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舟愣了一下。
12月25日。
他腦子裡忽然浮現出一個冷知識,牛頓其實有兩個生日。
一個是儒略曆的1642年12月25日,另一個是格裡高利曆的1643年1月4日。
因為英國到現在還冇採用格裡高利曆,所以牛頓本人用的應該是前者。
但後世大多數國家用的是格裡高利曆,於是牛頓的生日就變成了1月4日。
「牛頓先生,我聽說有些學者認為,按照羅馬教廷修訂的新曆法來算,您的生日其實應該在一月初?」蘇舟試探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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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是格裡高利曆。」
牛頓點了點頭:「1582年,教皇格裡高利十三世下令修改曆法,把儒略曆累積的十天誤差一次性抹掉,法國、西班牙、義大利那些天主教國家很快就跟進了。」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平淡:「但英國冇有。」
蘇舟明白,英國是新教國家,讓英國人聽羅馬教皇的話,那比讓英國人承認自己的菜難吃還難。
「儒略曆每四年一個閏年,規則簡單,但每四百年會多出大約三天的偏差。」
「格裡高利曆修正了這個問題,在世紀年中隻有能被400整除的纔算閏年,從數學上說,它確實更精確。」
「但您更喜歡儒略曆?」
牛頓沉默了一下,承認了。
他冇有解釋原因。
但蘇舟已經猜到了。
12月25日是聖誕節,也就是耶穌的誕生日。
如果按格裡高利曆算,牛頓的生日就變成了1月4日,一個平平無奇的日子,但按儒略曆,他就和耶穌同一天出生了。
對於一個畢生研究神學的人來說,這個巧合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作為現代人,蘇舟自然知道關於牛頓的秘密。
比如牛頓留下的手稿中,神學著作的篇幅遠遠超過物理學和數學,比如他花了幾十年時間研究《聖經》年代學和所羅門聖殿的建築結構,比如他在劍橋三一學院待了那麼多年,卻從內心深處反對三位一體這個概念。
三位一體,基督教最核心的教義之一,聖父、聖子、聖靈是同一位上帝的三個位格。
但牛頓不信。
他認為耶穌不是上帝本身,而是上帝創造的第一個存在,是最完美的造物,但終歸是造物,不是造物主。
這個觀點在當時叫阿裡烏主義,是徹頭徹尾的異端。
如果被公開,那可不是小事。
所以牛頓一輩子都把這個秘密藏得嚴嚴實實。
他寫了上百萬字的神學手稿,生前一個字都冇發表。
蘇舟想到這裡,決定賭一把。
「12月25日?和耶穌同一天出生,這也太巧了!」
牛頓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耶穌的父親是誰?是上帝,從世俗意義上說,他也是一個冇有父親的孩子。」
蘇舟說:「他在拿撒勒長大,一個窮鄉僻壤,被人輕視,《約翰福音》裡的原話是『拿撒勒還能出什麼好的嗎?』」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改變了整個世界。」
蘇舟停頓了一下。
「這麼一看,您也是。」
火焰在壁爐裡跳動,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聽到這句話,牛頓那雙原本因為連日熬夜和精神衰弱而黯淡渾濁的眼睛裡,出現了一點光。
今天就滿五十四歲的他,早已過了容易被人輕易撩撥情緒的年紀。
作為名滿歐洲的科學巨擘,什麼阿諛奉承他冇聽過?
偏偏,蘇舟說的話是他最愛聽的。
因為他確實有著和耶穌驚人相似的開局。
耶穌冇有世俗意義上的父親,而他艾薩克·牛頓,也是個連親爹麵都冇見過的遺腹子,耶穌生於窮鄉僻壤的拿撒勒,他則出生在偏僻落後的烏爾索普村。
耶穌從小不被人看好,而他三歲時親媽改嫁,把他丟給了外祖母,在那個缺乏溫暖的童年裡,滿腦子奇思妙想的小牛頓同樣是個不折不扣的異類。
最關鍵的是,蘇舟說他們都改變了世界。
看著牛頓精神漸漸集中,蘇舟知道自己押中寶了,於是趁熱打鐵。
「況且,數學是不會撒謊的。」
蘇舟往壁爐裡添了一塊柴,不經意地說:「一加一加一,等於三,怎麼可能等於一?羅馬教廷搞出來的那套三位一體,在邏輯上根本就站不住腳,您覺得呢?」
牛頓渾身僵住了,剛剛因為吃下熱湯麵包而稍微恢復了一點的血色,瞬間從他那張刻薄消瘦的臉上褪得乾乾淨淨,他死死盯著蘇舟。
這可是十七世紀的英國!
如果在外麵公開否認三位一體的基督教核心教義,這就是妥妥的阿裡烏派異端,哪怕他是皇家學會的大佬,也分分鐘會被剝奪劍橋的教職,甚至被送上絞刑架!
「你……」牛頓的聲音有些發乾,乾瘦的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椅背,「你到底在胡說些什麼?」
「牛頓先生,這裡冇有外人,我隻是隨便說說。」
「聖子再完美,也隻是上帝創造出來的第一個也是最高階的造物而已,讓全知全能的造物主親自降臨人間去受苦受難,甚至被人釘死在十字架上,這本身就是對神明最大的褻瀆。」
「耶穌是長兄,是引路人,但他終究不是上帝本身。」
牛頓深吸了一口氣。
幾十年來,他翻爛了《聖經》,寫了連排版印刷都不敢的秘密手稿,每天像防賊一樣防著身邊所有人,就是為了隱藏這個驚世駭俗的真實信仰。
他做夢都冇想到,今天居然被一個來自東方的年輕人給徹底點破了!
不僅點破了,而且對方的理論簡直和他不謀而合!
「你……你也這麼認為?」牛頓嚥了口唾沫。
他在黑暗中獨行了半個世紀,冇想到會突然撞見同道中人!
冇準兒,他出現在42號群就是神的旨意!
蘇舟目光真誠地看著這個歷史書上的天才:「這世上總得有人去守護那些最原始最純淨的真理,哪怕它被世俗的偏見掩蓋。」
牛頓一直深信自己恢復基督教本來麵目使命的天選之子。
現在被蘇舟點破,他更覺得自己肩負了神聖的使命!
什麼頭痛欲裂,什麼精神衰弱,什麼造幣廠那堆破事,通通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你說得對……你說得太對了!」牛頓激動地站了起來,原本黯淡的眼睛現在亮得嚇人。
他終於找到組織了!
「從公元四世紀的尼西亞公會議開始,他們就篡改了教義!那幫蠢貨用虛假的偶像崇拜玷汙了信仰!我早就證明瞭這一點,隻是那些愚民還無法理解!」
他在房間裡焦躁又興奮地來回踱步,嘴裡唸唸有詞,彷彿又回到了二十多歲在劍橋蘋果樹下頓悟的巔峰狀態。
「我不能倒下,絕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
牛頓停住腳步,乾瘦的拳頭死死捏緊,語氣裡透著一股中二爆表的神聖使命感:「《聖經》密碼冇有解開,上帝的原始手稿還需要我去向世人昭示!我怎麼能被區區一個罪犯給打敗!」
「不知道他接下來要做什麼,我得想想。」
蘇舟見此情況,知道他已經成功喚醒了中二的牛頓了。
於是順口說出了他知道的事:「牛頓先生,查洛納接下來會被請到聽證會作證,並且針對您。」
牛頓停住了腳步。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