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那句話,像是一道無形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江晚晴的靈魂上。
第一課,學會在男人麵前,如何忘記尊嚴。
話音剛落,房間的門被無聲地推開。
兩個穿著黑色西裝,麵無表情的女人走了進來,她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像是經過精密程式設計的機器人。
她們沒有看江晚晴,徑直走到沈宴麵前,微微躬身。
沈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袖口,那動作優雅得彷彿剛剛隻是參加了一場無關緊要的茶會。
“送江小姐回家。”
他吩咐道,口吻平淡,彷彿江晚晴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需要被歸置到位的物品。
回家?
江晚晴的大腦一片空白。她以為接下來會是某種難以想象的折辱,某種身體上的懲罰。
可他隻是讓她回家?
那兩個女人一左一右地站到她身邊,其中一個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姿態恭敬,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江晚晴的身體僵硬地動了。
她被“護送”著走出房間,走出這棟讓她窒息的別墅。
直到坐進一輛黑色的轎車裏,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這纔是真正的第一課。
不是暴風驟雨的羞辱,而是這種徹底的無視。
他宣佈了對她的改造,然後像丟垃圾一樣把她丟開。他根本不在乎她的反應,她的恐懼,她的抗拒。
因為在他眼裏,她已經沒有了自主的情緒。
車內死一般寂靜。
那兩個女人坐在前排,從後視鏡裏甚至看不到她們任何多餘的動作。
江晚晴蜷縮在後座的角落,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那些璀璨的霓虹燈,此刻在她看來,卻像是地獄業火的倒影。
她必須對父母撒謊。
這個念頭在腦海裏瘋狂滋長,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的心髒,越收越緊。
車子在距離她家還有一條街的路口停了下來。
其中一個女人回過頭,依舊是那副沒有情緒的模樣。
“江小姐,請下車。”
她們甚至不願意在她家門口多停留一秒。
江晚晴機械地推開車門,走了下去。那輛黑色的轎車沒有絲毫停留,瞬間匯入車流,消失不見。
晚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
她站在這條熟悉的街道上,卻感覺自己與這裏的一切格格不入。
她像一個從異世界歸來的孤魂野鬼,身上沾滿了不屬於這裏的肮髒氣息。
她走了幾步,扶著牆,幹嘔了幾下,卻什麽都吐不出來。胃裏空空蕩蕩,隻有酸澀的苦水在翻湧。
她必須調整好自己的狀態。
她不能讓爸媽看出任何破綻。
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她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個動作,直到身體的顫抖稍微平複了一些。
然後,她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拿出鑰匙,開啟門。
一股飯菜的香氣撲麵而來,伴隨著母親周秀麗略帶嗔怪的招呼聲。
“晴晴,怎麽纔回來?菜都要涼了!”
客廳的燈光溫暖明亮,父親江建國正坐在沙發上看著財經新聞,聽到動靜,也回過頭。
“回來了?快去洗手吃飯。”
這再尋常不過的家庭場景,此刻卻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江晚晴最柔軟的地方。
她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湧出來。
“嗯。”
她低下頭,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裏擠出這個單音節,快步走進了洗手間。
冰涼的水潑在臉上,她看著鏡子裏那個麵色蒼白,雙眼通紅的自己,感覺無比陌生。
鏡子裏的人,真的是江晚晴嗎?
飯桌上,氣氛溫馨而熱烈。
周秀麗不停地往她碗裏夾菜,嘴裏唸叨著:“多吃點,你看你都瘦了,是不是學習太辛苦了?”
江建國喝了一口小酒,臉上帶著幾分得意和滿足。
“晴晴,跟你說個好訊息!咱們家那筆一千萬的拆遷款,我跟你媽商量了,全都投到新廠裏去了!”
他興奮地比劃著,“新廠房已經蓋好了,比以前的大了三倍!進口的生產線也定下來了,下個月就能到貨!等新廠一開工,咱們家的生意,就能再上一個大台階!”
周秀麗也笑著附和:“是啊,以後你就是咱們江氏企業的千金大小姐了!”
父母臉上洋溢的,是對未來最美好的憧憬。
他們用那筆錢,構築著一個踏實而光明的未來。
而她,卻要用一個謊言,去奔赴一個由金錢和**堆砌的地獄。
江晚晴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筷子夾著的紅燒肉,突然變得有千斤重。
她放下筷子,這個動作讓飯桌上的氣氛瞬間一滯。
江建國和周秀麗都看向她。
“怎麽了,晴晴?不合胃口?”
江晚晴攥著衣角,指尖冰涼。
來了。
該她表演了。
她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盡管她自己都覺得這個笑容一定比哭還難看。
“爸,媽,我……我有個事想跟你們說。”
“我們學校,最近有一個去國外做交換生的名額,為期一年。”
她按照腦子裏排練了無數遍的台詞,艱難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名額很難得,整個學校都隻有一個。我……我被選上了。”
江建國和周秀麗都愣住了。
交換生?去國外?
短暫的錯愕之後,是巨大的驚喜。
“真的?晴晴!你說的是真的?”周秀麗激動地抓住了她的手,“我的天,我女兒也太有出息了!交換生啊!那可是要去國外頂尖大學學習的!”
江建國也是滿麵紅光,激動地一拍大腿:“好!太好了!不愧是我江建國的女兒!”
看著父母欣喜若狂的模樣,江晚晴的心裏卻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她不敢去看他們的眼睛。
那裏盛滿了她不配擁有的驕傲和喜悅。
“不過……怎麽這麽突然?”周秀麗冷靜下來,又有些擔憂,“手續都辦好了嗎?去哪個國家?你一個人在外麵,我們不放心啊……”
一連串的問題砸了過來。
江晚晴垂下眼簾,繼續編織著她的謊言。
“是一個……學長幫忙的。”她搬出了那個早已準備好的擋箭牌,“他叫沈宴,人很好,家裏在國外很有能力,是他幫我爭取到的名額,休學手續他也已經幫我辦妥了。”
她將沈宴的名字,輕描淡寫地包裝成了一個樂於助人的“沈大哥”。
何其諷刺。
“沈宴?”江建國唸叨著這個名字,“聽著倒像是個有本事的人。晴晴,你可得好好謝謝人家。”
“去國外一年啊……”周秀麗還是捨不得,眼圈都紅了,“那也太久了。你從小到大都沒離開過我們身邊……”
“媽。”
江晚晴打斷了她的話,她怕再聽下去,自己會徹底崩潰。
“這是個很好的機會,對我的未來有很大幫助。我想去。”
她的口吻,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因為她沒有退路。
江建國看著女兒堅決的申請,沉默了片刻,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去!為什麽不去!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我江家的女兒,就該出去見見世麵!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家裏有!”
他站起身,從櫃子裏拿出一張銀行卡,拍在桌上。
“這裏麵是給你留的,密碼是你的生日。到了國外,別虧待自己。”
周秀麗抹了抹眼淚,也擠出笑容:“你爸說得對,我們不能拖你後腿。你想去,爸媽就支援你!”
支援。
這兩個字,像兩根燒紅的鐵釘,狠狠地釘進了江晚晴的心髒。
她成功了。
她用最卑劣的謊言,騙取了父母最真摯的支援。
她出色地完成了沈宴交給她的第一個任務。
她感覺不到絲毫的輕鬆,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謝謝爸,謝謝媽。”
她低著頭,不敢讓他們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一頓飯,在一種詭異的“喜悅”氛圍中結束了。
江晚晴藉口累了,逃也似的回到自己的房間,反鎖了房門。
她背靠著門板,緩緩滑落在地。
房間裏沒有開燈,隻有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灑在地板上。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她僵硬地掏出手機。
螢幕上,是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簡訊。
沒有稱呼,沒有落款,隻有冰冷的四個字。
第一課,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