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具本應“滯後”的屍體,卻詭異地出現在了“前方”。
時空的悖論像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淩霜的心臟。她背上的玉衡依舊昏迷,呼吸微弱,佛光與心魔之氣在他體內拉鋸,讓他的身體時不時輕微抽搐。
“見鬼了……”蕭烈蹲下身,用戰戟撥弄了一下那具眼熟的屍體,確認就是之前被他釘死的那位,“這破地方,時間是不是打結了?還是說……咱們其實一直在繞圈子?”
君無夜眉頭緊鎖,赤瞳銳利地掃視著三條岔路入口那不同顏色的光暈,又看了看地上的屍體,沉聲道:“不是繞圈。屍體上的傷口能量殘留,與我們擊殺時完全一致,死亡時間也對得上。更像是……我們走過的‘那段’時空,被摺疊或複製到了這裏。”
時空摺疊?淩霜想起迴廊中那些真假難辨的碎片畫麵。難道整個聖殿迴廊,就是一個巨大而混亂的時空迷宮?他們以為在向前走,實際上可能是在不同的時空片段中跳躍?
“現在怎麼辦?三條路,選哪條?”蕭烈站起身,拍了拍手,金眸在三岔口來回掃視,“左邊一股子血腥味,跟血煞老祖老巢似的;中間看著最‘正常’,但也最像陷阱;右邊……嗯,水汽挺重,難不成通往海底?”
淩霜凝神感應。腹中丹胎對三條路都有反應,但最強烈的指引,依舊指向中間那條灰濛濛的混沌原色通道。與此同時,她眉心那枚丹道真意印記微微發熱,似乎對左側暗紅色通道中隱約傳來的某種“狂暴藥性”有所感應。而右側金藍色通道的水潤氣息,則讓她背上的玉衡,無意識地眉頭動了動。
玉衡有反應?難道那條路與他有關?或者……對他現在的狀態有好處?
就在淩霜權衡之際,中間那條混沌原色通道入口的光暈,忽然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
緊接著,一幅遠比之前在迴廊中看到的更加清晰、更加完整的畫麵,如同拉開帷幕的舞台劇,驀然展現在三人眼前——
那似乎是一個獨立而封閉的小小空間,四周是柔和的、帶著檀香味的金色佛光壁障。空間中央,一襲素白僧袍的玉衡盤膝而坐,雙目緊閉,眉宇間是化不開的痛苦與掙紮。
他周身佛光吞吐不定,時而璀璨如日,時而黯淡如螢。而在那佛光深處,絲絲縷縷漆黑的心魔之氣如同跗骨之蛆,不斷滋生、纏繞,幻化出種種景象:有淩霜決絕離去的背影,有慧覺羅漢失望嘆息的目光,有佛經典籍寸寸碎裂,有紅塵萬丈、愛恨嗔癡的喧囂洪流……
畫麵中的玉衡,雙手死死合十,指節捏得發白,嘴唇翕動,不斷念誦著清心咒文,試圖壓製心魔。汗水浸透了他的僧袍,額頭上青筋暴起,顯然在與心魔進行著極其艱苦的拉鋸戰。
忽然,他猛地睜開雙眼!那雙總是清澈悲憫的眸子裏,此刻充滿了血絲,掙紮、痛苦、眷戀、愧疚、乃至一絲瘋狂,種種情緒激烈交織!他彷彿看到了什麼幻象,對著空無一物的前方,嘶聲低喊:
“淩霜……不……我不能……佛門戒律……眾生……可是……我……”
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撕裂般的痛苦。他抬起顫抖的手,似乎想要抓住什麼,卻又像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狠狠砸在地麵上!鮮血從拳鋒滲出。
“為何……為何偏偏是你……為何讓我動此妄念……為何……”
他低聲嘶吼著,如同困獸。身上的佛光與心魔之氣隨著他情緒的劇烈波動而激烈衝突,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搖搖欲墜,彷彿隨時可能被心魔徹底吞噬,或者……佛心崩潰。
這幅畫麵如此真實,如此清晰地展現著玉衡內心最深處的煎熬與脆弱,讓淩霜心神劇震!
她知道玉衡對自己有心意,也感受到過他的剋製與掙紮。但親眼看到他獨自一人,在無人知曉的角落,承受著如此劇烈的心魔反噬,為了她而備受佛心與塵唸的折磨……那種衝擊力,遠超想像。
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愧疚,以及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心疼,瞬間攥住了她的心臟。她扶著石壁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畫麵持續了大約五息時間,然後如同泡影般,“啵”一聲輕響,破碎、消散。中間通道的光暈恢復平靜,彷彿剛才那令人心碎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但那畫麵,已經深深烙印在三人的腦海中。
石室入口處一片死寂。
蕭烈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俏皮話緩和氣氛,但看了看淩霜微微發白的臉色和怔然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旁邊君無夜瞬間陰沉如水的臉,難得地選擇了閉嘴,隻是撓了撓頭,目光在三條岔路間遊移。
君無夜的目光,從畫麵消失的地方,緩緩移到淩霜臉上。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未及掩藏的震動與那一絲……柔軟。這讓他胸口那股熟悉的、灼熱的邪火再次升騰,夾雜著冰冷的刺痛。
他忽然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帶著未愈的傷和不容忽視的壓迫感,逼近淩霜,赤瞳死死鎖住她的眼睛,聲音沙啞而冰冷,帶著質問:
“你心疼了?”
四個字,如同冰錐,刺破了寂靜。
淩霜猛地回神,對上君無夜那雙翻湧著暗紅火焰的眸子,心頭一亂。她下意識地避開他的視線,語氣有些不穩:“我……他隻是……”
“他隻是什麼?”君無夜打斷她,又逼近一寸,兩人幾乎呼吸可聞。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氣和魔氣的冷冽,混合著一種極具侵略性的怒意,將淩霜籠罩,“一個被心魔所困、六根不凈的禿驢?一個連自己心意都不敢承認的懦夫?值得你露出這種表情?”
他的話語刻薄而尖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嫉妒。
“君無夜!”淩霜被他語氣裡的惡意刺到,也生出一股火氣,抬頭瞪他,“玉衡他從未傷害過我!他隻是在承受他自己的選擇帶來的痛苦!這與你何乾?”
“與本尊何乾?”君無夜低笑一聲,那笑聲裡卻毫無溫度,隻有更深的偏執,“淩霜,你方纔救治他時,那般小心翼翼。現在看到他這幅可憐樣子,又心生憐惜。你對他,到底存著什麼心思?嗯?”
最後那聲“嗯”,尾音危險地上挑,帶著灼熱的氣息,拂過淩霜的鼻尖。
淩霜臉頰發熱,又氣又惱,還有一絲被說中心事的狼狽。她正欲反駁,背上的玉衡忽然發出一聲極低的、痛苦的呻吟,身體又抽搐了一下,佛光急劇黯淡,心魔之氣猛然一盛!
“玉衡!”淩霜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也顧不得和君無夜爭執,連忙調動一絲溫和的混沌丹心本源,渡入玉衡體內,試圖幫他穩住情況。
看到她如此緊張玉衡,君無夜眼中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隻剩下冰冷的暗沉。他攥緊了魔槍,手背青筋畢露,周身魔氣隱隱有些失控的跡象。
“夠了!”蕭烈終於看不下去了,出聲打斷這詭異的氣氛,“要打情罵俏還是爭風吃醋,等出去了隨便你們!現在能不能先管管正事?選路!救人!然後離開這鬼地方!”
他指向右側那條泛著金藍色光暈、傳來水潤氣息的通道:“這禿驢對這條路有反應,裏麵八成有水屬性或者能清凈心魔的玩意兒,對他現在這鬼樣子可能有好處。走不走?”
淩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紛亂,看了一眼背上氣息不穩的玉衡,又感應了一下丹胎的指引——丹胎對中間路的指向依然最強,但對右側路也有溫和的認可。
“走右邊。”她做出了決定。玉衡的情況不能再拖,必須儘快找到能幫助他穩定心魔的東西。中間路雖然可能是主線,但未知風險也最大。
君無夜沒有反對,隻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昏迷的玉衡,又深深看了一眼淩霜,轉身,率先走向右側通道。背影挺拔孤絕,卻透著一種壓抑的暴風雨般的怒意。
淩霜咬了咬唇,揹著玉衡跟上。
蕭烈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嘀咕了一句“情之一字,害人不淺啊”,也跟了上去。
三人踏入右側金藍色光暈籠罩的通道。
通道內的景象與迴廊截然不同。兩側的玉壁變得有些透明,隱約能看到外麵緩緩流動的、散發著微光的幽藍“海水”?空氣濕潤清新,帶著一種能滌盪心神、安撫情緒的奇異力量。玉衡的呼吸,在這環境中似乎真的平穩了一絲。
然而,沒走多遠,前方通道忽然變得狹窄,並且出現了明顯的向下傾斜的坡度。而在坡度下方,隱約能聽到潺潺的流水聲,同時,一股更加濃鬱精純的水靈之氣撲麵而來。
“下麵好像有水源。”蕭烈眼睛一亮,“水靈之氣這麼濃,說不定有什麼天材地寶!”
三人加快腳步,向下走去。
通道盡頭,是一個不大的天然石窟。石窟中央,有一個約莫丈許方圓的小水潭。潭水清澈見底,呈現出一種瑰麗的蔚藍色,水麵氤氳著淡淡的白色靈霧,散發出極其精純溫和的水靈與凈化氣息。潭邊生長著幾株通體晶瑩、如同藍玉雕琢的奇異小草。
“這是……凈心潭?”淩霜從丹胎傳來的資訊中辨認出來。這是一種在混沌水靈濃鬱之地自然形成的靈潭,潭水具有極強的凈化心神、穩固神魂、驅除心魔的奇效,對此刻的玉衡正是對症下藥!
“快,把他放進去!”淩霜連忙將玉衡從背上放下,小心地將他浸入潭水之中。
蔚藍色的潭水接觸到玉衡身體的剎那,立刻泛起柔和的漣漪。精純的水靈之氣和凈化之力,如同有生命般,絲絲縷縷地滲入玉衡體內。玉衡緊蹙的眉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來,周身劇烈衝突的佛光與心魔之氣也迅速平息,佛光重新變得穩定而柔和,心魔之氣被壓製、驅散。
“有效!”淩霜鬆了口氣。
君無夜站在潭邊,看著淩霜小心翼翼地將玉衡的頭枕在潭邊光滑的石頭上,又用手帕蘸了潭水,輕輕擦拭他額頭冷汗的細緻模樣,赤瞳中的暗沉幾乎要凝成實質。他別開臉,走到石窟另一邊,盤膝坐下,開始調息壓製自己又開始蠢蠢欲動的傷勢和……那無法言說的煩躁。
蕭烈則好奇地研究著潭邊那幾株藍玉般的小草:“這草……好像叫‘滌魂蘭’?也是好東西啊,摘了摘了!”他毫不客氣地開始採收。
然而,就在淩霜以為玉衡情況穩定,剛鬆了一口氣時——
浸泡在潭水中的玉衡,睫毛忽然劇烈顫動起來!他並未醒來,但嘴唇卻開始無意識地翕動,發出極其微弱、卻清晰傳入淩霜耳中的夢囈:
“……淩霜……快走……別信……慧覺師叔……他……他和血煞……有……”
話未說完,他猛地嗆咳起來,吐出幾口帶著黑氣的潭水,然後頭一歪,再次陷入更深沉的昏迷。
但留下的那半句夢囈,卻如同驚雷,在淩霜耳邊炸響!
慧覺羅漢……和血煞老祖……有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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