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藤纏刀,她借風燒了整片林子------------------------------------------,蘇晚棠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能聽見周通的馬蹄在泥地裡碾出的聲響,還有守衛們往廟裡添柴時,枯枝斷裂的脆響。“阿箐。”她側頭,啞女的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像兩顆星子。——那裡有半截腐朽的房梁,被煙火熏得發黑。,踮腳去推那根梁木。,被她一推,“哢”地斷成兩截,砸在岩縫口,騰起一陣嗆人的灰。“捂嘴。”蘇晚棠扯下衣襟角,蘸了岩縫裡滲出的水,塞給阿箐。,糊在斷梁的縫隙間——昨夜探路時她就注意到,這破廟後牆年久失修,雨水早把牆根泡軟了。,濕苔能暫時堵住大部分煙霧,給她們爭取呼吸的時間。“跟緊。”她貼著阿箐耳邊輕聲說,指尖摸到後牆的磚縫——果然,最底下那塊磚鬆動了。,磚塊“嘩啦”落地,露出個半人高的窟窿。,混著廟裡的焦土,在腳邊積成渾濁的水窪。:“張七,去東邊看看,彆讓那小娘皮溜了!”蘇晚棠耳朵動了動——機會來了。,後背擦過牆皮,火辣辣地疼,但她連眉都冇皺,隻盯著北邊的陡崖。,記得那崖下生著片百年野藤。
此刻雨勢漸小,野藤上的水珠子在火光裡閃著,像撒了把碎銀。
蘇晚棠摸出懷裡的酒囊——這是她逃出來時順走的半壺淡酒露,原想著應急,此刻倒成了最好的引火物。
“阿箐,去西邊。”她把酒囊塞給啞女,“學山雀叫,越急越好。”阿箐立刻點頭,貓著腰往西邊林子跑,跑了兩步又回頭,從懷裡掏出個褪色的布包塞給她——是陶三春今早硬塞給她們的乾餅。
蘇晚棠喉嚨一熱,把布包攥進手心。
西邊很快傳來“啾啾”的鳥鳴,一聲比一聲急。
守衛的腳步聲果然往那邊去了:“哪來的野鳥?
老子砍了你——“蘇晚棠藉著這空檔,攀著崖邊的矮樹滑下去。
野藤纏在她手腕上,刺得生疼,她卻笑了——這些藤條被雨澆了半夜,表麵是濕的,內裡卻乾得像引火絨。
她拔開酒囊塞子,把酒露往藤條上一潑,揮發性的醇類立刻散出清冽的香氣,混著焦煙鑽進鼻腔。
“借風。”她抬頭看天——風向正從北往南吹,正對著周通的人馬。
她摸出火摺子,手在抖,不是怕,是興奮。“轟”地一聲,藤條騰起橘紅色的火苗,順著風勢往四周竄。
百年野藤連成片,瞬間成了一條火鏈,“劈裡啪啦”往破廟方向燒去。
“火!
火從北邊燒過來了!“守衛的尖叫刺破雨幕。
周通的馬嘶鳴著人立起來,他甩了手下遞來的韁繩,瞪著那片燒紅的天:“蠢貨!
冇看見風往哪吹?
快撤——“
蘇晚棠拉著阿箐滾進溪溝,冷水漫過膝蓋,凍得人打顫。
她抬頭看,火勢已經吞冇了整片枯林,濃煙像麵黑牆,把周通的人馬逼得連滾帶爬往山下退。
有個守衛慌不擇路,踩空了崖邊的碎石,“啊——”的慘叫混著火星子墜下去,迴音撞在山壁上,久久不散。
“走。”蘇晚棠拽起阿箐,往溪上遊跑。
溪水沖掉了她們鞋上的泥,卻衝不掉她手臂上的燙傷——剛纔滾進溪溝時,火舌舔到了她的衣袖。
她咬著牙把濕衣服撕開,露出紅腫的麵板,上麵還沾著燒糊的布屑。
阿箐急得直比劃,指了指旁邊的灌木叢,又捏了捏自己的耳朵——那是紫背草,她昨天采藥時認的,能消腫。
蘇晚棠點頭,看啞女手腳麻利地摘了草葉,放在石頭上搗成泥,敷在她傷口上。
草汁的涼意在麵板上漫開,卻壓不住她心裡的翻湧。
水麵倒映出她的臉,刀疤在火光裡泛著青。
她盯著自己的倒影,突然想起《醴經》裡的話:“酒者,水之骨,火之魂,可載毒,亦可載藥。”她轉頭看向溪邊的野果——那是山葡萄,果肉酸澀,卻含著天然的果酸。
她摘了幾顆,和著剩下的酒露搗成糊,抹在溪邊一隻瘸腿的野犬傷口上。
野犬疼得縮成一團,卻冇躲開,隻拿濕漉漉的眼睛看她。
“明日看。”她對阿箐說,聲音輕得像歎氣。
“姑...姑娘?”
突然響起的童聲驚得阿箐抄起石頭。
蘇晚棠抬頭,見樹後探出個小腦袋,十四五歲的模樣,臉上沾著泥,手裡攥著張紙——是官府的通緝令,畫像上的女子眉眼和她有七分像。
“小豆子?”蘇晚棠認出這是今早蹲在破廟外,偷摸供桌上供果的流浪兒。
小豆子縮了縮脖子,通緝令在他手裡抖得發響:“我...我就是看看。”
蘇晚棠冇說話,從布包裡掏出塊乾餅,又摸出個小瓷瓶——是她用山葡萄釀的果醪,今早剛封的壇。
她拔開瓶塞,甜絲絲的酒香立刻散出來,混著溪水的涼,直往人鼻子裡鑽。
小豆子喉結動了動,眼睛直勾勾盯著瓷瓶:“你...你要乾嘛?”
“我要你幫我盯著城門。”蘇晚棠把瓷瓶遞過去,“每個月初一,來溪南的老槐樹下找我,這瓶子裡的,管夠。”她指了指小豆子手裡的通緝令,“你若拿這去換賞銀,能得五兩。
可這果醪...“她晃了晃瓶子,”比蜜甜,比命長——你這輩子,未必能喝到第二回。“
小豆子的手指慢慢鬆開,通緝令“啪”地掉在地上。
他盯著瓷瓶看了半晌,突然一把抓過去,塞進懷裡:“我...我不識字,城門進出的人,我都記在這兒。”他戳了戳自己腦袋,轉身要跑,又回頭看了眼那隻野犬——此刻野犬正試著站起來,雖然腿還在抖,卻真的站了起來。
小豆子張了張嘴,冇說話,跑遠了。
阿箐扯了扯蘇晚棠的衣袖,指了指山的方向——陶三春還在廟裡。
蘇晚棠摸了摸懷裡的青銅酒令,那上麵還留著陶老丈掌心的溫度。
她想起陶三春說的“後山有個山洞”,想起他抄起供桌擋箭時,後背的補丁被箭簇挑開,露出底下洗得發白的粗布。
“阿箐。”她蹲下來,替啞女理了理被雨水打濕的頭髮,“等天一亮,我們去接老陶頭。”她望著漸弱的火勢,眼裡的恨意淡了些,卻多了幾分籌謀,“他怕裴家,怕《醴經》,可我要讓他知道...這山上的野藤能燒,這溪裡的水能釀酒,這世道——”她笑了,“從來不是裴家說的算。”
溪水還在流,帶著煙火氣往山外去。
蘇晚棠撿起地上的通緝令,慢慢撕成碎片,看它們順著水流漂走。
遠處傳來雄雞打鳴,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