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老祖現在很想罵人。
不，他想罵天，罵地，罵這個該死的傳承空間，但最想罵的還是淩霜。
那金色光柱跟長了眼睛似的，專挑他最疼的地方鑽。不是肉體上的疼——雖然皮肉被凈化得滋滋作響確實很疼——而是靈魂層麵的折磨。
每一縷金光滲入體內，都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紮他的神魂，同時還伴隨著各種讓他血壓飆升的幻聽：
“老祖，您當年抽我魂魄的時候，可是說過要讓我‘永世不得超生’的。現在感覺如何呀？”
“師弟，血煞功的反噬是不是很舒服？師兄我在下麵等你等得好苦……”
“老魔頭，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血煞老祖麵目猙獰，七竅都在往外滲黑血。他知道這些是幻象，是心魔，是考驗的一部分，但知道歸知道，架不住它們說得都是實話啊！
更氣人的是，他隱約感覺到，這金光裡那股戲謔的意誌，特別像某個小賤人的味道。
“淩！霜！”血煞老祖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等老祖出去，定要將你……”
狠話還沒放完，又一波金光浪潮拍了過來。
這次的金光裡，居然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奶香味——對，就是那種剛出生的嬰兒身上的、純凈到極致的生命氣息。
對正常人來說這是大補，對血煞老祖這種滿身罪孽的老魔來說……
“嘔——！”
血煞老祖當場吐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吐了。吐出來的不是血，是一團團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黑氣。那是他修鍊血煞功多年，積攢在體內的怨毒雜質。
每吐出一口，他的氣息就衰弱一分，但身體卻莫名地輕鬆一絲。
這種感覺太矛盾了，一邊在虛弱，一邊又覺得“好像乾淨了不少”。血煞老祖又噁心又驚駭，他修鍊血煞功幾百年，早就跟這些怨毒雜質融為一體，現在居然被硬生生逼出來了？
“不……不能這樣下去……”血煞老祖眼中閃過瘋狂，“再這樣吐下去，老祖我幾百年的修為就廢了！”
他猛地抬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金色海洋深處。
既然這考驗是針對“血海沉浮”，那破局的關鍵，一定在海裡！
拚了！
血煞老祖一咬牙，竟然主動散去了護體血罩，縱身一躍，跳進了金色海洋中！
“噗通——”
水花四濺。
下一秒，殺豬般的慘叫聲響徹整個考驗空間。
“啊啊啊——！燙！燙死老祖了！”
那感覺，就像跳進了一鍋滾燙的、加了過量辣椒油的消毒水。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在慘叫，每一寸麵板都在被凈化、灼燒。
但血煞老祖硬是忍住了。
他瘋狂運轉血煞功，用最粗暴的方式，強行吸納海水中的混沌之力。這一次，他不靠凶魂過濾了，直接用自己的身體當過濾器！
以毒攻毒，以痛止痛！
隔壁考場，淩霜輕輕“咦”了一聲。
她通過那縷混沌根係，感知到了血煞老祖的瘋狂舉動。
“這老魔……倒是夠狠。”淩霜挑了挑眉，“居然用肉身硬扛混沌凈化之力，他是想把整個考驗空間的能量都吸幹嗎？”
丹胎傳來擔憂的波動。
“別怕，寶寶。”淩霜摸摸小腹，笑了，“他吸不幹的。而且啊，吸得越多，死得越快。”
她可不是在安慰孩子。
混沌之力之所以霸道，是因為它蘊含著“同化萬物”的特性。血煞老祖用血煞功去吞噬混沌之力，就像用汙水去稀釋清水，一開始好像有效，但等清水足夠多的時候……
汙水就會被徹底凈化成清水。
到那時，血煞老祖還是血煞老祖嗎？怕不是要變成“混沌老祖”了——如果他撐得住的話。
“不過，不能讓他這麼順利。”淩霜眼中閃過狡黠，“寶寶，咱們再給他加點料。這次加點……媽媽剛領悟的‘生命韻律’怎麼樣？”
丹胎傳來雀躍的贊同。
生命韻律，是淩霜在孕靈悟道中領悟到的混沌妙用之一。簡單來說，就是讓混沌之力帶上生命特有的“節奏感”，像心跳，像呼吸，一收一放，一張一弛。
對正常生命來說，這是最好的滋養。
對正在拚命吞噬混沌之力的血煞老祖來說……
這就是在高速公路上突然給他來個連環減速帶！
淩霜縴手輕抬，指尖在虛空中劃出一道玄奧的弧線。一縷帶著奇異韻律的混沌之力，順著那根係悄無聲息地流了過去。
做完這些，她滿意地點點頭：“好了，咱們繼續上課。剛才講到混沌化生的第四十九種形態……”
她這邊歲月靜好，但有人坐不住了。
君無夜猛地睜開眼。
他剛從戰魂試煉中脫離出來，身上還帶著未散盡的血腥氣和戰意。古魔戰體徹底大成，麵板表麵流轉著暗金色的光澤，每一寸肌肉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但他顧不上感受實力的提升。
因為他在脫離考驗的瞬間，就感應到了一股極其危險的氣息——來自血煞老祖的方向！
那氣息，混雜著血煞的汙穢、混沌的純凈、還有某種……瀕臨崩潰的瘋狂。
“不好。”君無夜臉色一變，“那老魔在強行突破！”
更讓他心頭髮緊的是，淩霜的氣息雖然平穩，但隱隱有種被“牽連”的感覺。就好像一根繩上的兩隻螞蚱，血煞老祖那邊一折騰，淩霜這邊也跟著波動。
他不知道這是淩霜主動“加料”導致的，還以為淩霜被血煞老祖的瘋狂波及了。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君無夜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著血煞老祖的考驗空間衝去！
“君無夜！你幹什麼？！”蕭烈剛從百戰不屈空間出來，就看到這一幕，金眸圓睜，“規則說了不能乾擾別人考驗！”
“管不了那麼多了。”君無夜頭也不回，聲音冷得像冰，“那老魔在發瘋，會波及她。”
“你……”蕭烈一跺腳，“等等我！”
他也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眼看就要強行闖入血煞老祖的考驗空間。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突然在兩人身前響起。
金光一閃，慧覺羅漢的身影憑空出現，攔在了君無夜和蕭烈麵前。這老和尚剛剛通過凈世琉璃考驗，雖然臉色有些蒼白，佛心似乎也不太穩，但氣息比之前更加深沉晦澀。
“兩位施主，傳承考驗自有規則。”慧覺雙手合十，一臉悲憫，“貿然乾擾，恐遭反噬，還請三思。”
“滾開。”君無夜看都不看他，魔槍一抖，槍尖直指慧覺眉心，“別擋路。”
“君施主，何必如此急躁？”慧覺微微一笑，眼中卻無半分笑意，“老衲也是為你們好。你看，淩霜施主那邊不是好好的嗎？”
說話間，他袖中一道極其隱晦的金光悄然滑出，如同靈蛇般繞了個彎，竟不是攔君無夜，而是直奔淩霜所在的混沌蒲團！
那金光中，赫然是一串佛珠——每顆珠子上都刻著一個細小的“渡”字！
渡化佛珠！
這是佛門專門用來“度化”邪魔外道的法寶，一旦被套上，就會不斷被佛光侵蝕心神，最終皈依佛門，成為虔誠的佛奴。
慧覺這老禿驢，嘴上說著為你好，暗地裏竟然想趁機把淩霜給“渡化”了！
“老禿驢你找死！”蕭烈最先發現，怒喝一聲，戰戟橫掃，赤金色妖皇罡氣化作一頭咆哮的巨獅，撲向那串佛珠。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幽暗的影子，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佛珠的必經之路上。墨淵從虛空中探出手，五指成爪，爪尖繚繞著幽冥鬼火，一把抓住了那串佛珠！
“墨淵你——”慧覺臉色一變。
“羅漢的好意，淩霜姑娘怕是消受不起。”墨淵麵無表情，掌心鬼火猛地一催！
嗤嗤嗤——
佛珠表麵的金光與鬼火劇烈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兩股力量相互侵蝕，竟暫時僵持住了。
但墨淵的目的根本不是毀掉佛珠。
他抓住這個機會，另一隻手悄無聲息地朝淩霜後心拍去！掌心中，一點幽暗到極致的黑芒閃爍——那是濃縮的幽冥死氣，專破各種護體功法和本源！
這混蛋，居然想趁亂重創淩霜，然後奪取混沌玉牒！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君無夜被慧覺攔住，蕭烈被佛珠吸引了注意力，墨淵的偷襲又快又狠，眼看就要得手。
而此刻的淩霜，還沉浸在孕靈悟道中，對外界的危機似乎毫無察覺。
就在幽冥鬼爪即將觸及淩霜後心的瞬間——
淩霜突然睜開了眼睛。
不是慢慢睜開，是猛地睜開！
那雙美眸中，沒有驚慌，沒有恐懼，隻有一片冰冷到極致的清明。
“等你們很久了。”
她甚至沒有回頭，隻是反手一掌拍出。
掌心中，一點溫潤如玉的混沌丹心光華綻放，精準地對上了墨淵掌心的幽冥死氣。
啵！
一聲輕響。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能量四溢的衝擊。
那點混沌光華就像一塊海綿，輕輕鬆鬆就把幽冥死氣給“吸”了進去。不僅吸了進去，還順便凈化、轉化，變成了最精純的混沌之力，反哺回淩霜體內。
墨淵臉色驟變，觸電般縮回手，看向淩霜的眼神中滿是驚駭。
怎麼可能？！
他的幽冥死氣，就算是同階修士硬接也要吃大虧，這丫頭居然這麼輕描淡寫就化解了？還順帶補了個魔？
“很意外？”淩霜緩緩站起身，轉身麵對眾人，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真當我沉浸在考驗裡，就對外麵毫無防備？”
她早就料到了。
血煞老祖發瘋是契機，君無夜和蕭烈關心則亂是誘因，慧覺和墨淵這兩個老陰比，絕對會趁機搞事。
所以她一直在等。
等他們露出馬腳。
“羅漢的渡化佛珠，挺別緻啊。”淩霜目光掃向慧覺，又看向墨淵，“墨淵道友的幽冥鬼爪，也挺熟練。怎麼，二位是商量好了，一個攻正麵，一個偷背後？”
慧覺臉色鐵青。
墨淵則是深深看了淩霜一眼，突然笑了：“淩霜姑娘果然聰慧。不過，你以為這就結束了？”
他話音剛落，異變再生！
轟隆——！！！
一聲巨響，從血煞老祖的考驗空間傳來。
不是慘叫，不是爆炸，而是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音。
緊接著，整個傳承空間開始劇烈震動！
混沌氣流瘋狂翻湧，三座傳承光柱明滅不定，九個蒲團虛影也開始搖晃。最可怕的是，血煞老祖所在的那個考驗空間，竟然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黑色裂縫！
裂縫中，一股混亂、狂暴、夾雜著血煞與混沌的氣息，如同火山噴發般湧出！
“不好！”君無夜臉色大變，“那老魔……把考驗空間撐爆了！”
沒錯，血煞老祖在淩霜加的“生命韻律”和自身瘋狂的吞噬下，體內的力量徹底失控了。血煞之力與混沌之力在他體內激烈衝突，最後……
炸了。
字麵意義上的炸了。
考驗空間承受不住這股力量，開始崩解。而崩解產生的空間亂流，正朝著最近的淩霜席捲而來！
“霜兒小心！”君無夜想都沒想，魔槍一擲，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閃電，撲向淩霜。
蕭烈也同時動了，戰戟脫手飛出，化作一麵赤金色的巨盾，擋在淩霜身前。
慧覺和墨淵則是不約而同地後退——他們可不想被空間亂流卷進去。
淩霜看著撲過來的君無夜，又看看擋在身前的妖皇戰戟，心中微微一暖。
但下一刻，她眼神一厲。
“都退開！”
她雙手結印，體內混沌元嬰與腹中丹胎同時爆發出璀璨光芒。這一次，她不再保留，將孕靈悟道中領悟的所有力量，盡數釋放！
“混沌——定！”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
所過之處，翻湧的混沌氣流平息了，晃動的蒲團穩定了，就連那些席捲而來的空間亂流，也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的牆壁，速度驟減。
不是阻擋，是“定住”。
用混沌之力，強行定住混亂的空間！
君無夜在淩霜身前三丈處停住，赤瞳中滿是震驚。
蕭烈張大了嘴，金眸瞪得溜圓。
慧覺和墨淵更是臉色劇變——這丫頭對混沌之力的掌控，已經到了這種程度？
但淩霜的臉色卻迅速蒼白下去。
這一招消耗太大了。她畢竟剛突破煉虛期，境界還不穩，強行定住空間亂流，幾乎抽幹了她大半的混沌之力。
“快……”她咬牙，看向君無夜和蕭烈，“幫我撐十息！”
十息之後，傳承空間的自我修復機製就會啟動，到時候就安全了。
君無夜瞬間反應過來，魔槍一橫，站在淩霜左側。蕭烈也召回戰戟，站在她右側。
兩人一左一右，如同兩尊門神。
慧覺和墨淵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猶豫。現在出手，有機會重創淩霜，但要冒著被空間亂流波及的風險。不出手，等淩霜緩過來，他們就更沒機會了。
就在兩人猶豫的瞬間——
傳承空間的意誌，降臨了。
“乾擾考驗，破壞空間，當罰。”
古老威嚴的意念，如同天雷般在每個人心頭炸響。
緊接著，五道混沌鎖鏈憑空出現，分別纏向君無夜、蕭烈、慧覺、墨淵，以及……剛剛從崩潰的考驗空間中爬出來的、渾身是血、氣息混亂到極致的血煞老祖！
“不！老祖我沒……”血煞老祖還想辯解。
但混沌鎖鏈根本不聽，直接將他捆成了粽子。
其他四人也是一樣。
鎖鏈加身的瞬間，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修為被壓製了至少三成。更可怕的是，鎖鏈中傳來的那股“審判”意誌，讓他們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慄。
“念爾等初犯，且考驗尚未結束，暫不抹殺。”
意念繼續道：
“現，強製開啟傳承考驗第二階段。”
“所有違規者，入各自契合蒲團，完成考驗，將功補過。”
“十息之內，不就位者——”
“抹除。”
最後一個字落下，五道混沌鎖鏈同時發力，將五人朝著各自的蒲團狠狠甩去！
君無夜被扔進了最大的那個戰意蒲團。
蕭烈被扔進了戰意下的百戰不屈蒲團。
慧覺被扔進了稍小的那個混沌蒲團。
墨淵被扔進了智慧蒲團。
血煞老祖最慘，被扔回了那個已經崩潰了大半的考驗空間，鎖鏈強行將他按在蒲團上，然後開始修復空間——邊修復邊考驗，主打一個“別想跑”。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乾脆利落。
淩霜看得目瞪口呆。
她剛剛還在想怎麼收場，結果傳承空間直接幫她收拾了。
這也……太貼心了吧？
“淩霜施主。”意念轉向她，語氣溫和了不少，“你未違規，可繼續考驗。十息後，所有考驗同步進行，望你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意念消散。
淩霜站在原地，看著周圍五個被強製“塞”進蒲團、一臉生無可戀的男人，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該。”
她輕輕吐出一個字，然後重新坐回自己的蒲團，閉上眼睛。
“寶寶，咱們繼續。剛才講到哪兒了？”
丹胎傳來歡快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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