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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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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血雨夜,她從屍堆裡爬出來------------------------------------------,蘇晚棠的額頭重重磕在腐臭的屍堆裡。,她拚命睜大眼睛,雨水順著髮梢灌進眼眶,模糊的視線裡,父親的頭顱滾落在三步外的泥水裡——方纔監斬官的喊殺聲還在耳邊炸響,“蘇氏滿門,斬立決!”“阿棠!”母親被押往刑台時最後一聲尖叫刺穿雨幕,她懷裡緊抱著半幅染血的絹帛,那是蘇家傳了七代的《醴經》殘卷。,鮮血混著雨水在泥地裡洇開,像朵開敗的紅牡丹。“咳...”蘇晚棠劇烈咳嗽,肺葉像被火炭灼燒。,方纔被劊子手打落刑台時,後腰撞在石階上的劇痛還在蔓延。——三個時辰前她還是蘇家最受寵的嫡女,跟著父親學辨酒麴、隨母親研配香釀,如今滿門三十七口,隻剩她一具尚有餘溫的屍首。“不能死。”她咬破舌尖,鐵鏽味在嘴裡炸開。,涼意刺得她打了個寒顫。“秘方永不會歸你們”的怒吼突然在耳邊炸響,她死死攥緊掌心——方纔被推下刑台時,她摸到母親懷裡的絹帛角,用儘最後力氣扯下了半塊。,蘇晚棠突然屏住呼吸。...活氣?,周圍全是蘇家老少的屍首,可此刻,在濃重的腐臭與血腥中,她竟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冽——像山澗晨霧裡的鬆針,又像春茶初沸時的水汽。“神之嗅覺...”她喉嚨發緊。,能辨出尋常人聞不到的氣味層次。

從前父親總說,“阿棠的鼻子,是老天爺賞的釀酒金飯碗”,如今這金飯碗,成了她的救命繩。

蘇晚棠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拖著斷了三根肋骨的身子往坡上蠕動。

每動一下,傷口就綻開新的血口,她能感覺到背後的血把泥地染成暗紅色,可那絲活氣越來越清晰——是風!

坡頂的風穿過山林,帶來活著的氣息。

“沙沙——”

火把的光突然刺破雨幕。

蘇晚棠渾身一僵,立即滾進兩具屍首之間,潮濕的血泥糊住她的臉,隻露出一雙泛著冷光的眼睛。

“周爺,這都翻了三壟屍首了,那小娘皮真能活下來?”嘍囉的聲音混著雨聲傳來。

“活?”為首的黑甲校尉踢開一具老仆的屍首,皮靴碾過屍體腫脹的臉,“裴大人說了,蘇家的血要流乾,連個喘氣的都不能留。”他蹲下來,刀尖挑起蘇晚棠額前一縷沾血的碎髮,“小美人兒,你倒是藏得妙...”

蘇晚棠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周通,刑部裴仲衡的親信,今日刑場監斬官。

她記得昨日還在醉月樓見他替裴仲衡試酒,當時他盯著她調的桂花釀直咽口水,如今卻舉著屠刀砍向蘇家。

“走!”周通突然直起身子,刀尖在雨裡甩出血珠,“這破崗子能藏哪兒?

去後山林子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腳步聲漸遠,蘇晚棠這纔敢呼吸。

她摸到腰間母親塞給她的青銅酒令——那是蘇家釀酒坊的信物,刻著“醴承天澤”四字。

酒令邊緣還帶著母親掌心的溫度,她死死攥住,指節發白。

等周通的火把徹底消失在山道儘頭,蘇晚棠咬著牙往坡頂爬。

雨水順著山澗往下淌,她跟著活氣的方向走了半裡地,終於看見半座破廟——紅牆褪成灰白,門匾“普濟寺”三個字隻剩個“寺”字歪在簷角。

推開門的瞬間,腐木味混著香火灰撲麵而來。

蘇晚棠跌坐在供桌前,眼前發黑。

她摸到額頭滾燙,這才驚覺自己發了高燒——刑場上被砍了一刀的左肩還在滲血,雨水泡了半日,傷口早爛成了膿。

“阿棠,曲溫要靠手溫去試。”

迷迷糊糊間,父親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她夢見自己八歲那年,跟著父親在酒窖裡學看酒麴。

父親的手覆在她手背上,帶著她摸那陶甕的溫度:“春曲要溫而不燥,像剛曬過的棉被;夏曲要涼而不冰,像晨露打濕的荷葉...”

“《醴經·初釀篇》...”她呢喃著,腦海裡突然閃過一段模糊的古譜,墨字在虛空中浮動,又迅速消散。

“渴...”

蘇晚棠驚醒時,喉嚨像著了火。

她扶著供桌站起來,踉蹌著往廟後走。

雨還在下,她卻突然嗅見一絲清冽的礦物味——是泉水!

順著氣味找去,廟後岩壁下有個半指寬的岩縫,細細的水流滲出來,滴在青石上叮咚作響。

蘇晚棠扯下衣角接住水,卻發現水太涼,喝下去隻會更寒。

她摸出懷裡碎陶片——方纔在廟門口撿到的,又折了幾根枯枝搭成支架,把陶片放在支架上,再找了塊破瓦當接露盤。

供桌下有半堆未燃儘的灶灰,她撿了塊炭引燃,把陶片架在火上。

水蒸汽升起來,在瓦麵上凝成水珠,滴進她捧著的破碗裡。

第一滴酒露落進碗裡時,蘇晚棠愣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帶著淡淡甜香的液體——她用舌尖舔了舔,是米曲發酵後的甘,又混著岩泉的清冽。

“蒸餾...”她眼睛發亮。

蘇家秘傳的《醴經》裡提過,用蒸餾法提純酒液,能得最清冽的酒露。

從前她隻在古譜上見過理論,如今竟在破廟裡實踐成功了。

飲下小半碗酒露,蘇晚棠感覺有股熱流從喉嚨竄到四肢百骸。

燒退了些,傷口的疼也輕了,她甚至能直起腰來。

“吱呀——”

廟門被推開的聲音驚得她渾身一緊。

她迅速抄起半塊磚,縮在岩壁後。

進來的是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頭,穿著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裙,懷裡抱著個粗陶罐。

她看見蘇晚棠,先是一怔,隨即慌忙放下陶罐,比劃著“噓”的手勢。

“你是啞的?”蘇晚棠啞著嗓子問。

小丫頭點頭,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又指了指陶罐——裡麵是煮得稀爛的草根,還冒著熱氣。

蘇晚棠盯著陶罐看了片刻,終究抵不過饑餓,捧起來喝了兩口。

草根湯帶著苦味,卻比她想象中溫暖。

小丫頭又遞來半塊乾布,示意她擦臉。

“你...為什麼幫我?”蘇晚棠問。

小丫頭蹲下來,在泥地上寫:“阿爹說,救命的菩薩不該死在雨裡。”

蘇晚棠的喉嚨突然發緊。

她接過乾布,擦了擦臉。

鏡中倒影裡,曾經養尊處優的蘇家小姐如今滿臉血汙,左臉有道三寸長的刀疤,從眉骨劃到下頜——那是刑場上被劊子手打偏的刀刃留下的。

“阿箐,走了!”

三日後的清晨,廟外傳來蒼老的喚聲。

蘇晚棠正蹲在泉眼邊洗帕子,聽見聲音立即警覺起來。

進來的是個白鬍子老頭,穿著靛青粗布衫,腰間掛著個酒葫蘆。

他掃了眼廟內,目光突然定在蘇晚棠放在供桌上的青銅酒令上。

“這...這是...”老頭踉蹌著衝過去,顫抖的手撫過酒令背麵的刻紋,“醴承天澤,啟封見血...蘇家的酒令,怎麼會在你這兒?”

蘇晚棠握緊了懷裡的半幅絹帛。“老丈認得這酒令?”

“認不得?”老頭突然拔高聲音,“我陶三春在禦酒坊當差三十年,蘇家的’天澤釀‘是宮裡每年春祭必用的貢酒!

十年前老蘇頭還請我喝過一罈二十年的陳釀,那滋味...“他突然頓住,眼神驟冷,”你到底是誰?“

“蘇晚棠。”她直視老頭的眼睛,“蘇家嫡女。”

陶三春的臉瞬間慘白。

他抓著酒令的手直抖,“你...你怎麼還活著?

裴仲衡那老匹夫不是說蘇家滿門都斬了?“

“所以他們要滅口。”蘇晚棠摸了摸臉上的刀疤,“老丈,這酒令是我母親臨終前塞給我的。

您若識得它,該知道蘇家的秘方...“

“閉嘴!”陶三春突然捂住她的嘴,“阿箐,去把柴門閂緊!”他轉身盯著蘇晚棠,聲音壓低到幾乎聽不見,“裴家要的就是《醴經》全本,你帶著這酒令,就是帶著催命符!”

話音未落,遠處山道傳來馬蹄聲。

蘇晚棠衝到廟門口,透過雨幕看見火光——周通的黑甲軍舉著火把,正從三個方向包抄過來。

“走!

後山有個山洞!“陶三春拽著她往廟後跑,”阿箐,你先帶她——“

“老陶頭!”周通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刀,“把人交出來,饒你祖孫倆不死!”

蘇晚棠反手握住陶三春的手腕。

她摸到懷裡的青銅酒令,冰涼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來。

雨水順著髮梢滴在臉上,她望著越來越近的火把,突然笑了。

“周校尉。”她提高聲音,“你說我活不過今夜?”

周通勒住馬,火把映得他臉上的刀疤發紅:“小娘皮,你倒是硬氣。”

蘇晚棠摸出半幅染血的絹帛,在雨裡展開。

那上麵的墨字被雨水暈開,卻仍能看清幾個關鍵句:“曲以時製,水以地擇,釀以心成...”

“蘇家的秘方,在我這兒。”她望著周通驟縮的瞳孔,輕聲道,“但你們永遠拿不到。”

“放箭!”周通吼道。

羽箭破空而來的瞬間,蘇晚棠拽著阿箐躲進廟後的岩縫。

陶三春抄起供桌擋在她們身前,箭簇紮進木頭裡,發出“噗噗”的聲響。

“燒廟!”周通又喊。

火摺子扔進來的刹那,破廟的木門騰起大火。

蘇晚棠透過岩縫望去,火苗舔著褪色的佛像,把“普濟寺”的殘匾燒得劈啪作響。

她握緊懷裡的酒令和絹帛,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我若不死,”她對著雨幕低語,“這杯頭顱酒,先敬裴仲衡,再敬周通。”

火勢越來越大,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阿箐拽了拽她的衣袖,指向岩縫深處——那裡有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小洞,隱在藤蔓之後。

蘇晚棠彎腰鑽進去的瞬間,聽見周通的獰笑:“燒!燒個乾淨!”

洞外的火光映在她臉上,把眼底的恨意照得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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