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查洛納？那個在陰溝裡造假幣的混帳老鼠，要去神聖的威斯敏斯特宮指控我？」
「對，他會反咬一口，說造幣廠內部**無能，然後丟擲一套他自己編造的防偽方案來糊弄議員，他打算踩著您的臉，把自己洗白成大英帝國的救星。」
「你確定嗎？」
「我有可靠的訊息來源。」蘇舟一本正經地說。
一秒。
兩秒。
牛頓的臉上，突然扯出了一個扭曲甚至透著幾分病態興奮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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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一小時前聽到這個訊息，神經衰弱的牛頓大概會氣得砸爛桌子上的墨水瓶，然後捂著劇痛的腦袋痛罵世道不公。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的牛頓，是堅信自己揹負著淨化基督教偉大使命的天選之子！
一個印假鈔的下三濫，不僅挑釁大英帝國的律法，還妄圖阻擋上帝欽定守護者去破解宇宙真理的腳步？
癡心妄想！
「讓他去議會！讓他去那些蠢貨議員麵前儘情表演！」
牛頓的聲音陡然拔高：「我會把他查個底朝天！我會翻遍倫敦每一間骯臟的酒館，找出每一個跟他睡過的女人，撬開每一個幫他跑過腿的混混的嘴！」
蘇舟見勢不妙，勸道：「牛頓先生，這個可以做，但是現在當務之急，是需要應對聽證會。」
「議員雖蠢，但他們手裡有權。」
不用蘇舟多說，牛頓臉上的狂熱也漸漸收斂。
他畢竟是牛頓。
情緒上頭歸上頭，但他的大腦從來不會真正宕機。
議員蠢是蠢，但他現在需要造幣廠的工作。
「你的意思是，先不要打草驚蛇。」
蘇舟點頭，說：「對啊，聽證會上議員肯定會提出問題，所以我們需要立刻整理造幣廠近三年所有的生產報表、金屬純度檢測記錄、鑄幣數量與國庫入帳等的對照清單。」
「資料要詳實，格式要清晰，最好能做成一目瞭然的圖，議員們看不懂複雜的東西，我們就給他們點簡單直觀的東西。」
牛頓皺眉：「圖？」
「密密麻麻的資料他們也看不懂，就用圖形來表示最好。」
蘇舟走到書桌前，拿起羽毛筆，在一張空白紙上快速畫了一個簡單的條形對比圖。
橫軸是年份，縱軸是鑄幣量，旁邊標註著對應的金屬損耗率。
「像這樣。」
他把紙推過去：「人的眼睛天生對圖形比對文字更敏感，您把資料做成這種形式，議員掃一眼就能看出造幣廠的效率不僅冇有下降，反而在您接手後大幅提升。」
牛頓接過紙，盯著那個圖看了好幾秒。
「這種圖示方法……我冇見過。」
「東方流傳的小技巧。」資料條形圖發明者普萊費爾現在都還冇有出生，蘇舟隻能把解釋權甩給了東方智慧。
反正這玩意，中國人用的最多了。
現在上班族，人人都得學這東西，有人為了做資料統計，熬夜到兩三點，總有一天，他要讓AI來做這些事！
不過目前來講，他還得教牛頓手繪。
牛頓冇有追問，聰明的他顯然已經理解了這種方法的妙處。
冇想到，他這個群友如此厲害！
牛頓暗自佩服。
蘇舟繼續說：「接下來，查洛納一定會提出一套他自己的防偽方案，這套方案聽起來會很唬人，但絕對經不起實際驗證，他的目的不是真的改良鑄幣工藝，而是……」
「藉機進入造幣廠。」
牛頓冷冷接過話頭：「刺探我們的模具和壓印裝置。」
行，不愧是頂級天才，反應速度跟開了掛似的。
「所以您要提前準備好一套實驗方案，能夠當場證偽他的設計，不給他任何狡辯的空間。」
牛頓若有所思，問：「還有嗎？」
蘇舟繼續說：「查洛納這個人隱藏很深，目前對外身份是造幣專家，您需要重新開始調查他，但不是現在，現在隻做一件事讓議會看到，造幣廠不需要任何外人來指手畫腳。」
這三條建議，其實隻是蘇舟計劃中的第一步。
要想完全幫助牛頓捉住狡猾的查洛納，蘇舟知道這遠遠不夠。
但他需要先搞清楚牛頓目前能夠呼叫的資源，以及整個造幣廠的辦事速度。
17世紀末的倫敦冇有監控，冇有網際網路，甚至連現代意義上的警察係統都不存在。
查洛納之所以能把倫敦的權貴玩弄於股掌之間，正是因為這隻狡猾的老狐狸對這個時代的人脈網路瞭如指掌。
如果蘇舟現在就全盤托出自己那個龐大的抓捕計劃，不僅牛頓會覺得匪夷所思，整個皇家造幣廠的行政體係也會因為承受不了這種超前的執行壓力而崩潰。
這就好比在一台生鏽的計算機上強行執行最新最複雜的程式，結果必然是宕機。
任何一名經驗豐富的程式設計師或架構師，在往一台陌生的伺服器上部署極其複雜的核心演演算法之前，絕不會盲目上線。
他們必然會先寫幾個簡單的指令碼去跑一下，搞明白當前係統的極限在哪，這就叫基準測試。
蘇舟現在做的，也一樣。
要在倫敦掀起大風浪，他必須提前準備好。
「想不到你能想到這麼多東西。」
牛頓眯起微微凹陷的眼睛，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年輕人。
要知道，牛頓因為長期和枯燥的數字以及晦澀的神學打交道，很少有人能入他的眼，能讓他覺得腦子好使的人，整個倫敦城加起來也湊不夠一桌打麻將的。
他冇想到，42號群的新人這麼厲害，能迅速幫他理清目前要做的事。
就是不知道，蘇舟說查洛納要被請去聽證會作證，是不是真的了。
要把造幣廠近三年的陳年爛帳全部翻出來，還要重新整理成這種新奇的圖表，工作量可不小。
廠裡那幫拿著大英帝國薪水混日子的人，私底下肯定會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罵上一遍。
如果最後議會連個屁都冇放，他可能會坐實了自己神經質偏執狂的惡名。
蘇舟的話，能信嗎？
牛頓轉念一想，蘇舟懂他的流數術。
在牛頓高傲的評價體係裡，能掌握這種高階數學工具的人，智商就已經碾壓了歐洲大陸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凡人。
一個懂流數術的大腦，邏輯必然嚴密，絕不可能拿毫無根據的街頭小報訊息來糊弄他。
更何況，蘇舟的神學觀太對他胃口了。
在這個滿大街都是正統基督教徒的倫敦，能一眼看透三位一體是邏輯謬誤，還能說他是天選之子的人，這簡直就是知己！
神奇的是，牛頓發現自己和蘇舟聊天，有一種莫名的身心舒暢。
回想他這大半生，遇到的人要麼是像胡克那種總想搶他功勞的無恥小人，要麼是議會裡那群連乘除法都算不明白的蠢貨政客。
每次和別人交流，總伴隨著冇完冇了的爭吵和血壓飆升。
但蘇舟不一樣。
不僅從來不跟他針鋒相對，還能在煩躁的時候，順著他的思路，想出解決辦法來，這種感覺讓人上頭。
牛頓想明白了。
就算退一萬步講，聽證會的訊息是假的，查洛納那隻老鼠慫了冇去議會作證，這波大張旗鼓的清查行動他也絕對不虧！
他剛接手造幣廠不久，那幫老油條天天陽奉陰違，各部門的帳目弄得一塌糊塗。
這次把過去三年的重要資料徹底盤一遍，他才能徹底掌握造幣廠的情況。
以後誰敢在純度上做手腳，誰敢在耗材上貪汙，他隻要掃一眼資料就能當場揪出來。
牛頓打定主意，冷哼了一聲：「造幣廠裡養的那群拿著皇家薪水的廢物，要是能有你一半的腦子，我也不至於天天被一隻下水道裡的老鼠噁心到頭痛欲裂。」
這位年過半百的科學巨匠霍然轉身，披上深紅的天鵝絨外套。
「去他的頭痛，今晚我們就工作起來，蘇，你教我畫那個東方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