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輪迴陣的通道裡，淩霜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台失控的滾筒洗衣機。
眼前是扭曲的光影，耳邊是呼嘯的亂流，懷裏還抱著個半死不活的君無夜——要不是有混沌之力護體，她感覺自己早就被撕成碎片了。
“這什麼破通道！”蕭烈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大喊，聲音在亂流中斷斷續續，“比本皇當年闖的時空亂流還顛！”
墨淵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知足吧，能活著出來就不錯了。”
確實。
淩霜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君無夜。男人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最可怕的是他那一頭灰白的頭髮——燃燒生命本源的後遺症，比燃燒戰體本源嚴重百倍。
“君無夜……”她低聲喚他，聲音有些發顫，“堅持住，馬上就到了。”
君無夜沒有反應。
但不知是不是錯覺，淩霜感覺他往自己懷裏蹭了蹭——就像受傷的野獸本能地尋找溫暖。
她心中一軟，將他抱得更緊了些。
不知道在通道裡翻滾了多久。
可能是一炷香，可能是一個時辰，也可能是一整天——時間在這裏毫無意義。
就在淩霜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住時，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光亮！
出口！
“抓緊！”她朝蕭烈和墨淵喊道。
三人幾乎同時衝出通道！
然後——
撲通！撲通！撲通！
連續三聲落水聲。
淩霜猝不及防嗆了一大口水，才發現自己掉進了一個……溫泉？
不對，不是溫泉。
是混沌靈泉！
她掙紮著從水裏站起來，環顧四周。這是一個不算大的山洞，洞頂有鐘乳石垂下，地麵中央就是她現在泡著的這口靈泉。泉水呈淡淡的乳白色，散發著濃鬱的混沌氣息和生命能量。
更重要的是——
“這泉水……”淩霜瞪大眼睛，“能療傷！”
她能感覺到，泉水中的混沌之力正順著毛孔滲入體內，快速修復她消耗過度的本源。而懷裏的君無夜，那微弱到幾乎要熄滅的生命之火，也在泉水的滋養下，重新穩定了下來。
“得救了……”她鬆了口氣，這纔有心思打量其他人。
蕭烈正從泉水另一頭爬出來，渾身濕透，赤金色的妖皇戰甲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結實的肌肉線條。他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金眸第一時間就鎖定了淩霜和她懷裏的君無夜。
“他怎麼樣？”蕭烈大步走過來，語氣急切。
“暫時死不了。”淩霜說，“但這泉水隻能穩住傷勢，要完全恢復還得靠丹藥和……”
她話沒說完，就被蕭烈一把從水裏拉了起來。
“你幹什麼？”淩霜一愣。
“幹什麼？”蕭烈瞪著她，金眸中滿是不爽，“你剛才抱著他衝過來的時候，怎麼不想想自己？肚子裏還揣著一個呢！”
淩霜這才反應過來——對啊，她現在是孕婦！
剛纔在通道裡隻顧著救君無夜，完全忘了自己也是個傷員（雖然傷得沒那麼重）加孕婦。
“我沒事。”她擺擺手，“寶寶很乖，沒鬧。”
“沒鬧也不行！”蕭烈難得強硬，直接把她按在泉邊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坐下，“你給我老實待著！本皇來看護這傢夥！”
說著，他從淩霜懷裏接過君無夜，動作……怎麼說呢，跟抱炸藥包似的，僵硬得不行。
淩霜看得直想笑：“你輕點，他骨頭都快散架了。”
“知道知道！”蕭烈嘴上不耐煩，手上的動作卻真的放輕了不少。他把君無夜平放在泉水邊的石台上，然後蹲在旁邊，皺著眉盯著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
“嘖……”蕭烈突然開口，“這麵癱臉，平時看著挺討厭的，現在這副死樣子……更討厭了。”
淩霜：“……”你到底是關心他還是罵他？
墨淵也走了過來。
他倒是比蕭烈從容得多，隻是站在泉邊，幽深的眸子在君無夜身上掃過，又看了看淩霜，最後看向這口混沌靈泉。
“此地……不簡單。”墨淵緩緩道，“混沌靈泉在諸天萬界都是稀罕物，此處卻有一口如此純凈的。而且你們看——”
他指向山洞四周的岩壁。
淩霜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這才注意到岩壁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符文很淡，幾乎與岩石融為一體，但隱約能看出是混沌遺族的文字。
“這裏是……”她心中一動，“混沌遺族留下的安全屋？”
“很可能。”墨淵點頭，“往生輪迴陣既然是他們佈置的退路，通道終點自然不會是隨便什麼地方。這口靈泉，還有這些符文，應該都是為了給逃出來的人療傷和隱藏氣息用的。”
隱藏氣息？
淩霜試著感應了一下，果然發現這山洞被一層極其隱蔽的混沌結界籠罩，外界完全感知不到內部的情況。
“也就是說，”蕭烈眼睛一亮，“天罰殿那幫孫子找不到這裏？”
“短時間內找不到。”墨淵糾正，“但這結界能維持多久，不好說。”
“那還等什麼？”蕭烈站起來，“趕緊療傷！等君無夜這麵癱醒了，咱們就撤！”
他說著就要脫衣服——妖皇戰甲雖然防水，但濕漉漉的貼在身上實在不舒服。
“你幹什麼？！”淩霜趕緊捂住眼睛。
“泡澡啊！”蕭烈理直氣壯，“這泉水不是能療傷嗎？本皇剛才捱了那醜東西一下，胸口現在還疼呢！”
他說著已經脫掉了上半身的戰甲，露出精壯結實的胸膛。麥色的麵板上，確實有一道猙獰的血色傷痕——那是之前混沌血魔骨翼留下的。
淩霜從指縫裏看了一眼，又趕緊閉上：“你要泡去那邊泡！別在這裏！”
“為什麼？”蕭烈不解，“這池子這麼大，夠三四個人一起泡了。”
“因為……”淩霜咬牙，“男女有別！”
“哈？”蕭烈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淩霜美人兒，你肚子裏孩子都有了，還跟本皇講男女有別？再說了，當初在妖域，你昏迷的時候本皇還給你換過葯呢！”
淩霜：“……”有這事？她怎麼不記得？！
“那不一樣！”她紅著臉反駁，“那時候我昏迷了！現在醒著！”
“醒著怎麼了？”蕭烈已經開始脫褲子了，“本皇都不介意，你介意什麼？”
淩霜簡直要瘋。
就在她準備祭出混沌玉印把這個不知羞恥的妖皇拍飛時，一個虛弱但冰冷的聲音突然響起：
“你敢脫，我就敢把你那玩意兒剁了。”
所有人同時轉頭。
隻見石台上，君無夜不知何時睜開了眼。
赤瞳雖然黯淡，但殺氣十足。
蕭烈動作一頓，然後……繼續脫。
“喲，醒了？”他挑眉，“醒了就趕緊自己療傷，別耽誤本皇泡澡。”
“我說，”君無夜一字一頓，“把、衣、服、穿、上。”
“本皇憑什麼聽你的？”蕭烈嗤笑，“你現在這樣子，站都站不起來吧？”
君無夜沒說話。
他隻是緩緩抬起手——那隻手蒼白、修長、還在微微顫抖，但指尖已經凝聚出了一點漆黑的古魔真火。
雖然微弱，但確實是真火。
意思很明顯：你再脫一個試試？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淩霜扶額：“你們倆……”
“讓他脫。”墨淵突然開口，語氣平淡，“正好我需要研究一下妖皇血脈在混沌靈泉中的反應。”
蕭烈：“……”你他媽是拿我當實驗品？！
君無夜：“……”重點是這個嗎？！
淩霜：“……”墨淵你到底是哪邊的？！
眼看場麵就要失控，淩霜終於忍無可忍：
“都給我——閉嘴！！！”
一聲怒喝，小腹處的丹胎跟著“發威”——小傢夥釋放出的混沌波動比之前強了三倍，直接壓得三個男人氣息一滯！
“你！”淩霜指著蕭烈，“要泡澡去那邊角落泡！敢脫光我就讓寶寶把你定在那兒泡三天三夜！”
蕭烈：“……”默默把褲子提了回去。
“你！”她又指向君無夜，“傷沒好就老實躺著！再亂動我就把你打暈了喂葯！”
君無夜：“……”默默把手放下了。
“還有你！”最後指向墨淵，“沒事別煽風點火！去檢查山洞的結界和符文，看看我們到底在哪兒！”
墨淵：“……”默默轉身去研究岩壁了。
世界終於清凈了。
淩霜鬆了口氣，重新坐回石頭上，感覺心累。
帶一個重傷員就夠麻煩了，現在還多了兩個問題兒童。
她摸了摸小腹，在心裏說：“寶寶，以後你可千萬別學他們。”
丹胎傳來疑惑的波動：“可是爸爸們……好像很有趣呀？”
淩霜：“……”完了，胎教失敗了。
接下來的時間，山洞裏總算恢復了秩序。
蕭烈真的去角落泡澡了——雖然沒脫光，但也差不多了。赤著上半身靠在泉邊，閉目調息，妖皇罡氣在體表流轉，配合混沌靈泉的力量修復傷勢。
墨淵在岩壁前研究符文，時不時抬手在空中劃出幾個幽冥鬼印，似乎在推演什麼。
而淩霜……
她正坐在君無夜身邊，小心翼翼地給他喂葯。
丹藥是季星塵之前給的極品療傷丹，入口即化。但君無夜傷得太重，連吞嚥都困難，淩霜隻能將丹藥化在水裏，一點一點餵給他。
“慢點……”她輕聲說，指尖托著他的下巴，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瓷器。
君無夜很配合。
他閉著眼，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每次淩霜喂葯時，他都會微微仰頭，喉結輕輕滾動，將藥液嚥下。
那樣子……莫名有點乖。
淩霜看著看著，突然想起之前在傳承空間，他從背後抱住她時，貼在她耳邊說的那句“信你”。
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看什麼？”君無夜突然睜開眼。
淩霜嚇了一跳，手一抖，葯碗差點打翻：“你、你什麼時候醒的？”
“一直醒著。”君無夜聲音沙啞，“隻是沒力氣說話。”
“那你還裝睡！”淩霜瞪他。
“想看你會不會趁我昏迷，對我做什麼。”君無夜一本正經地說。
淩霜：“……我能對你做什麼？！”
“比如，”君無夜想了想，“偷親我？”
淩霜的臉瞬間紅了：“誰要偷親你！自戀狂！”
“哦。”君無夜應了一聲，語氣有點遺憾，“那是我多想了。”
淩霜：“……”這傢夥絕對是在逗她！
她氣鼓鼓地繼續喂葯，動作粗暴了不少。
君無夜也不惱，就著她的手喝完最後一口葯，然後突然開口：
“謝謝。”
淩霜動作一頓。
“謝什麼？”她小聲問。
“謝你回來救我。”君無夜看著她，赤瞳深處映出她的影子，“也謝你……沒讓我一個人死在那兒。”
淩霜鼻子一酸。
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下次別這樣了。”
“哪樣？”
“別一個人逞英雄。”她握緊拳頭，“你要是死了，我……我會很難過。”
這話說得很輕，但君無夜聽清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很輕很輕地，回了一個字：
“好。”
山洞裏安靜下來。
隻有泉水流動的潺潺聲，和角落傳來蕭烈不滿的嘀咕：“嘖，肉麻……”
“找到了。”
墨淵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這份寧靜。
眾人同時看向他。
“找到什麼了？”蕭烈從泉水裏站起來，水珠順著結實的胸膛滑落。
墨淵沒回頭，依舊盯著岩壁上的符文：“這個安全屋……有出口。”
“廢話！”蕭烈翻了個白眼，“沒出口我們怎麼出去？”
“但出口被封印了。”墨淵轉過身，表情凝重，“需要滿足特定條件才能開啟。”
“什麼條件？”
墨淵的目光，落在了淩霜身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她的小腹上。
“混沌遺族的血脈。”他一字一頓，“必須是……未出生的、純凈的混沌血脈。”
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未出生的混沌血脈？
那不就是……
淩霜下意識護住小腹：“你們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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