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麒麟的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層層漣漪。
沈清弦愣住了。
他看著淩霜懷裏那個巴掌大小、通體如玉的小傢夥,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那雙混沌色的眼睛清澈見底,倒映著他微微失態的樣子——確實,他的眼眶有些發紅。
“我……”沈清弦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我沒哭。”
“騙人。”玉麒麟歪著小腦袋,一臉認真,“寶寶看得見,叔叔的眼睛裏有水光。娘親說,那就是哭。”
沈清弦:“……”
淩霜扶額。
這孩子,怎麼什麼話都往外說?
“寶寶,”她低頭輕聲道,“這位叔叔是娘親的……朋友,不許沒禮貌。”
“哦。”玉麒麟乖乖點頭,又看向沈清弦,奶聲奶氣地補了一句,“叔叔好,寶寶叫麒麟,是娘親的寶寶。叔叔叫什麼?”
沈清弦看著它,眼中的複雜漸漸被一種溫柔取代。他輕聲道:“我叫沈清弦。”
“沈清弦……”玉麒麟唸叨了兩遍,突然眼睛一亮,“好聽的叔叔!”
全場寂靜。
然後蕭烈“噗”地笑出聲來。
君無夜嘴角抽了抽。
墨淵默默移開視線,假裝在看風景。
淩霜:“……”
沈清弦:“……”
他這輩子被人誇過劍法好、天資高、品行端,但“好聽”這個詞……還是第一次。
“謝謝。”他最終憋出兩個字。
玉麒麟滿意地點點頭,又縮回淩霜懷裏,小聲嘀咕:“這個叔叔好像比爹爹們害羞……”
聲音不大,但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蕭烈的笑容僵在臉上。
君無夜的嘴角也不抽了。
墨淵繼續看風景,但耳朵明顯豎了起來。
沈清弦看向淩霜,眼神複雜:“爹爹們?”
淩霜深吸一口氣,決定破罐子破摔:“就是……蕭烈、君無夜、墨淵。寶寶叫他們爹爹。”
沈清弦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點頭:“原來如此。”
語氣平靜得過分。
平靜得讓蕭烈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這傢夥,真的一點都不在意?
但淩霜注意到了。
沈清弦握著劍柄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他在意。
隻是……不會表現出來。
“沈清弦。”君無夜突然開口,聲音淡淡的,“你怎麼找到這裏的?”
這個問題很關鍵。
妖域位置隱秘,又有四聖佈下的陣法遮掩氣息,一般人根本找不到。
沈清弦看向他,平靜道:“我在崑崙翻閱古籍,查到一條上古秘徑。雖然繞了些路,但能避開天罰殿的監視,直接進入妖域深處。”
“繞路?”蕭烈挑眉,“繞了多遠?”
“三百萬裡。”沈清弦淡淡道,“穿過兩處空間亂流區,一處上古戰場遺跡,還有三個大勢力的封鎖線。”
三百萬裡?!
蕭烈倒吸一口涼氣。
空間亂流區,那是連煉虛期都不敢輕易涉足的地方,稍有不慎就會被撕成碎片。上古戰場遺跡更危險,殘留的禁製和怨魂足以讓合體期都頭疼。
而沈清弦,一個煉虛後期(雖然現在跌到中期),居然就這麼闖過來了?
“你瘋了?”蕭烈脫口而出。
沈清弦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但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淩霜身上。
那一眼,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淩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一年前,在傳承空間裏,沈清弦為了救她,以劍心立誓,自毀道心對抗整個正道。後來她聽蕭烈說起過,那一戰後,沈清弦的修為差點跌到元嬰期,硬是靠著一股執念,生生熬了過來。
而這一年來,他在做什麼?
他走遍諸天,隻為了……尋一味能保她母子平安的靈藥?
“沈清弦……”淩霜開口,聲音有些啞,“你……還好嗎?”
沈清弦看著她,眼中的冰雪似乎融化了一角。他輕聲道:“見到你,就好了。”
簡簡單單七個字。
卻讓在場三個男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蕭烈:這情話水平,本皇甘拜下風。
君無夜:果然是個難纏的對手。
墨淵:嗬。
玉麒麟在淩霜懷裏眨眨眼,小聲問:“娘親,這個叔叔也喜歡娘親嗎?他的眼睛裏有和爹爹們一樣的光。”
淩霜:“……”
她突然想把孩子塞回孃胎裡。
“咳。”白澤長老及時打破尷尬,“諸位,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沈道友遠道而來,先去殿內休息吧。”
沈清弦點頭,目光卻一直沒離開淩霜。
一行人往議事殿走去。
路上,蕭烈故意走在淩霜右邊,君無夜走在左邊,墨淵落後半步——三人默契地把淩霜護在中間。
沈清弦走在前麵,白衣勝雪,背影清冷。
玉麒麟趴在淩霜肩膀上,小聲問:“娘親,為什麼爹爹們都要圍著娘親走?怕娘親摔倒嗎?”
淩霜:“……差不多。”
“那新來的叔叔為什麼不圍過來?他不怕娘親摔倒嗎?”
淩霜:“……”
“可能,”她斟酌著措辭,“叔叔和爹爹們不太熟。”
“哦。”玉麒麟點點頭,又看向沈清弦的背影,“可是叔叔一直在看娘親的後腦勺誒。他是不是想和娘親說話?”
淩霜回頭。
正好對上沈清弦的目光。
兩人對視一秒,沈清弦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玉麒麟:“叔叔臉紅了。”
淩霜:“……寶寶,別說了。”
“為什麼不說?”玉麒麟很困惑,“娘親不是說,要誠實嗎?叔叔的臉真的紅了,寶寶沒有撒謊。”
蕭烈終於沒忍住,笑出聲來:“哈哈哈哈哈!沈清弦,你居然會臉紅?”
沈清弦腳步一頓,耳尖微微發紅,但臉上依然清冷:“你看錯了。”
“本皇眼睛好得很。”蕭烈得意洋洋,“原來你也有今天。”
君無夜難得附和蕭烈一次:“確實難得。”
墨淵點頭:“值得記錄。”
沈清弦深吸一口氣,決定無視這三個幸災樂禍的傢夥。
但他心裏,卻莫名地……有些暖。
因為這種感覺,很久沒有過了。
自從師尊仙逝,自從獨掌崑崙,自從背負起“正道魁首”的擔子……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被人這樣調侃過了。
議事殿內,眾人落座。
白澤長老開門見山:“沈道友,你冒險來妖域,應該不隻是為了……見故人吧?”
沈清弦點頭,神色恢復清冷:“我帶來了一個訊息。”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
“天罰殿內部,出事了。”
出事?
眾人對視一眼。
“三個月前,金光真人分神消散的訊息傳迴天罰殿。殿主震怒,下令徹查。結果查出……”沈清弦頓了頓,“殿內至少有七位長老,被種了噬魂蠱。”
七位?!
淩霜倒吸一口涼氣。
“噬魂蠱的源頭,至今沒查到。”沈清弦繼續道,“但天罰殿因此內訌,三位長老被處死,四位被囚禁審問。殿主親自出手,清洗了三分之一的高層。”
“這是好事啊!”蕭烈一拍大腿,“他們內鬥,我們就有喘息時間!”
“未必。”墨淵搖頭,“越是內鬥,越需要一個外部目標來轉移矛盾。天罰殿清洗完內部後,下一步……很可能就是全力對外。”
沈清弦點頭:“墨淵說得對。而且,天罰殿主已經放出訊息——誰能提供聖獸麒麟的準確位置,就獎勵一枚‘天罰令’,可調動天罰殿一次。”
天罰令!
那可是能讓金仙出手的底牌!
訊息傳開,整個諸天萬界都會瘋狂!
“所以,”淩霜深吸一口氣,“我們現在,是諸天公敵了?”
“差不多。”沈清弦看向她,眼中閃過複雜,“但這也是機會。”
“機會?”
“天罰殿樹敵太多。隻要操作得當,可以把那些被他們欺壓過的勢力聯合起來,形成反天罰聯盟。”
君無夜眼睛一亮:“這倒是個辦法。”
“問題是,”墨淵冷靜道,“誰來牽頭?妖族現在元氣大傷,威信不夠。人族宗門各自為政,魔族更是一盤散沙。”
沈清弦沉默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我可以。”
所有人看向他。
“崑崙劍派在諸天萬界還有些薄名。”沈清弦語氣平靜,“我可以以掌門的身份,遊說各大勢力。”
“你?”蕭烈瞪眼,“你一個人?跑遍諸天萬界?那得猴年馬月?”
“不需要跑遍。”沈清弦搖頭,“隻需要說服幾個關鍵人物。比如——人族的‘天一真君’,魔界的‘血煞魔尊’,幽冥界的‘九幽之主’。這三位的態度,能影響七成以上的中小勢力。”
天一真君,人族第一散修,大乘初期。
血煞魔尊,魔界三巨頭之一,大乘中期。
九幽之主,幽冥界真正的主宰,據說已經半步金仙。
說服這三位?
這比登天還難!
“你有把握?”淩霜問。
沈清弦看著她,眼中閃過溫柔:“沒有。”
“但為了你,我願意試試。”
話音落下,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蕭烈磨了磨牙:“本皇越來越討厭他了。”
君無夜難得同意:“加一。”
墨淵默默點頭。
玉麒麟眨眨眼,小聲問淩霜:“娘親,這個叔叔是不是比爹爹們還會說話?寶寶聽著都覺得好感動。”
淩霜:“……”
她扶額。
這孩子,到底像誰啊?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緊接著,一個斥候連滾帶爬衝進來:
“報——!陛下!大事不好!祖庭外圍……祖庭外圍突然出現好多陌生人!他們自稱是各方勢力的使者,說要……要見淩霜大人!”
眾人臉色一變。
來得這麼快?!
沈清弦站起身,手按劍柄:“我去看看。”
“等等。”淩霜攔住他,深吸一口氣,“我也去。”
她看向蕭烈:“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既然來了,就看看他們想幹什麼。”
蕭烈點頭,傳令下去:
“擺駕,迎客!”
半個時辰後,祖庭廣場上,站滿了形形色色的“使者”。
有人族仙風道骨的老者,有魔族凶神惡煞的壯漢,有幽冥界陰氣森森的黑袍人,還有幾個連種族都分辨不出的奇異存在。
他們看到淩霜出現,目光齊刷刷落過來——
有好奇,有審視,有貪婪,也有敬畏。
其中一個白鬍子老者最先開口,聲音溫和卻清晰傳遍全場:
“淩霜姑娘,老朽來自‘天機閣’,奉閣主之命,想請教一個問題——”
“你腹中那枚造化源種……是否已經生根?”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更加熾熱。
淩霜心頭一凜。
天機閣,那可是諸天萬界最神秘的情報組織,據說能推演過去未來!
他們居然知道源種的事?
她還沒回答,又一個聲音響起:
“淩霜姑娘,本座來自‘血煞魔宮’,奉宮主之命——想和你做個交易。”
一個渾身血氣的壯漢咧嘴笑道:
“你讓麒麟聖獸跟我走一趟,借點血用用。條件隨你開。”
“放肆!”蕭烈暴怒,妖皇威壓轟然釋放,“當這裏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壯漢冷笑:“妖皇陛下,你修為都跌到化神了,還逞什麼能?”
話音落下,他身後數十個魔族齊齊上前一步,魔氣衝天!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但就在這時——
一道劍光亮起。
快得所有人都沒看清。
等他們反應過來時,那壯漢胸口的衣襟,已經裂開一道細縫。隻差一寸,就能劃破麵板。
沈清弦緩緩收劍,聲音清冷如霜:
“下一個無禮的,我讓他血濺當場。”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