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那句話落下，山洞裏的溫度驟降。
君無夜幾乎是瞬間就擋在了淩霜身前——雖然他現在站著都費勁，但那眼神裡的殺意是真真切切的。蕭烈也猛地從泉水裏躥出來，赤金色的妖皇罡氣在體表炸開，戰戟已經握在手中。
“墨淵，”君無夜聲音冷得像冰，“你最好把話說清楚。”
“說清楚？”墨淵麵色平靜，“字麵意思。岩壁上的符文記載得很明確——此地的出口封印，需以‘純凈的混沌血脈’為引才能開啟。而目前我們中唯一符合這個條件的……”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淩霜的小腹上。
“就是她腹中的丹胎。”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淩霜護著小腹的手微微發抖，但她挺直了脊背，眼神銳利地看向墨淵：“所以呢？你要我怎麼做？剖腹取胎？”
“當然不是。”墨淵搖頭，“符文記載的是‘引’，不是‘祭’。隻需要一絲丹胎的血脈氣息作為鑰匙，開啟封印即可。對胎兒本身，應該不會有太大傷害。”
“應該？”淩霜冷笑，“你說應該？我憑什麼信你？”
“你可以自己看。”墨淵側身，讓開岩壁上的符文。
淩霜咬了咬牙，走上前去。
她確實認得混沌遺族的文字——在傳承空間得到《混沌孕靈經》時，這些知識就一併烙印在了她識海中。
岩壁上刻著一段簡短的記載：
“此乃遺族最後避難所，出口以血脈封印。唯純凈混沌血脈可啟。啟時需引血脈一縷，注入陣眼……”
後麵還有一行小字註解：
“註：未出生者最佳，因其血脈最純，尚未沾染世俗濁氣。”
看到這裏，淩霜心頭一沉。
墨淵沒說謊。
這封印確實需要丹胎的力量。
“淩霜美人兒，”蕭烈突然開口，聲音難得嚴肅，“你別聽他的。咱們再想別的辦法，總不能讓寶寶冒險。”
“別的辦法？”墨淵淡淡反問，“外麵天罰殿的人可能隨時會找到這裏。而我們的傷勢——”他看了眼君無夜，“尤其君無夜道友的情況，恐怕撐不了多久。每拖一天，風險就大一分。”
這話戳中了痛處。
君無夜的傷確實太重了。雖然有混沌靈泉和極品丹藥續命，但生命本源燃燒的損傷不是那麼容易修復的。他現在能醒著說話已經是奇蹟，但要完全恢復……至少需要數月的靜養。
而這裏，顯然不是能安心靜養的地方。
“所以你的意思是，”君無夜盯著墨淵，“為了讓我們快點離開，就要犧牲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
“我說了，不是犧牲。”墨淵皺眉，“隻是取一縷血脈氣息。對胎兒或許會有輕微影響，但不會致命。”
“或許？或許？！”淩霜的聲音陡然拔高，“那是我孩子！你跟我說或許？！”
她眼中已經有了淚光，但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丹胎似乎感應到了她的情緒，在她腹中不安地動了動，傳遞出害怕的波動：“媽媽……寶寶怕……”
“不怕不怕，”淩霜趕緊安撫，聲音溫柔下來，“媽媽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
她抬頭，看向墨淵，眼神冰冷而堅定：“這個辦法，我不同意。”
墨淵沉默地看著她，又看了看君無夜和蕭烈。
蕭烈已經站在了淩霜身邊，戰戟斜指地麵，意思很明顯：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君無夜雖然虛弱，但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凝聚出了一簇漆黑的古魔真火。
二對一。
氣氛再次緊繃。
但就在這時——
“其實……”
一個微弱的聲音突然從山洞角落傳來。
眾人轉頭，看到一直沉默的混沌翼（現在該叫他什麼？他好像沒有名字了）緩緩睜開眼睛。他剛才一直在泉水裏泡著調息，此刻才完全清醒。
“我可能……有個辦法。”混沌翼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
混沌翼從泉水裏站起身。
他現在的外表又變了一些——之前是俊美邪異的青年，現在……好像更接近正常人了？眉心那隻混沌眼還在，但顏色淡了許多，背後的翅膀也收斂了，隻在肩胛骨處有淡淡的暗金色紋路。
最神奇的是，他身上的氣息。
不再是混沌與血煞混雜，而是一種……全新的、溫和卻強大的力量。
“我在陣法中燃燒時，”混沌翼緩緩道，“吸收了一部分凈世琉璃鏡的佛力，還有慧覺羅漢的……舍利精華。”
他攤開手掌，掌心浮現出一顆米粒大小、散發著淡淡金光的晶體。
“這是……琉璃舍利？”淩霜驚訝。
“算是吧。”混沌翼點頭，“雖然很小，但裏麵蘊含了‘凈化’和‘轉化’的真意。而我體內的混沌與血煞之力，在被佛力調和後，產生了一些……奇妙的變化。”
他看向淩霜的小腹：“或許，我可以試著模擬丹胎的血脈氣息。”
“模擬？”墨淵皺眉，“血脈氣息是獨一無二的，怎麼可能模擬？”
“正常情況下不可能。”混沌翼說，“但我現在……不太正常。”
他苦笑了一下：“我的身體是血煞老祖的底子，但在混沌凈化之海中蛻變，又吸收了琉璃佛力。現在可以說是混沌、血煞、佛門三種力量的集合體。而混沌之力，本就有‘包容與模擬’的特性。”
他頓了頓，看向淩霜：“前輩的丹胎，是純粹的混沌血脈。我雖然不純，但若以琉璃舍利為引，以我體內的混沌之力為基，或許能模擬出七八分相似的氣息——足夠騙過封印了。”
這想法太大膽了。
但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淩霜眼睛一亮：“你是說，你替寶寶去開封印？”
“對。”混沌翼點頭，“但有兩個問題。”
“說。”
“第一，模擬終究是模擬，不一定能成功。如果失敗了，封印可能會反噬。”
“第二，”混沌翼看向自己的掌心，“我現在的狀態很……微妙。強行模擬純凈血脈，可能會讓我體內的力量再次失衡。到時候會變成什麼樣，我也不知道。”
風險很大。
但比起直接傷害丹胎，這個方案顯然更容易讓人接受。
淩霜看向君無夜和蕭烈。
君無夜沉默片刻，點頭：“可以一試。”
蕭烈也道：“本皇覺得行。反正這小子本來也是撿回來的命，大不了再變回醜東西唄。”
混沌翼：“……”你禮貌嗎？
墨淵思考了一會兒，也點頭：“理論上有可行性。但需要淩霜道友配合——需要你提供一絲真正的丹胎氣息作為‘樣本’，讓混沌翼模仿。”
這個要求合理。
淩霜咬了咬唇，最終還是同意了。
她將手按在小腹上，輕聲說：“寶寶，借媽媽一點點氣息，一點點就好。”
丹胎傳來疑惑的波動，但還是乖乖配合。
一縷純凈到極致、溫暖到極致的混沌氣息，從淩霜掌心溢位，如同金色的晨曦。
混沌翼深吸一口氣，將那顆琉璃舍利按在自己眉心。
然後他閉上眼睛，開始全力運轉體內那股全新的力量。
過程很慢。
混沌翼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他眉心的那隻混沌眼瘋狂轉動，背後的暗金色紋路時隱時現，顯然在承受巨大的壓力。
但漸漸地，他掌心的氣息開始變化。
從原本混雜的混沌血煞，朝著淩霜提供的那縷純凈混沌靠攏。
五成相似、六成、七成……
當相似度達到八成時，混沌翼突然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暗金色的血——那不是正常的血，而是混沌本源受損的徵兆！
“夠了！”淩霜急道，“八成就夠了！快停下！”
“不……”混沌翼咬牙，“還差一點……封印很敏感……八成……可能不夠……”
他繼續壓榨自己，相似度緩緩提升到八成五、九成……
終於，在達到九成五相似度的瞬間，混沌翼猛地睜開眼！
“就是現在！”
他雙手結印，將那團模擬出的混沌氣息狠狠拍向岩壁上某處不起眼的凹槽！
轟——！！！
整個山洞劇烈震動！
岩壁上的符文同時亮起，散發出刺目的光芒！光芒中，一道隱藏的石門緩緩浮現，門扉上刻著一個複雜的混沌陣圖。
而陣圖的中央，有一個小小的凹槽——正是剛才混沌翼拍入氣息的位置！
凹槽開始發光，光芒順著陣圖的紋路蔓延，如同血管般流向整個石門。
一息、兩息、三息……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成功了的時候——
異變突生！
石門上的陣圖突然光芒大盛！緊接著，一道冰冷而威嚴的意念，從陣圖中傳出：
“血脈檢測——通過。”
“混沌純度——九成五，符合要求。”
“但——”
“檢測到模擬痕跡，非自然孕育。”
“觸發第二重驗證。”
什麼？！
還有第二重驗證？！
眾人臉色都變了。
混沌翼更是麵如死灰——他已經到極限了，再模擬下去，恐怕會直接崩潰！
而那道意念還在繼續：
“第二重驗證：血脈共鳴。”
“請提供另一份‘同源血脈’，完成親子鑒定。”
同源血脈？
親子鑒定？！
所有人都懵了。
這什麼鬼封印？怎麼還帶驗DNA的？！
“同源血脈……”墨淵猛地看向君無夜和蕭烈，“孩子的父親是誰？”
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淩霜身上。
淩霜：“……”現在說不知道還來得及嗎？
尷尬。
無比的尷尬。
淩霜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燙，她甚至不敢看君無夜和蕭烈的眼睛。
“那個……”她乾咳一聲，“其實……這個……”
“其實什麼？”蕭烈挑眉，“淩霜美人兒，你別告訴本皇，你連孩子爹是誰都不知道？”
“我知道！”淩霜趕緊說，“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淩霜一咬牙，豁出去了，“不止一個！”
死寂。
山洞裏隻剩下泉水流動的聲音。
君無夜的表情僵住了。
蕭烈的嘴巴張成了O型。
墨淵……墨淵居然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混沌翼眨了眨眼，一臉懵懂：“前輩好厲害，能懷這麼多爸爸的孩子。”
淩霜：“……”你不會說話可以不說！
“解釋。”君無夜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得嚇人。
淩霜硬著頭皮，把係統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當然，隱瞞了穿書的部分，隻說是偶然得到的機緣，可以靠孕育子嗣提升修為，所以……
“所以你就找了不止一個男人？”蕭烈打斷她，金眸中情緒複雜，“本皇……隻是其中之一？”
“不是‘找’！”淩霜糾正，“是……機緣巧合！”
“機緣巧合到床上去了？”君無夜冷冷道。
淩霜：“……”這話沒法接。
眼看氣氛越來越詭異，石門上的意念再次響起：
“請儘快提供同源血脈，倒計時十息。”
“十……”
“九……”
眾人顧不上糾結了。
“現在怎麼辦？”蕭烈急道，“要誰的血？”
“都有可能。”墨淵冷靜分析，“既然不止一個父親，那麼隻要其中一人的血脈能與丹胎共鳴，應該就能通過驗證。”
“那試試本皇的！”蕭烈二話不說，直接劃破指尖，一滴赤金色的妖皇精血飛出，滴向石門陣圖。
血液融入陣圖。
靜默一息。
陣圖光芒閃爍，然後——
“血脈匹配度：三成。”
“不符合親子關係標準。”
“驗證失敗。”
蕭烈臉色一白。
“到我了。”君無夜也劃破指尖，一滴暗金色的古魔之血飛出。
血液融入。
“血脈匹配度：零。”
“不符合親子關係標準。”
“驗證失敗。”
君無夜赤瞳一縮，看向淩霜的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居然……也不是他？
那會是誰？
沈清弦？季星塵？淩風？還是……其他什麼人？
淩霜自己也懵了。
怎麼會都不匹配？難道……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在傳承空間的孕靈悟道中，丹胎曾經說過，它“能感覺到所有爸爸”。
當時她以為隻是小傢夥的感知能力特殊。
但現在看來……
“寶寶，”淩霜在心裏急問，“你……有幾個爸爸？”
丹胎傳來困惑的波動：“好多呀……黑衣服爸爸，金眼睛爸爸，白衣服爸爸，香香爸爸，會算卦的爸爸……”
小傢夥一個個數著，每數一個，淩霜的臉色就白一分。
等她數完，淩霜已經眼前發黑。
十……十二個？！
她什麼時候招惹了這麼多？！
“三……”
“二……”
倒計時還在繼續！
眼看就要歸零！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用我的試試。”
墨淵突然開口。
所有人同時看向他。
墨淵神色平靜，但幽深的眸子深處，閃過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
他劃破指尖，一滴漆黑如墨、纏繞著幽冥死氣的血珠，緩緩飄向陣圖。
血液融入。
靜默。
然後——
“血脈匹配度：七成。”
“符合親子關係標準。”
“第二重驗證——通過。”
轟——！！！
石門轟然洞開！
門外，是一條通往未知的通道。
而門內，所有人都石化般僵在原地。
蕭烈：“……哈？”
君無夜：“……什麼？”
淩霜：“……啊？”
混沌翼：“哇！墨淵爸爸！”
墨淵：“……”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看淩霜，再看了看她的小腹，最後——
向來冷靜自持、算無遺策的幽冥鬼帝，第一次露出了“我是誰我在哪兒發生了什麼”的茫然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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