開始低聲誦念《金剛經》。金色的佛光自他周身緩緩流淌而出,溫和地籠罩了整個房間,驅散著那無形的恐懼與不安。
淩霜蜷縮在角落,透過朦朧的淚眼,看著月光下閉目誦經的佛子。
他眉眼低垂,神情專註,唇瓣開合間,吐露出莊嚴的佛音。月白色的僧衣纖塵不染,整個人彷彿散發著聖潔的光輝。
可她知道,他撚動念珠的手指,比平時快了一絲。他周身的佛光,也比平時……紊亂了一絲。
她的唇角,在無人看見的陰影裡,極輕微地勾起一抹轉瞬即逝的弧度。
然後,她緩緩放鬆了緊繃的身體,任由淚水無聲滑落,漸漸止住了抽泣。彷彿真的在這佛音中,找到了安寧。
小無憂見母親平靜下來,也悄悄爬過來,依偎進淩霜懷裏,小腦袋靠在她胸前,很快又沉沉睡去。
一時間,禪房內隻剩下玉衡低沉的誦經聲,和一大一小兩道逐漸平穩的呼吸聲。
月色溫柔,佛光氤氳。
誰也不知道,在這看似祥和的表象下,一顆無瑕的佛心,已經悄然裂開了一道細不可查的縫隙。
而縫隙裡,悄然滋生了一顆名為“淩霜”的魔種。
夜還很長。
情劫,已然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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