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關石室的門，終於在三個月後第一次開啟。
淩霜踏出石門的那一刻，陽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她抬手擋了擋，才發現自己的手……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麵板還是那個麵板，白皙細膩，但仔細看，能看到麵板下隱隱流轉著淡淡的混沌光澤。那不是靈氣，不是法力，而是某種更本源的東西——就像她的身體本身，正在變成一件混沌至寶。
“娘親！！！”
一道奶聲奶氣的尖叫劃破長空，緊接著，一個溫潤的小東西如同炮彈般撞進她懷裏。
淩霜低頭，看到玉麒麟正用兩隻小爪子死死抱著她的腰，混沌色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小嘴癟著，委屈得不行：“娘親騙人！說好閉關一個月，寶寶數了一百個太陽了！一百個！”
三個月大的麒麟聖獸，體型還是巴掌大小，但已經能跑能跳能說話，而且……脾氣不小。
淩霜失笑，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腦袋：“娘親錯了，讓寶寶等急了。”
“哼！”玉麒麟扭過頭，但小爪子還死死抱著不放，“寶寶生氣了！要親親才能好！”
淩霜在它腦門上親了一口。
玉麒麟這才滿意，轉過頭來，用小腦袋蹭她的臉：“娘親身上香香的，寶寶喜歡。”
“就你會撒嬌。”淩霜笑著點點它的小鼻子。
“對了對了！”玉麒麟突然想起什麼，從她懷裏跳下來，邁著小短腿往石室外麵跑，“爹爹們說，等娘親出來要第一時間告訴他們！寶寶這就去叫！”
“等等——”淩霜想攔住它，但小傢夥已經跑沒影了。
爹爹們。
這個詞讓淩霜嘴角抽了抽。
三個月前，玉麒麟叫那三人“爹爹”的時候，她還能安慰自己“孩子小不懂事”。但現在三個月過去，小傢夥不僅沒改口，反而叫得越來越順溜，而且……
而且那三個男人，居然也預設了。
淩霜扶額。
她還沒來得及多想，三道身影已經如同疾風般沖了過來。
第一個是蕭烈。這位妖皇陛下穿著一身暗金色常服，額頭的龍角已經長到三寸長，在陽光下泛著漂亮的光澤。他修為雖然跌到化神中期，但精神頭十足，沖在最前麵，張開雙臂就要抱人：“淩霜美人兒！可想死本皇了！”
第二個是君無夜。他慢了一步，但眼神更快。那雙赤瞳從上到下掃了淩霜一遍，確認她完好無損後，才微微鬆了口氣。他的修為同樣跌到化神初期，但周身的氣息反而更加凝實，顯然這三個月沒閑著。
第三個是墨淵。他落在最後，步子不緊不慢，但那雙幽深的眸子一直盯著淩霜……的心口。
準確說，是盯著她心口那枚若隱若現的混沌印記。
“淩霜美人兒！”蕭烈衝到麵前，張開的手臂還沒落下，就被君無夜一把拽住。
“她剛出關，別毛手毛腳。”君無夜冷冷道。
“本皇抱自己媳婦怎麼了？！”蕭烈瞪眼。
“誰是你媳婦？”淩霜下意識反駁。
蕭烈嘿嘿一笑：“早晚的事。”
君無夜懶得理他，直接走到淩霜麵前，抬手……輕輕拂了拂她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很輕，很自然，但那雙赤瞳裡翻湧的情緒，藏都藏不住。
“瘦了。”他說。
淩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也是。”
這是真話。三個月不見，君無夜的臉頰確實消瘦了些，但那雙眼睛反而更亮了，像兩團燃燒的火焰。
“咳。”墨淵輕咳一聲，走上前來，目光落在淩霜心口，“那枚印記……能讓我看看嗎？”
淩霜低頭，拉開衣領一點——露出心口上方那枚拇指大小的混沌印記。印記呈蓮花狀，每一片花瓣都流轉著溫潤的混沌光澤，隱約能看到花瓣中心，有什麼東西在緩緩脈動。
“造化源種。”墨淵點頭，“果然生根了。”
“能感應到小世界嗎？”君無夜問。
淩霜閉上眼睛，心神沉入心口那枚印記。
下一秒，她“看”到了一片混沌。
那是無盡的灰白色氣流，翻湧、旋轉，中央懸浮著一枚小小的、溫潤如玉的嫩芽。嫩芽隻有米粒大小，但每過幾息，就會輕輕顫動一下，每次顫動，周圍的混沌氣流就會被吸收一部分，轉化成某種……更精純的東西。
那就是正在孕育的小世界。
淩霜睜開眼，將看到的景象告訴三人。
“米粒大的嫩芽……”蕭烈撓頭，“那得多久才能長成一個世界啊？”
“不急。”墨淵道，“源種生根後，會自動吸收混沌之力成長。淩霜現在要做的，是盡量多接觸混沌屬性的天材地寶，加速這個過程。”
“天材地寶？”蕭烈眼睛一亮，“本皇的寶庫裡還有不少！走，淩霜美人兒，本皇帶你去挑！”
“你那些破爛，她看不上。”君無夜冷冷道，“我讓魔界送了一批混沌原石過來，已經在路上了。”
“魔界？”蕭烈瞪眼，“你什麼時候聯絡的魔界？”
“三個月前。”
“你——”
“兩位。”墨淵打斷他們，“幽冥界也送來了一些東西，已經在祖庭外等著了。”
蕭烈：“……”
君無夜：“……”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意思：這傢夥，居然比我們動作還快？
淩霜看著這三個男人，突然有點想笑。
明明修為都跌了，明明各自都有傷，明明外麵還有天罰殿虎視眈眈，但他們居然還有心思爭這個？
不過……她心裏暖暖的。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淩霜姑娘終於出關了。”
白澤長老踏空而來，落在四人麵前。他看了淩霜一眼，眼中閃過滿意：“混沌聖體穩固，源種生根——比我預想的要好。”
“長老。”淩霜行禮，“這三個月祖庭可還安穩？”
“表麵安穩。”白澤長老的臉色凝重起來，“但暗流湧動。”
他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淩霜姑娘，借一步說話。”
一刻鐘後，祖庭議事殿內。
七大皇族的代表已經到齊——天蟒族被禁足後，隻剩六族，加上白澤長老和淩霜等人，氣氛凝重。
“三個月來，至少有十七道合體期以上的神念，從諸天萬界各處窺探妖域。”白澤長老沉聲道，“其中五道來自人族頂級宗門，三道來自魔界，兩道來自幽冥界，剩下的……來自未知勢力。”
十七道合體期神念！
淩霜心頭一沉。
合體期，那是和她全盛時期同級別的存在。雖然她現在跌到煉虛初期，但那些神唸的主人，可都是實打實的合體期老怪物！
“他們想幹什麼？”蕭烈怒道。
“試探。”墨淵淡淡道，“看看妖域的虛實，看看聖獸麒麟的潛力，看看……淩霜的混沌聖體，是否真如傳聞中那樣特殊。”
“不止如此。”白澤長老拿出一枚玉簡，“這是三天前，從妖域邊界截獲的密信。送信的人已經自爆，但內容被我們破譯了一部分。”
他把玉簡遞給淩霜。
淩霜接過，神識探入，臉色漸漸變了。
信上隻有寥寥數語：
“……聖獸麒麟價值不可估量……混沌聖體若能煉化，可助突破金仙瓶頸……建議聯合行動，先下手為強……”
聯合行動？！
“有人要聯手搶寶寶？！”蕭烈暴怒，“誰給他們的狗膽！”
“冷靜。”君無夜按住他的肩膀，赤瞳中閃過冷光，“現在發怒沒用，關鍵是……誰在牽頭。”
白澤長老搖頭：“信上沒有署名，但能用這種加密方式的，至少是頂級勢力。”
“會不會是天罰殿？”淩霜問。
“不像。”墨淵分析，“天罰殿的風格是直接碾壓，不會搞這種‘聯合行動’。而且他們剛損失兩位金仙分神，短期內應該不會大動乾戈。”
“那會是誰？”
沒人能回答。
就在這時——
“報——！”
一個斥候衝進殿內，單膝跪地：“陛下！邊界急報！有三道陌生氣息強行闖入妖域，速度極快，正朝祖庭方向而來！”
三道氣息？
所有人神經緊繃。
“什麼修為？”蕭烈問。
“兩道煉虛中期，一道……煉虛後期。”斥候顫聲道，“但為首那人……劍意太強了！隔著百裡，都讓人喘不過氣！”
劍意？
君無夜突然看向淩霜。
淩霜也愣住了。
她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麵——白衣勝雪，劍光如霜，還有那雙永遠清冷、卻偶爾會閃過溫柔的眼睛。
“是他？”蕭烈也反應過來了，臉色瞬間變得複雜，“那傢夥……怎麼來了？”
“誰？”白澤長老問。
淩霜沒有回答。
因為她已經感應到了那股熟悉的氣息——清冷、孤高，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急切。
她站起身，朝殿外走去。
身後，君無夜和蕭烈同時跟上。
墨淵猶豫了一下，也站起身。
殿外，陽光正好。
遠處的天空中，一道雪白的劍光劃破雲層，速度快得驚人。劍光上，一個白衣男子負手而立，衣袂翻飛，如同謫仙臨塵。
他似乎在感應什麼，目光投向祖庭方向，然後——
加速。
劍光如同一道白色閃電，瞬間掠過百裡距離，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時，已經穩穩落在祖庭廣場上。
劍光散去，露出那張清冷如玉的臉。
沈清弦。
他站在那裏，白衣勝雪，腰間懸著那柄從不離身的佩劍。三個月不見，他清瘦了些，但那雙眼睛依然清澈如水，隻是……在看到淩霜的瞬間，眼底翻湧起複雜的情緒。
有喜悅，有愧疚，有思念，也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
“淩霜。”他開口，聲音還是那麼好聽，像山間清泉，“我……來晚了。”
淩霜站在原地，看著他，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倒是玉麒麟從她懷裏探出小腦袋，好奇地盯著這個陌生的白衣叔叔看了幾秒，然後奶聲奶氣地問：
“娘親，這個好看的叔叔是誰呀？”
“他為什麼一直盯著娘親看？”
“他的眼睛……好像在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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