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賓利在公路上橫衝直撞,輪胎與地麵劇烈摩擦,刺耳的尖叫聲撕裂了西郊的死寂。
車內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江晚晴坐在後座,指甲嵌進肉裏,掌心一片濡濕。窗外的路燈光影交錯,像某種猙獰的怪獸,不斷吞噬著她的理智。
是她錯了。
那點微末的聰明在江尋這種瘋子麵前,成了送命的引線。
“你應該告訴我。”蕭煜盯著前方,握方向盤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白色。
江晚晴張了張嘴,嗓子裏像塞了團帶刺的棉花,吐不出半個音節。
“告訴你有用?”沈宴坐在副駕駛,語調平直,透著股看透世事的涼薄,“你瞭解他,還是我瞭解他?”
蕭煜通過後視鏡掃了他一眼,沒接話,油門踩得更深。
“江尋要的是我。”沈宴繼續分析,冷靜得近乎殘酷,“江嶼活著比死了更有價值,那是他手裏唯一的籌碼。在沒見到我之前,他捨不得讓這出戲落幕。”
江晚晴閉上眼,腦海裏全是江嶼那張小臉。
三號碼頭。
海風裹挾著鹹腥味和鐵鏽氣息撲麵而來。巨大的龍門吊在夜幕下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車還沒停穩,三人已經推門而下。
二號倉庫的卷簾門開了一道縫,黑洞洞的,透著股腐爛的味道。
沈宴打頭,貓腰鑽了進去。他的動作極輕,落地無聲,像是在黑暗中巡視領地的獸。蕭煜反握著一把軍用手刺,緊隨其後。江晚晴攥著那把沾了血的匕首,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腔。
倉庫內部堆滿了集裝箱,燈光昏暗,光柱裏浮動著細小的塵埃。
“在這。”沈宴停下腳步。
林慕安倒在集裝箱陰影裏,額頭的血跡已經幹涸,臉色灰敗。旁邊躺著幾個保鏢,看樣子是遭了偷襲,還沒醒轉。
江晚晴撲過去,用力掐住林慕安的人中。
“晚晴……”林慕安睜開眼,聲音細若蚊蠅,“他……他在上麵……”
三人齊齊抬頭。
幾十米高的金屬維修通道上,江尋正拎著江嶼的衣領,將孩子半個身子懸在空處。另一隻手裏,手術刀折射出令人膽寒的冷光,就貼在江嶼的頸動脈上。
江嶼沒哭,隻是瞪大眼睛看著下方,身體抖得像秋後的枯葉。
“放了他,我上去。”蕭煜往前踏了一步。
“站住。”江尋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裏激起層層迴音,“我的好弟弟,還有這位安若瑜的替代品,歡迎光臨。”
他的目光落在沈宴身上,帶著一種扭曲的狂熱:“沈宴,你是不是覺得,換了一身皮,你就是高高在上的神了?”
沈宴仰著頭,神色隱在陰影裏。
“把孩子放下,你的命我來收。”沈宴的聲音裏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那是壓抑到極致的殺意。
“哈哈哈!”江尋笑得直不起腰,“我的命?我在地下實驗室裏熬那些淨化程式的時候,命就丟了!你這個完美品,享受著陽光和身份,卻忘了那些被你踩在腳下的失敗品是怎麽腐爛的吧?”
他手裏的刀刃往下壓了幾分,江嶼脖子上立刻浮現出一道血痕。
“江尋,你瘋了!”江晚晴失聲喊道。
“我是瘋了。從我知道自己隻是個備用零件那天起,我就沒正常過。”江尋低頭看著江嶼,眼神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小家夥,別怕,你爸爸當年的痛苦,你得替他嚐嚐。這叫傳承。”
“住手!”江晚晴猛地衝到燈光下,一把扯開外套內襯。
一枚造型古樸的金屬鑰匙掉落出來,被她死死攥在手裏。
“你想要的東西在我這!”江晚晴舉起手臂,聲音在顫抖,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狠戾,“安若瑜留下的不隻是血樣,還有這把實體鑰匙。沒有它,你就算抽幹沈宴的血,也打不開那個保險櫃!”
江尋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著那枚鑰匙,呼吸變得粗重。
“我姐姐早就防著你這種瘋子。”江晚晴又往前走了一步,“血是引子,這纔是鎖芯。放了孩子,我帶你去拿源生液。否則,我現在就把它扔進海裏,大家一起死。”
這是一場豪賭。
倉庫裏的空氣彷彿被抽幹,死寂得可怕。
蕭煜想攔她,被沈宴按住了肩膀。
江尋在上方觀察了很久,臉上的肌肉痙攣般跳動著。他貪婪地盯著那枚鑰匙,又看了看手裏的江嶼。
“鑰匙……安若瑜,你還真是到死都不消停。”
他突然收回了手術刀,卻沒放開江嶼。相反,他從懷裏掏出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透明的微型注射器。
那裏麵流淌著一種詭異的、幽藍色的液體。
“既然有鑰匙,那這出戲就更有趣了。”江尋獰笑著,將注射器對準了江嶼的後頸,“沈宴,你說,是這把鑰匙開鎖快,還是我的藥劑溶進他骨髓的速度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