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那句石破天驚的夢囈，如同投入滾油的冰水，在淩霜心頭炸開，也讓潭邊的君無夜和正在采草的蕭烈驟然安靜下來。
石窟內隻剩下潺潺水聲和三人略微急促的呼吸。
“慧覺……和血煞老祖？”蕭烈捏著一株剛採下的滌魂蘭，金眸眯起，裏麵閃爍著危險的光芒，“那個看起來慈眉善目、滿口慈悲的老禿驢？嘖，這可有意思了。怪不得血煞那些徒子徒孫能摸到這裏，還一副目標明確的樣子。”
君無夜緩緩站起身，赤瞳中翻湧著冰冷的殺意和一絲瞭然：“佛魔勾結……難怪墨淵會說‘某些看似慈悲的力量，或許隱藏著更深的……不祥。’”他看向淩霜，語氣複雜，“你救的這個禿驢，倒是說了句有用的。”
淩霜仍處在震驚中。慧覺羅漢給她的印象一直是寶相莊嚴、心懷慈悲的得道高僧，即便在爭奪混沌之門時，也主張“各憑緣法”。他怎麼會和臭名昭著、以吞噬生靈精血神魂為樂的血煞老祖扯上關係？玉衡在那種半昏迷狀態下透露的資訊，可信度有多高？會不會是心魔產生的幻覺？
“玉衡的心魔，與佛門戒律和……對我的妄念有關。”淩霜強迫自己冷靜分析，“但‘慧覺與血煞勾結’這個資訊，與他的心魔核心似乎並不直接相關。他在意識模糊時提及，很可能是潛意識裏捕捉到了某些真實的危險訊號，藉著夢囈發出警告。”
她看向潭水中臉色漸趨平和的玉衡，心情更加沉重。如果慧覺真的有問題，那玉衡的處境就更加危險了。他或許正是因為察覺或抵觸了師叔的某些行為，才被心魔趁虛而入，甚至可能……遭到了某種暗算？
“不管真假，此地不宜久留。”君無夜做出了決斷，“慧覺若真與血煞有染，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你和你腹中的靈胎。我們必須儘快離開聖殿，或者找到更安全的地方。”
蕭烈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將滌魂蘭收起：“冰塊臉說得對。這潭水雖好，但目標太明顯。那老禿驢和血葫蘆說不定正往這兒趕呢。”
淩霜點頭，正要伸手將玉衡從潭水中扶起，忽然——
整個石窟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頭頂有細碎的石屑簌簌落下，潭水泛起不規則的漣漪！
“怎麼回事？地震了？”蕭烈穩住身形。
“不是地震！”淩霜臉色一變，她清晰地感覺到，石窟唯一的出口——他們進來的那條金藍色通道，正在被一股強大、混亂、充滿排斥感的時空之力飛速封閉！通道入口的光暈劇烈扭曲、收縮，眼看就要徹底消失！
“是聖殿的自主防禦機製？還是有人觸發了什麼？”君無夜握緊魔槍。
“不管是什麼，路要沒了！”蕭烈一個箭步沖向通道口，試圖在完全封閉前衝出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觸及入口的剎那，那片扭曲的光暈猛地向內一縮，化作一道凝實的、泛著七彩流光的透明屏障，將入口嚴嚴實實地封住！屏障表麵，無數細小的時空符文如同蝌蚪般遊走，散發出令人心悸的不穩定波動。
蕭烈收勢不及，一拳砸在屏障上！
“嗡——！”
屏障紋絲不動，反而爆發出強烈的反震之力！蕭烈被震得後退兩步，拳頭上傳來酥麻感。“靠！這麼硬！”
淩霜和君無夜也來到屏障前。淩霜嘗試將混沌丹心本源貼近屏障，感知其結構。反饋回來的資訊讓她心頭一沉：“這是高濃度的時空亂流凝結成的‘時空障壁’，強行攻擊，隻會引發更劇烈的時空亂流反噬，甚至可能把我們隨機拋到未知的時空碎片裡去。”
“那怎麼辦？等死？”蕭烈皺眉。
君無夜沒有說話，隻是赤瞳死死盯著屏障，似乎在尋找弱點。忽然，他目光一凝，抬手指向屏障右上角一處顏色略顯黯淡、符文流轉稍慢的區域：“那裏，能量節點似乎有損傷。”
淩霜凝神看去，果然發現那處區域的時空波動比其他地方紊亂一些，像是曾經受過衝擊。“可能是之前有其他闖入者嘗試破開留下的痕跡，或者是天然薄弱點。”
“攻擊那裏？”蕭烈躍躍欲試。
“不夠。”君無夜搖頭，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分析，“時空之力，需以不同屬性、但足夠強大的力量同時衝擊其結構節點，擾亂其穩定迴圈，方能破開一線。單一屬性攻擊，會被其流轉的時空之力分散、吸納。”
他看向淩霜和蕭烈：“我的魔力，蕭烈的妖火，淩霜你的混沌本源，屬性迥異，若同時攻擊那處節點，或許有機會。”
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辦法。但問題來了——三人現在狀態各異。淩霜消耗不小，蕭烈狀態相對最好，而君無夜……重傷未愈，強行催動全力，後果難料。
“本尊無礙。”似乎看出淩霜的遲疑，君無夜冷冷道，語氣不容置疑，“準備。”
淩霜咬唇，最終沒有反對。眼下形勢危急，容不得猶豫。
“聽我數到三，同時出手！”君無夜沉聲道，魔槍舉起，漆黑的魔焰開始在他槍尖凝聚，那火焰不再狂暴外放，而是極度內斂壓縮，散發出毀滅性的氣息。但他額頭瞬間滲出的冷汗和微微顫抖的手臂，暴露了他正在承受的痛苦。
蕭烈也收斂了所有表情，戰戟平舉，赤金色的妖火同樣高度凝練，戟尖一點金芒璀璨奪目，蓄勢待發。
淩霜雙手虛合於胸前，調動起剩餘的混沌丹心本源，以及剛剛獲得、尚未完全掌控的丹道真意印記之力。溫潤的灰白色光芒在她掌心流轉，帶著一種奇特的、調和與洞察的韻律。
“一！”
三人氣機同時鎖定屏障右上角那處薄弱點。
“二！”
力量攀升到頂點。石窟內的空氣彷彿凝固。
“三！”
“破！”
三道顏色迥異、卻同樣蘊含著恐怖力量的光束，如同三條咆哮的巨龍，同時轟擊在時空屏障的同一點上！
黑、金、灰白三色光芒激烈碰撞、交織！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伴隨著刺目的強光爆發！整個石窟彷彿要坍塌！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向四周席捲，潭水被激起數丈高的浪花！
時空屏障劇烈扭曲、震蕩！表麵遊走的符文瘋狂閃爍、明滅！以攻擊點為中心，一道道細微的裂痕開始向四周蔓延，如同即將破碎的玻璃！
然而，屏障的堅韌程度超出了預估！它並未立刻破碎，反而開始瘋狂地吸收、轉化三人的攻擊能量，試圖自我修復！裂痕蔓延的速度在減緩！
“加把勁！它要撐住了！”蕭烈大吼，額頭青筋暴起，將更多的妖力瘋狂注入戰戟！
淩霜也感覺到丹心本源在飛速消耗，神魂傳來陣陣刺痛。她咬牙堅持，同時嘗試引導丹道真意印記的力量，去感知、乾擾屏障內部那精密的時空能量迴圈結構，尋找更有效的突破口。
就在這僵持不下、三人力量急劇消耗的關鍵時刻——
君無夜忽然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之前強行壓製、又被接連戰鬥牽動的內傷，終於在此刻全麵爆發！一股腥甜湧上喉嚨，他死死壓住，但持槍的手臂卻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槍尖凝聚的魔焰也隨之明滅不定，威力驟減！
三人合擊的力量平衡，瞬間被打破！
時空屏障壓力一輕，自我修復的速度陡然加快！剛剛蔓延開的裂痕，竟開始有彌合的趨勢！
“君無夜！”淩霜驚叫，想要分心幫他，卻又不敢撤去對屏障的攻擊。
“冰塊臉！撐住啊！”蕭烈也急了。
君無夜赤瞳中閃過一絲狠戾與不甘。他猛地一咬舌尖，藉助劇痛強行提振精神，試圖重新穩定魔力。然而，傷勢太重，魔力的運轉出現了致命的滯澀和紊亂！
眼看功虧一簣，甚至可能因為力量失衡而引發屏障更劇烈的反噬——
淩霜腦中靈光一閃！她想起丹道真意印記中，關於“能量調和”、“異種相濟”的玄妙感悟。不同屬性的力量，未必隻能對抗，在某種奇妙的平衡與引導下，或許可以……相輔相成？
沒有時間細想，她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她分出一縷極其精純的混沌丹心本源，不再攻擊屏障，而是如同最柔和的橋樑，悄然渡向君無夜那即將失控的魔力核心！
“別抗拒！跟著我的引導！”淩霜的神念急促地傳入君無夜腦海。
君無夜身體一僵，赤瞳中閃過難以置信，但出於某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原因（或許是絕境中的信任，或許是……），他竟真的放鬆了對那縷外來力量的抵抗，任由那溫潤平和的混沌本源，融入他狂暴紊亂的魔力之中！
奇蹟發生了！
淩霜的混沌丹心本源，並未與魔力衝突，反而像最有效的潤滑劑和調和劑，撫平了魔力暴走的邊緣，引導著它們以一種更穩定、更凝聚的方式重新運轉，甚至……隱隱與淩霜自身的混沌之力，以及蕭烈那熾烈的妖力，產生了一種玄妙的共鳴與增幅！
三人攻擊的力量，在淩霜這意外的調和與引導下，非但沒有因為君無夜的變故而崩潰，反而形成了一種全新的、更加和諧強大的合力！
轟——！！！
時空屏障終於承受不住這內外夾擊、屬性互補的恐怖力量，在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中，徹底碎裂！化作漫天飛舞的七彩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通道，重新出現！
然而，出現在三人眼前的，並非他們來時的金藍色通道，也不是任何一條已知的路徑。
屏障之後，竟然直接連線著一個更加廣闊、佈滿嶙峋怪石和混沌迷霧的奇異空間。而在空間的正前方，赫然分出了三條霧氣繚繞、通往不同方向的岔路！
最詭異的是，每一條岔路口，都立著一塊殘破的石碑，上麵用古混沌文刻著模糊的字跡，散發著不同的氣息：
左岔路石碑：“戰魂不滅，以力證道。”（瀰漫著鐵血戰意和隱約魔氣）
中岔路石碑：“混沌歸元，溯源求真。”（氣息平和深邃，與淩霜共鳴最強）
右岔路石碑：“萬法皆空，唯渡苦海。”（隱約有佛光流轉，帶著慈悲與超脫）
三條路，三種截然不同的道韻指向。
而此刻，剛剛爆發破障、消耗巨大的三人，狀態都已跌至穀底。君無夜破障後終於支撐不住，以槍拄地，單膝跪倒，大口咳出黑紅色的淤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連站起來的力氣似乎都沒有了。蕭烈也是大汗淋漓，拄著戰戟喘息。淩霜同樣臉色蒼白，神魂陣陣虛弱。
追兵可能隨時會到。
玉衡昏迷未醒。
前路三分，吉凶未卜。
信任剛剛經歷考驗，卻又麵臨新的選擇。
淩霜看著三條霧氣瀰漫的岔路，又看了看重傷瀕臨昏迷的君無夜、疲憊的蕭烈，以及潭邊依舊沉睡的玉衡，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壓力。
該怎麼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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