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幽藍色的液體,在昏暗的倉庫中閃爍著妖冶的光,像一隻來自深淵的眼睛,倒映著江嶼慘白的小臉。
江尋的笑聲在幾十米的高空上回蕩,充滿了掌控一切的快意。
“選吧。”他用手術刀的刀背拍了拍江嶼的臉頰,動作輕柔,卻比任何威脅都更令人膽寒,“是用這把鑰匙,換他一個痛快?還是……看著我的‘歸墟’試劑,一滴一滴,把他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掉?”
“‘歸墟’試劑?”江晚晴心頭一緊,這個名字透著一股不祥。
“閉嘴!”蕭煜往前衝了一步,手腕一抖,那柄軍用手刺脫手而出,化作一道烏光,直射江尋持刀的手腕。速度之快,帶起了尖銳的破風聲。
然而,江尋隻是頭微微一偏,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了一下。
叮!
手刺精準地釘在他身後的鋼梁上,火星四濺,卻離他的手腕差了毫厘。
“蕭家主的飛刀,還是這麽準。”江尋甚至沒看那柄兀自顫動的匕首,目光依舊鎖定在沈宴身上,“可惜,你麵對的,不是那些需要用腦子才能殺死的廢物。”
他裸露在外的麵板下,青筋微微暴起,那是一種非人的力量感。
蕭煜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最引以為傲的突襲,被對方如此輕易地化解,這已經超出了正常人類反應的範疇。
“別白費力氣了。”
一直沉默的沈宴終於開口,聲音像是凍結的湖麵,沒有一絲波瀾。
“‘歸墟’試…劑,編號G-0,四大家族聯合實驗室的禁忌產物。作用隻有一個,強製性基因鏈崩解。”他像是在解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展品,冷靜得可怕,“注入體內,三十秒內,目標會從細胞層麵開始溶解,化作一灘蛋白質溶液。無藥可救,無法逆轉。”
蛋白質溶液……
這幾個字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進江晚晴的心髒。她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幸好被身旁的林慕安扶住。
“哈哈哈!不愧是‘完美品’,連資料都記得這麽清楚!”江尋被揭穿了底牌,非但不怒,反而更加興奮,“沒錯!這就是專門為我們這些‘失敗品’準備的最終清理程式!現在,我用它來招待你的兒子,是不是很有儀式感?”
沈宴沒有回答,他隻是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第一次浮現出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
“你恨我,衝我來。”
“衝你來?”江尋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我為什麽要衝你來?我就是要讓你看著,讓你感受著!感受你最珍視的東西,在你麵前化為一灘膿水!就像當年,我被扔進銷毀池時,感受到的那樣!”
他的情緒徹底失控,握著注射器的手開始顫抖,針尖已經刺破了江嶼後頸的麵板。
一滴血珠,緩緩滲出。
完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穀底。
這是一個死局。一個瘋子設下的,沒有任何邏輯可言的,純粹為了複仇的死局。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江晚晴忽然掙脫了林慕安的攙扶,向前走了兩步,走到了最明亮的燈光下。
“我跟你走。”
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江尋的動作一頓,饒有興致地看向她:“哦?安若瑜的替代品,想通了?”
“放了他,我跟你走。”江晚-晴重複了一遍,她的目光直視著上方的江尋,沒有絲毫閃躲,“鑰匙在我身上,血在我身上,你要的一切,我都能給你。”
“晚晴,你瘋了!”蕭煜低吼。
江晚晴沒有理他。
“不夠。”江尋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愈發殘忍,“我改主意了。我要當著你的麵,給他注射‘歸墟’,然後再帶你走。這樣,才夠有趣。”
“是嗎?”
江晚晴的嘴角,竟緩緩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銳利。
“‘歸墟’試劑,是專門針對不穩定基因的清理程式,對嗎?”她不緊不慢地問道。
江尋的笑容微微一滯。
“它能讓失敗品的基因鏈瞬間崩解。”江晚晴的思路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沈宴剛才的每一句話都在她腦中重組,“但如果,用在一個基因序列完美的‘成品’身上呢?”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問道:“比如說,沈宴。或者,江嶼。”
江尋臉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變化。不再是瘋狂,而是一種被人窺破核心秘密的驚愕。
江晚晴知道,她賭對了!
“‘歸墟’對他們沒用,甚至,他們的完美基因,可以反過來‘吞噬’掉‘歸墟’的崩解序列,對不對?”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充滿了孤注一擲的力量,“所以,你根本不敢用!這東西不是你威脅我們的武器,而是你留給自己的……最後一道保險!”
她猛地抬高聲音,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江尋最脆弱的神經上:
“你纔是那個最需要‘源生液’的人!因為你的基因本身就在崩潰的邊緣,‘歸“墟’是你給自己準備的解藥,或者說是穩定劑!你費盡心機,不是為了報複沈宴,你是為了活命!”
“你……胡說八道!”江尋的嘶吼聲,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恐慌。
“我胡說?”江晚晴冷笑一聲,她猛地從內襯裏掏出那枚古樸的金屬鑰匙,但接下來的動作,卻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她沒有把鑰匙扔向江尋,也沒有威脅要毀掉它。
而是用盡全身力氣,將它狠狠地扔向了另一個方向——
沈宴!
“接著!”
沈宴下意識地抬手,精準地將那枚在空中翻滾的鑰匙握入掌心。金屬的冰冷觸感,讓他那雙死寂的眼眸裏,終於泛起了一絲真正的波瀾。
他看向江晚晴,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這個女人……
“現在,鎖芯在他手上。”江晚晴仰頭看著已經呆滯的江尋,露出了一個堪稱殘忍的笑容,“你的‘解藥’,現在歸他保管了。江尋,你還拿什麽跟我賭?”
“啊啊啊啊——!”
心理防線被徹底擊潰的江尋,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他被說中了!他所有的偽裝,所有的計劃,都被這個女人三言兩語剝得幹幹淨淨!
他輸了。
輸得體無完膚。
“我殺了你!”
最後一絲理智被怒火吞噬,江尋放棄了江嶼,像一隻捕食的獵鷹,從幾十米的高空直撲而下,目標正是下方的江晚晴!
“小心!”蕭煜目眥欲裂。
但一道黑色的身影比他更快。
沈宴動了。
他沒有去接那個從空中墜落的孩子,而是整個人如炮彈般迎向了撲下來的江尋。他的手裏,正握著那枚剛剛到手的鑰匙,鑰匙尖端的棱角,在他的力量加持下,變成了一件致命的武器。
砰!
半空中,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影狠狠撞在一起。
而另一邊,蕭煜則飛身而起,在江嶼落地前的一瞬間,穩穩地將他抱在了懷裏。
“沒事了,小嶼,沒事了……”蕭煜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緊緊地抱著懷裏那個嚇壞了的孩子。
戰鬥,在瞬間爆發,也在瞬間結束。
沈宴和江尋,同出一源,彼此對對方的招式和弱點瞭如指掌。但一個心神大亂,一個冷靜如冰。
勝負早已註定。
噗嗤!
伴隨著一聲利器入肉的悶響,江尋的身體重重地摔落在地。那枚古樸的鑰匙,此刻正插在他的心髒位置,隻留下一個尾端在外麵。
他沒有立刻死去,隻是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嘔著血,眼睛卻死死地盯著倉庫的穹頂,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嗬嗬……嗬嗬嗬……”
“你以為……你們贏了?”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斷斷續續地說道:
“開啟吧……快去開啟那個保險櫃……”
“那裏麵……根本不是什麽‘源生液’……”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解脫般的、詭異的笑容,用盡最後一絲氣息,吐出了讓在場所有人毛骨悚然的幾個字:
“那是……四大家族所有先祖的……基因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