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尋的屍體倒在冰冷的集裝箱地板上，胸口的鑰匙閃著幽暗的光。他臉上詭異的笑容凝固，眼睛死死盯著穹頂，彷彿那裏藏著他至死不休的執念。
整個倉庫陷入死寂。
“基因墓碑。”江晚晴低聲重複著那四個字。每個字都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砸在她心頭。
蕭煜抱著江嶼，孩子緊緊抓著他的衣領，小臉埋在他懷裏，身體還在顫抖。他看向沈宴，眼神複雜。
沈宴站在江尋屍體旁，一動不動。他手裏還握著那把鑰匙，金屬的冰冷透過掌心，直抵骨髓。他的目光掃過江尋，又落向不遠處的祭壇。
“他說什麽？”江晚慕安的聲音從陰影裏傳來，帶著虛弱。
“他說，那裏麵不是‘源生液’。”江晚晴聲音發澀，“是四大家族所有先祖的……基因墓碑。”
沈宴抬起頭，看向祭壇中央的巨大保險櫃。那扇沉重的金屬門，此刻在他眼中，彷彿通往一個未知的深淵。他邁開步子，走向祭壇。
“你還要開？”江晚晴脫口而出。
沈宴沒有回答。他走到保險櫃前，將鑰匙插入鎖孔。鑰匙與鎖孔完美契合，沒有一絲縫隙。
哢噠。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機械聲，在空曠的倉庫裏格外刺耳。
保險櫃的表麵，古老的族徽亮起微弱的光芒，沿著複雜的紋路流轉，如同沉睡的血脈被喚醒。光芒匯聚在鎖孔處，發出嗡鳴。
沈宴擰動鑰匙。
轟隆！
沉重的金屬門緩慢開啟，帶動整個祭壇輕微震顫。門縫裏透出的，不是預想中的金光，而是一種冰冷、壓抑的灰白。
江晚晴上前兩步，她想看清裏麵到底是什麽。蕭煜也抱著江嶼走了過來，將孩子護在身後。
保險櫃完全開啟。
所有人屏住呼吸。
裏麵陳列的，不是檔案，不是寶藏，更不是什麽“源生液”。
而是密密麻麻、整齊排列的，拇指大小的骨灰甕。
每一個骨灰甕都由一種溫潤的白玉雕琢而成，上麵刻著一個名字、一個日期，以及一個家族的徽記。它們被放置在透明的隔層裏，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保險櫃的最深處。
骨灰甕旁，是同樣大小的透明電晶體，裏麵封存著褐色的、已經幹涸的血跡，以及一些細小的、肉眼難辨的組織樣本。旁邊的小標簽上，同樣記錄著名字和日期。
“這是……”江晚晴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湧。
沈宴的手，緩緩伸入其中一個隔層，取出一個骨灰甕。上麵刻著“沈氏，初代，庚辰年，三月生”。他開啟甕蓋，裏麵是細密的骨灰。
他麵無表情地放下，又拿起旁邊一個電晶體，看著裏麵幹涸的血跡，以及旁邊的檢測報告。報告上密密麻麻的資料，記錄著基因序列、變異點、實驗結果……以及“失敗品”的字樣。
“這些……都是什麽？”蕭煜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沈宴的目光掃過成百上千個骨灰甕和電晶體，每一個都代表著一個生命，一個被冠以“實驗品”之名的犧牲品。他的眼神深處，首次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哀。
“四大家族，所有先祖的……基因墓碑。”沈宴重複了江尋的話，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卻又沉重得讓人窒息。
他從另一個隔層裏，取出一疊泛黃的檔案。檔案封麵寫著“專案：創世神明，代號：完美”。
翻開檔案，第一頁，赫然是沈宴嬰兒時期的照片。旁邊，是詳細到毛孔的基因圖譜，以及“序列完美，無缺陷，成功品”的批註。
江晚晴的心猛地一沉。沈宴的“完美”，竟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
“這就是‘活鑰匙’的真相。”沈宴合上檔案，看向江晚晴，又看向蕭煜懷裏的江嶼。“我們的存在，就是為了證明這些實驗的成果。”
“他們用活人……用自己的子嗣……進行這種實驗？”江晚晴感覺全身血液都涼透了。這已經超越了人性。
“為了延續‘神’的血脈，為了追求極致的基因序列，他們可以犧牲一切。”沈宴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彷彿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可那張與江尋一模一樣的臉上，卻寫滿了無盡的蒼涼。
他指著其中一個電晶體：“‘歸墟’試劑，就是為了清理這些實驗的失敗品。以及，那些擁有不穩定基因，可能會汙染‘完美’血脈的……旁支。”
江晚晴瞬間明白了。安若瑜，還有她自己，都是沈家血脈的旁支。安若瑜的死，不僅是為了滅口，更是為了清理掉“不穩定”的基因。而江尋，他之所以如此怨恨，是因為他被判定為“失敗品”，被“歸墟”反複折磨。
“那安若瑜留下的遺言視訊裏，江嶼的血是開啟四大家族犯罪證據保險櫃的‘活鑰匙’，又是什麽意思？”江晚晴強忍著惡心，問道。
沈宴沒有立刻回答。他從保險櫃最底層，取出一個造型古樸的金屬盒子。盒子沒有鎖，隻是簡單地合上。
他開啟盒子，裏麵躺著一枚指環。指環上，鑲嵌著一塊血紅色的晶石，晶石內部隱約可見一條細小的血絲。
“這不是普通的保險櫃。”沈宴的目光落在指環上，“這是四大家族的核心，是他們所有力量的源頭。而江嶼的血脈，是唯一能完全啟用它的‘活鑰匙’。”
他看向江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啟用它，就能得到四大家族所有秘密。包括他們真正的目的，以及……他們最終的實驗成果。”
江晚晴感覺頭皮發麻。這枚指環，這個所謂的“活鑰匙”，遠比她想象的更深不可測。她知道，她已經觸及到了這個世界的真正核心，觸及到了足以顛覆一切的禁忌。
“那安若瑜呢？”江晚晴聲音顫抖，“她發現了什麽，才會引來殺身之禍？”
沈宴的視線落在保險櫃深處，那裏，還有一些被遮擋的隔層，透著更加詭異的氣息。
“她發現的，是這些‘基因墓碑’背後，還埋藏著一個活著的……‘造物’。”
他的話音剛落，保險櫃最深處的一個隔層，突然亮起一絲微弱的紅光。那光芒，像是某種生命體在呼吸，帶著一種原始而古老的力量。
“那是什麽？”江晚晴瞪大了眼睛。
沈宴的臉色，第一次變得凝重無比。他看向那紅光，眼中除了震驚，還有一絲無法掩飾的恐懼。
“那是……四大家族，真正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