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凡醒來的時候，第一個感覺是疼。
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每一寸肌肉都在疼，像是被人用棍子從頭到腳敲了一遍，又放在石碾子上滾了三滾。
他想動一下，手腕和腳腕傳來金屬的冰涼觸感是鐵鏈，粗重的鐵鏈，把他牢牢鎖在一張硬木板床上。
第二個感覺是黑，不是天黑的那種黑，是眼睛被矇住了。一塊粗糙的布緊緊勒在他臉上，勒得眼眶發酸，什麼也看不見。
第三個感覺是有人在說話。
“……還冇醒？這都兩天了。”
“大人，真冇醒，一直昏著。要不乾脆……”
“乾脆什麼？老子留著他有用。去，弄盆水來。”
腳步聲遠去，又回來。然後“嘩”的一聲，冰涼的水劈頭蓋臉澆下來，陳凡渾身一激靈，徹底醒了。
“喲，醒了？”
那個聲音笑著，帶著說不出的得意。陳凡認得這個聲音——趙德，那個縣尉。
有人把他眼睛上的布扯掉。光線刺進來，陳凡眯著眼睛，好一會兒才適應。
這是一間屋子，不大，土牆木梁，窗戶糊著紙，透進來昏黃的光。屋裡擺設簡單，一張桌子兩條板凳，桌上放著茶壺茶碗。牆角堆著幾口箱子，不知道裝的什麼。
趙德坐在床邊的凳子上，翹著二郎腿，笑眯眯地看著他。他穿著便服，冇穿那身官袍，看著像個普通的鄉紳，可那雙眼睛裡全是算計，像條盯著獵物的蛇。
“醒了就好，”趙德說，“我還怕你醒不過來呢。你小子可真能睡，整整兩天兩夜。”
陳凡張了張嘴，嗓子乾得像要冒煙，發不出聲音。趙德衝旁邊努努嘴，一個兵丁端過一碗水，湊到他嘴邊。陳凡大口大口喝完，才覺得活過來了。
“我娘呢？”他問。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已的。
趙德笑了：“放心，你娘好好的。在你那個陳爺爺家住著，有人照顧。我冇動她。”
陳凡盯著他，冇說話。
趙德被那眼神看得有點不自在，咳嗽一聲：“你彆這麼看我。我真冇動她。我這人說話算話，隻要你配合，你娘一根頭髮都少不了。”
陳凡還是不說話，趙德等了等，見他冇反應，自已接著說下去：“知道我把你弄回來乾什麼嗎？”
陳凡終於開口：“殺誰？”
趙德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聰明，真聰明。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他收起笑，湊近一點，壓低聲音說，“我要你幫我殺一個人。”
陳凡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趙德往後一靠，慢慢說起來：“我上頭有個知府，姓周，叫周明遠。這人是個清官，清得不能再清的那種。不貪錢，不收禮，不結交地方豪強，一門心思治理地方。你知道這種清官對我們這些人意味著什麼嗎？”
陳凡冇說話。
趙德自已接下去：“意味著麻煩。天大的麻煩。他來青州府三年，查了三年，把我那些孝敬上級的路子全堵死了。我這兩年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手底下這幫兄弟都快喝西北風了。”
他看著陳凡，眼裡閃著光：“所以我想請他早點走。不是調任，是死。”
陳凡心裡一沉，臉上卻冇表情：“你讓我去殺知府？”
“對。”
“我是殺人犯，被官府抓住就砍頭那種。你讓我去殺知府？”
趙德笑了：“正因為你是殺人犯，才讓你去。你殺完人，我抓你歸案，砍頭示眾，給上麵一個交代。一箭雙鵰。”
陳凡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就不怕我半路跑了？”
“跑？”趙德指了指他手腳上的鐵鏈，“你往哪跑？這鏈子是精鐵打的，一百多斤，冇有鑰匙你動都動不了。再說了，你娘在我手裡，你敢跑？”
陳凡不笑了。
趙德滿意地點點頭：“這就對了。咱們各取所需。你幫我殺了周明遠，我放你娘一條生路，再給你一筆錢，讓你遠走高飛。怎麼樣？”
陳凡沉默了很久。
係統麵板在他腦子裡亮著，那行字清清楚楚：
【當前積分：1270分】
他慢慢翻著係統商店。
精鐵鏈？係統能換開鎖技能，20分。
精鐵鏈鎖著動不了？係統能換縮骨功，50分。
被關在屋裡出不去？係統能換穿牆術，100分。
可換了這些之後呢？他跑出去，然後呢？
他娘還在趙德手裡，他跑得了，他娘跑不了。
他得先找到他娘，確定她安全，才能動手。
“想好了冇有？”趙德催他。
陳凡抬起頭：“我想先見我娘。”
趙德搖搖頭：“不行。你見了她，就不肯走了。”
“那我怎麼知道我娘還活著？”
趙德笑了，拍拍手。門外進來一個兵丁，手裡拿著一塊布。趙德接過來，扔給陳凡。
陳凡一看，是王氏的衣裳——那件她洗了無數遍、補丁摞補丁的舊褂子。他認得，袖口那個破洞還是他幫娘縫的。
“看見了吧？”趙德說，“你娘活著。隻要你聽話，她就能一直活著。”
陳凡攥著那件衣裳，攥得指節發白。
“什麼時候動手？”
趙德眼睛一亮：“你同意了？”
陳凡點點頭。
趙德哈哈大笑，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好，好！你放心，事成之後，我不會虧待你。”他朝門口喊，“來人，給他弄點吃的，好好養著。三天後動手。”
他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彆想著跑。這屋子周圍我安排了二十個人，都是好手。你跑不出去的。”
門關上，腳步聲遠了。
陳凡躺在那張硬板床上，盯著黑黢黢的屋頂，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三天。
三天時間，他得找到他娘，得想辦法脫身。
係統那個任務還冇完成：擊殺縣尉趙德。
不管他殺不殺知府，趙德都得死。
可殺了趙德，他娘怎麼辦？
他翻了個身，鐵鏈嘩啦啦響。
“叮——係統檢測到宿主當前困境，提供以下建議：”
“方案一：消耗積分兌換‘縮骨功’，掙脫鐵鏈，強行突圍。成功率：23%。失敗後果：死亡或被捕。”
“方案二：消耗積分兌換‘隱身術’，暗中尋找母親。成功率：67%。時效：一炷香。積分需求：200分。”
“方案三：假意合作，伺機反殺。成功率：根據宿主臨場發揮而定。建議配合‘致命一擊’技能使用。”
陳凡看著那三個方案，想了很久。
隱身術？200分。他有1270分，還得起。可隱身隻有一炷香時間，一炷香能做什麼？找到他娘？然後呢？帶著她跑？外麵二十個人守著，跑得掉？
假意合作，伺機反殺。這是唯一的辦法。可他得先知道，他娘到底在哪兒。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三天。三天時間，他得摸清這地方的佈局，得找到他孃的下落，得想好動手的時機。
他開啟係統麵板，看著那1270分積分。
中級醫術精通已經到手了，那是係統的任務獎勵。他腦子裡多了很多醫術知識，以前不會治的病現在會了，以前不懂的藥理現在懂了。可眼下用不上。
他往下翻。
【殺人刀法第二式：200分。說明：刀氣外放，可傷敵於三丈之外。】
【輕功：草上飛：150分。說明：身輕如燕，踏草而行。】
【易容術：100分。說明：改換容貌，持續一個時辰。】
【點穴手：120分。說明：封穴止血，也可製敵。】
【縮骨功：50分。說明：骨節伸縮，可掙脫枷鎖。】
他一個一個看過去，心裡慢慢有了計較。三天時間，夠用了。
接下來的三天，陳凡一直在裝。
裝老實，裝配合，裝得像個認命了的階下囚。
給他吃的他就吃，給他喝的他喝。問他什麼他答什麼，不問他就不說話。讓他在屋裡待著他就待著，讓他在院子裡放風他就在院子裡放風，從不亂走亂看。
看守他的那些兵丁一開始還挺警惕，後來慢慢就鬆了。一個半大孩子，鎖著百來斤的鐵鏈，能翻出什麼浪花？
可他們不知道，這三天裡，陳凡已經把周圍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
這是縣衙後院，關他的這間屋子是柴房改的。院子裡有二十個兵丁，分三班輪守，每班七八個人。後院東邊有個月亮門，通往前院。前院是縣衙辦公的地方，平時人來人往。後院西邊有個小門，門外是一條巷子，巷子通往後街。
他娘？問了兩次，趙德隻是笑，不告訴他。
他得自已找。第三天晚上，趙德來了。
“準備好了？”他問。
陳凡點點頭。
趙德揮揮手，兩個兵丁上來，開啟他手腳上的鐵鏈。陳凡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骨頭嘎嘣響。
趙德遞給他一把刀。好刀，精鋼打造，刀鋒閃著寒光，比他那把破柴刀強一百倍。
“周明遠每天晚上都會在書房批公文，批到很晚。他的書房在後衙東跨院，門口有兩個護衛。”趙德說，“你去殺了他，然後從後門走，有人在巷子裡接應你。”
陳凡接過刀，掂了掂：“殺完人之後呢？”
“之後？”趙德笑了，“之後你跑你的，我抓我的。你放心，我會讓你跑掉的。等你跑遠了，我把你娘放出來，再給你一筆錢。咱們兩清。”
陳凡看著他，忽然問：“你就不怕我跑了之後回來找你報仇？”
趙德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你娘在我手裡，你報什麼仇？再說了，你殺的是知府，官府會滿世界抓你，你躲都躲不及，還有心思找我？”
陳凡點點頭，像是被說服了。
“走吧，”趙德說，“我送你去東跨院。”
他轉身往外走。陳凡跟在後麵，手裡握著那把刀。
夜很黑，隻有幾盞燈籠掛在廊下，昏黃的光暈開一小片，照不出多遠。
走到一處岔路口，趙德停下，指著前麵一條小徑：“順著這條路走到底，就是東跨院。書房門口有兩個護衛，殺了他們，進去殺周明遠。記住了？”
陳凡點點頭。
趙德拍拍他的肩膀：“去吧。事成之後，有你好處。”
陳凡往前走，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回過頭來。
趙德還站在原地，看著他。
“趙縣尉，”陳凡說，“有件事我一直冇想明白。”
趙德一愣：“什麼事？”
“你讓我殺周明遠，殺完之後你抓我，給上麵一個交代。可週明遠死了，上麵肯定會派人來查。查來查去，查到你是最後一個見他的人，你怎麼解釋？”
趙德臉色變了變，隨即笑起來：“這你不用操心，我自有辦法。”
陳凡看著他，慢慢說：“你是不是打算，等我殺了周明遠，再殺我滅口？”
趙德臉上的笑僵住了。
陳凡繼續說：“你讓我殺周明遠，然後你殺我，提著我們兩個的人頭去報功。周明遠是清官，我是殺人犯，你為民除害，一舉兩得。對不對？”
趙德盯著他，眼神冷下來。
“你怎麼知道？”
陳凡笑了：“猜的。”
話音剛落，他動了。
五倍力量瞬間爆發，他一步跨過三丈距離，手裡的刀直刺趙德胸口。趙德大驚，側身躲閃，刀鋒擦著他肋骨劃過，劃開一道口子。
“來人！”趙德大喊，“來人！”
陳凡第二刀又到。這一刀更快，更狠，直取咽喉。趙德往後一仰，摔倒在地，陳凡的刀從他臉前劃過，削下一縷頭髮。
周圍的護衛衝過來了，舉著刀喊著往這邊跑。
陳凡冇理他們，一刀接一刀往趙德身上招呼。趙德在地上滾來滾去，狼狽不堪，身上已經捱了兩刀，血流了一地。
“砰！”
一根棍子砸在陳凡後背上，砸得他往前踉蹌兩步。他回頭，看見七八個護衛已經圍上來了，刀棍齊舉，往他身上招呼。
他躲閃不及，捱了好幾下，渾身疼得發麻。
可他冇停，硬扛著那些攻擊，撲到趙德身上，一刀捅進他胸口。
趙德慘叫一聲，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他。
“你……你……”
陳凡拔刀，再捅。
【擊殺縣尉趙德，獲得積分80分。當前積分：1350分。】
係統提示音響起的同時，陳凡被幾根棍子同時砸中後腦，眼前一黑，撲倒在趙德身上。
再醒來的時候，他被綁在柱子上。
還是那個柴房，還是那些鐵鏈，這回不是鎖手腳，是直接把他整個人綁在柱子上，鐵鏈從肩膀纏到腳踝，纏了一圈又一圈，動都動不了。
麵前站著一個人。
不是趙德。趙德死了。
這是箇中年男人，穿著官袍，留著長鬚，一臉正氣。他負手站在陳凡麵前，正上下打量著他，眼神裡有審視，有疑惑，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旁邊站著幾個護衛，都帶著傷，惡狠狠地盯著陳凡。
“醒了？”中年男人開口，聲音不高，但有種讓人不敢輕視的威嚴。
陳凡盯著他：“你是誰？”
“本官周明遠，青州知府。”
陳凡心裡一沉。
周明遠看著他，慢慢說：“趙德讓你來殺本官，你卻殺了他。為什麼？”
陳凡冇說話。
周明遠等了等，見他不開口，自已接著說下去：“趙德這些年貪贓枉法，勾結山賊，本官早有耳聞，隻是一直拿不到證據。他讓你來殺本官，是想一箭雙鵰——殺了本官，再殺你滅口，提著你們的人頭去報功。對不對？”
陳凡還是不說話。
周明遠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問：“聽說你一個人殺了黑風寨三十多個山賊？”
陳凡心裡一動，抬起頭看他。
周明遠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展開給他看。那是一份供狀，上麵按著紅手印，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這是黑風寨那些逃走的山賊的供詞，”周明遠說，“他們說，那天晚上，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一個人殺了他們大當家黑虎，又殺了三十多個兄弟，殺得他們落荒而逃。”
他看著陳凡，眼神複雜：“本官原以為他們是胡說八道，可看了趙德的屍體，本官信了。你一刀一刀捅了他七刀，刀刀致命，冇有半點猶豫。這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本事。”
陳凡迎著他的目光：“你想怎樣？抓我歸案？”
周明遠搖搖頭：“本官若想抓你，現在就可以把你送進大牢，定個殺人罪，秋後問斬。”他把那張供狀折起來，收回袖子裡，“可本官不想這麼做。”
陳凡一愣。
周明遠在他麵前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本官想讓你幫本官做一件事。你幫本官做成這件事，本官不但不抓你，還會給你一個身份，讓你堂堂正正活在這世上。”
陳凡盯著他：“什麼事？”
周明遠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
“本官來青州府三年，查了三年，查出這府裡從上到下，貪官汙吏多如牛毛。趙德隻是其中最小的一個。他上麵有同知，同知上麵有通判，通判上麵還有省裡的官員，層層疊疊，盤根錯節。本官一個人，動不了他們。”
他看著陳凡，眼裡閃著光：“可本官可以一個一個殺。殺一個，少一個。殺兩個，少一雙。殺到最後，總能把他們殺乾淨。”
陳凡心裡一震。
“你想讓我幫你殺人？”
周明遠點點頭：“對。你殺人，本官給你善後，給你身份，給你保護。你殺的每一個貪官汙吏，本官都會記在賬上，將來有一天，本官要用這些賬，把那些人一網打儘。”
陳凡盯著他。
“你就不怕我連你一起殺了？”
周明遠笑了：“你若要殺本官，何必跟趙德翻臉？”
陳凡冇說話。
周明遠站起來，低頭看著他：“本官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你若答應，本官放你走，給你身份，給你武器，給你想要的一切。你若不答應……”
他頓了頓，語氣變冷：“本官就把你交給按察使司，定個殺人罪，秋後問斬。”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
“對了，你娘很好。本官已經派人把她接到縣衙來，好吃好喝養著。你放心，她一根頭髮都不會少。”
門關上，腳步聲遠了。
陳凡被綁在柱子上，盯著黑黢黢的屋頂，腦子裡亂成一團。
周明遠清官。殺貪官的清官。
他要讓自已當殺手，殺貪官的殺手。
係統提示音突然響起：
【新任務觸發：抉擇之路。】
【任務目標：選擇接受周明遠的提議，或選擇拒絕。】
【接受獎勵：獲得合法身份，解鎖新技能“暗殺術”，開啟主線劇情“清道夫”。】
【拒絕懲罰：進入牢獄劇情，後續任務難度提升300%。】
【請宿主在三天內做出選擇。】
陳凡看著那幾行字，忽然笑了。
殺人殺到這個份上，他他媽的要當官方的殺手了。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有人在喊“走水了”，有人在跑，腳步聲雜亂。火光從窗戶透進來，一閃一閃的，把整個屋子映得忽明忽暗。
陳凡抬起頭，往外看去。火光裡，他看見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站在院子裡，正朝他這邊看，隔得太遠，看不清臉，隻能看見一個輪廓。
可那個輪廓，他認得，是陳大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