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霜剛在蒲團上坐下，整個人就像掉進了溫泉裡——不對，是掉進了一鍋正在煮的、加了過量安神藥材的養生湯裡。
暖洋洋，暈乎乎，還有點想打瞌睡。
“這就是‘孕靈悟道’？”她迷迷糊糊地想，“也太舒服了吧……”
周圍的混沌氣流溫柔地包裹著她，小腹處的丹胎傳來一陣陣愉悅的波動，彷彿在說：媽媽，這裏好舒服呀！
淩霜甚至能感覺到，腹中那團小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不是體型變大，而是本源在變得更加凝實、純凈。混沌氣流中的精華，正通過她的身體，源源不斷地輸送給丹胎。
“等等，我是不是忘了什麼……”
淩霜努力保持清醒，試圖回憶傳承文字的內容。孕靈悟道……悟道……道在哪兒呢？
就在她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周圍的景象變了。
混沌氣流開始旋轉、凝聚，在她眼前演化出種種奇景：一粒微塵如何膨脹成世界，一滴水如何孕育生命，一縷光如何照亮黑暗……
最神奇的是，她的意識彷彿被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依舊是自己，另一部分卻融入了腹中的丹胎，以那個小生命的視角，“看”著這一切。
原來這就是孕靈悟道——不僅是她在悟，她腹中的孩子也在悟！
淩霜心中震撼。這傳承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做的。別人來這兒是苦哈哈地參悟大道，她倒好，帶著孩子一起上胎教班，還是混沌本源級別的頂級胎教！
“寶寶，”淩霜在心裏輕聲說，“好好看，好好記。這可是花錢都買不到的課程。”
丹胎傳來雀躍的回應。
然而，淩霜這邊歲月靜好，其他人那邊可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最先出狀況的是血煞老祖。
這老魔頭盤坐在那個稍暗的混沌蒲團上，臉已經扭曲得不成人形了。他選的這個蒲團，考驗名稱叫“血海沉浮”，聽起來跟他功法很配對不對？
配個鬼！
考驗一開始，血煞老祖就發現自己掉進了一片金色的海洋裡——不是血海，是充滿凈化之力的混沌金海！
海水碰到他麵板的瞬間，就像燒紅的烙鐵燙在豬肉上，發出“嗤嗤”的響聲，冒起陣陣黑煙。
“啊啊啊——！”血煞老祖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這哪是考驗，這分明是把他扔進消毒液裡泡澡！還是沸騰的那種！
更要命的是，海水中不斷浮現出種種幻象：那些被他煉成血傀的修士，那些被他抽魂煉魄的凡人，甚至包括他早年為了練功親手殺死的師父、同門……
一張張臉從海水中浮起，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師弟，血煞功的反噬，很痛苦吧？”
“師父，您當年說我心術不正，現在您看，我這不是……挺成功的嗎？”
“老祖，血海的滋味如何？我們在這裏等您很久了……”
血煞老祖渾身顫抖，不是怕，是氣的。
“滾！都給老祖滾開！”他瘋狂催動血煞之力，在身周凝聚出一層厚厚的血罩，試圖抵擋海水的侵蝕。
但沒用。
金色的海水彷彿有生命般，專門找血罩最薄弱的地方滲透。每滲透一絲，血煞老祖就感覺自己的本源被凈化掉一分。
照這個速度下去，不等考驗結束，他就要被“消毒”成一具乾屍了！
“不行……不能這樣……”血煞老祖眼中閃過瘋狂之色，“既然你逼我……”
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詭異的符籙，符籙燃燒的瞬間，他袖中飛出一麵巴掌大的血色小幡。
萬魂血幡！
雖然主魂珠被淩霜毀了，但這法寶的本體還在。而且經過血煞老祖多年祭煉，幡中封存的凶魂何止萬千！
“以我精血，飼餵萬魂！”血煞老祖嘶吼道，“給我吞了這片海！”
血色小幡迎風便長，瞬間化作百丈巨幡。幡麵翻滾，無數凶魂厲魄從幡中湧出，如同蝗蟲過境般撲向金色海水。
這一次，凶魂們沒有像之前那樣被輕易凈化。它們在血煞老祖精血的加持下，竟然開始瘋狂吞噬海水中的凈化之力！
雖然每吞噬一口，就有數十隻凶魂慘叫著消散，但後續的凶魂前仆後繼，硬生生在金色海洋中撕開了一片“汙染區”。
血煞老祖臉色蒼白如紙，但眼中卻露出獰笑。
有用！
隻要撐過考驗，得到混沌傳承，這點代價算什麼？等他出去，第一個就把淩霜那小賤人抓來，用她的混沌本源補全損耗！
想到這裏，他吞噬得更賣力了。
與此同時，君無夜那邊則是另一番光景。
戰魂試煉空間。
這裏沒有海水，沒有幻象，隻有無窮無盡的戰魂。
每一尊戰魂，都散發著上古時期特有的蒼涼、暴烈的戰意。它們手持各種古老的兵器，從四麵八方湧來，一言不發，見麵就砍。
君無夜已經記不清自己戰鬥了多久。
他的古魔戰體上佈滿了傷口，有些深可見骨。魔槍的槍尖已經崩裂了三回，又被他用戰意強行凝聚。但奇異的是，隨著戰鬥的持續，他不僅沒有疲憊，反而越戰越勇。
那些戰魂的攻擊中，蘊含著某種特殊的“戰意法則”。每一次交手，君無夜都能從中領悟到一絲《古魔戰天訣》的真意。
原來，古魔一族的戰天訣，根本就不是靠打坐參悟能練成的。
它需要在戰鬥中領悟，在生死間突破。戰意越純粹，領悟越深；傷勢越重，突破越快。
“原來……如此。”
君無夜一槍挑飛一尊持斧戰魂，赤瞳中閃過明悟之色。他不再刻意防禦，而是徹底放開，任由戰魂的攻擊落在身上。
噗！
一桿長矛刺穿了他的左肩。
但君無夜看都沒看，反手一槍將那尊戰魂轟碎。在戰魂碎裂的瞬間，他捕捉到了一縷精純的戰意本源，迅速吸收。
左肩的傷口，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不是癒合，是重塑。新生的血肉骨骼，比之前更加堅韌，隱隱泛著古銅色的金屬光澤。
古魔戰體，正在真正意義上“大成”！
君無夜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神采。他長嘯一聲，主動殺向戰魂最密集的區域。
然而，就在他戰意最熾烈的時刻，心中突然一悸。
是淩霜那邊出事了？
他分神感應，發現淩霜的氣息平穩悠長，甚至還在緩緩增強，明顯是在考驗中如魚得水。
那是……
君無夜猛地扭頭，看向血煞老祖所在的方向。
儘管有空間阻隔，但他還是感應到了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血煞邪氣正在瘋狂暴漲。更可怕的是，那股邪氣中，竟然夾雜著一絲混沌的氣息！
雖然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這老魔……”君無夜臉色一沉，“他在強行吞噬混沌之力？”
這簡直是找死！
混沌之力何其霸道，沒有對應的體質和功法，強行吞噬隻會被同化、湮滅。血煞老祖這麼做，要麼是瘋了，要麼就是有某種保命的底牌。
不管是哪一種，對淩霜來說都是威脅。
君無夜眼中閃過一抹厲色。他不再保留，將剛剛領悟的戰意催發到極致，魔槍化作一條咆哮的黑龍，在戰魂群中瘋狂衝殺。
必須儘快通過考驗。
必須儘快回到她身邊。
淩霜確實察覺到了。
孕靈悟道的狀態很奇妙，她的感知被放大了無數倍。不僅能清晰感應到腹中丹胎的每一點變化，還能隱隱約約“聽”到整個傳承空間的“聲音”。
比如現在，她就“聽”到了一聲極其不和諧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嘶吼。
聲音來源，正是血煞老祖的方向。
“這老魔在幹嘛？”淩霜皺眉，“怎麼跟要死了似的……”
她試著將感知延伸過去，卻被一層空間屏障擋住了。傳承考驗彼此獨立，互不乾擾，這是規則。
但淩霜有她的辦法。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輕聲說：“寶寶，幫媽媽個忙好不好？咱們聽聽那個壞老頭在搞什麼鬼。”
丹胎傳來疑惑的波動。
淩霜笑了：“放心，媽媽教你。你把咱們的混沌之力，順著這蒲團往下延伸……對，就像樹根一樣，悄悄伸過去……”
這是她剛剛悟出來的小技巧。
孕靈悟道考驗的本質，是讓她與混沌本源建立連線。而連線一旦建立，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借用”混沌本源的力量——比如，偷聽隔壁考場的動靜。
丹胎學得很快。
很快，一縷細若遊絲的混沌之力，如同植物的根係般，悄無聲息地穿透空間屏障，來到了血煞老祖的考驗空間。
然後淩霜就“看”到了令她目瞪口呆的一幕。
金色海洋中，血煞老祖盤坐在一尊巨大的血色蓮台上——那是他用精血和凶魂臨時構築的防禦。蓮台周圍，數以萬計的凶魂正在瘋狂吞噬海水，每吞噬一口，就有一隻凶魂化作青煙消散，但消散前會反饋給蓮台一絲精純的能量。
血煞老祖的臉色已經從蒼白轉為詭異的紅潤，氣息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在穩步提升！
更讓淩霜心驚的是，那些凶魂吞噬海水後反饋的能量中，竟然真的帶著一絲混沌特性。雖然很駁雜、很微弱，但確確實實被血煞老祖吸收了。
“他在……用凶魂當過濾器？”淩霜瞬間明白了這老魔的算計，“讓凶魂先去承受凈化之力的衝擊，隻吸收其中最精純的那部分能量……”
好狠的手段！
但也確實有效。
照這個速度下去，血煞老祖不但能撐過考驗，甚至可能真的讓他煉化出一絲混沌之力。雖然品質低劣，但一旦讓他成功，實力必定暴漲！
“不行，不能讓他得逞。”淩霜眼神冷了下來。
她想了想，突然有了個主意。
“寶寶，”她柔聲說，“咱們給那個壞老頭加點料，好不好？”
丹胎傳來雀躍的波動——這小傢夥雖然還沒出生，但已經完美繼承了媽媽“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優良品質。
淩霜笑了。
她將手按在蒲團上，閉上雙眼，全力調動體內的混沌丹心之力。
這一次，她不是要攻擊，也不是要防禦。
而是要——送一份“大禮”。
血煞老祖此刻正沉浸在實力提升的快感中。
雖然每時每刻都有凶魂消散，雖然消耗的精血讓他肉疼，但感受著體內那絲越來越清晰的混沌之力，他覺得一切都值了。
“快了……就快了……”他眼中滿是狂熱，“等老祖我煉成混沌血煞，什麼淩霜，什麼魔尊，統統都要跪在老祖腳下！”
就在他做美夢的時候，異變突生。
金色海洋突然劇烈翻騰起來。
不是正常的翻騰，而是某種……有規律的波動。海浪一層疊著一層，從四麵八方湧來，最後在他所在的蓮台下方匯聚。
“怎麼回事？”血煞老祖心頭一跳。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蓮台下方的海水突然炸開！
不是水花，是光。
一道純凈到極致、溫暖到極致、也霸道到極致的金色光柱，從海底衝天而起，瞬間吞沒了整座蓮台！
“啊啊啊啊——！”
這一次，血煞老祖的慘叫比剛才淒厲了十倍不止。
那金光彷彿專門針對他，穿透了蓮台的防禦，穿透了護體血煞，直接作用在他的肉身上。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被扔進了煉丹爐，每一寸血肉都在被灼燒、凈化！
更可怕的是，金光中還蘊含著一絲奇特的意誌。
那意誌在“看”著他，就像在看一隻不小心爬進湯鍋裡的蟑螂，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和……戲謔？
“是誰？！”血煞老祖瘋狂催動血煞之力抵抗，嘶聲怒吼，“是誰在搗鬼？！”
沒人回答他。
隻有金光越來越盛，蓮台開始崩潰，凶魂成片成片地蒸發。
而在隔壁考場，淩霜輕輕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送你的，不用謝。”
她剛剛做的很簡單：隻是通過混沌連線，向那片金色海洋“輸送”了一點自己混沌丹心的本源氣息。
就好像在一鍋湯裡滴了一滴濃縮雞湯，湯的味道沒變，但濃度和“鮮味”暴增了百倍。
對正常接受考驗的人來說，這是大補。
對血煞老祖這種靠凶魂過濾、走歪門邪道的傢夥來說——
這就是毒藥。
“好了寶寶，”淩霜摸摸小腹，心情愉快，“咱們繼續上課。剛講到哪兒了？哦對，混沌化生萬物的第三十七種形態……”
丹胎傳來滿足的波動，繼續沉浸在高階的胎教課程中。
而血煞老祖那邊，慘叫聲已經變成了哀嚎。
他感覺自己要撐不住了。
此刻，妖皇蕭烈的考場。
百戰不屈空間。
蕭烈渾身是血，戰戟已經崩斷了三回，現在用的是第四把——用戰意凝聚的虛影。
他站在屍山血海之上，麵前是第九十七尊戰意虛影。
“還、還有三尊……”蕭烈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金眸中戰意熊熊，“來啊！讓本皇看看，你們還有什麼本事！”
他其實已經到極限了。
妖皇戰體瀕臨崩潰，妖力幾乎耗盡，連站著的力氣都是靠意誌強撐。但他不能倒，因為倒下的瞬間，考驗就會失敗。
第九十七尊虛影動了。
那是一尊手持雙錘的巨漢虛影，每一步踏出，整個空間都在震顫。錘未至，勁風已經颳得蕭烈臉頰生疼。
蕭烈笑了。
笑得狂放，笑得肆意。
“這纔像話！”他雙手握戟，不退反進，主動迎了上去，“吃本皇一戟——”
轟！
戟錘相撞的瞬間，蕭烈聽到了自己臂骨碎裂的聲音。
但他不管。
他眼中隻有對手，隻有戰鬥，隻有那一往無前的戰意。
而在他不知道的角落，他體內的妖皇血脈，正在這極致的壓力下，發生著某種微妙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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