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鳴聲中,祭壇石台的裂縫越張越大,刺目的白光幾乎要將整座教堂吞噬。
那張屬於沈宴的臉,此刻卻扭曲成一幅怨毒的浮世繪。
“假沈宴”的笑聲在顫抖的建築裏回蕩,嘶啞,且充滿了即將功成的狂熱。
“聽到了嗎?它在渴望!渴望我們江家人的血!”他向前逼近一步,兜帽的陰影被白光碟機散,那雙瘋狂的眼睛裏沒有半分屬於沈宴的冷靜,“安若瑜那個蠢女人,到死都想把這個秘密藏起來。她以為把鑰匙給你,就能讓你逃出生天?天真!”
江晚晴站在原地,心髒在胸腔裏擂鼓,但眼神卻冷得像冰。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
對方的目標是她和江嶼的血。
對方以為江嶼就在附近。
這是她唯一的破綻,也是她唯一的生機。
“我妹妹?”江晚晴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切斷了對方的獨白,“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
“假沈宴”的笑容一滯。
“我被江承遠扔掉,是因為我身上沒有你們所謂的‘鑰匙基因’。”江晚晴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向對方計劃的核心,“能開啟這個鐵盒子的,隻有安若瑜和她的直係後代。你找我,沒用。”
“沒用?”“假沈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以為江承遠那個廢物說的是真話?他懂什麽!四大家族的血脈詛咒,必須由一對雙生血親同時獻祭,才能徹底喚醒!一個主祭,一個輔祭!安若瑜死了,你就得頂上!”
他伸出那隻拿著指骨的手,指向江晚晴:“而江嶼,那個孽種,他是最完美的引子!他的血,能讓這份力量達到頂峰!”
原來如此。
江晚晴徹底明白了。
這不是選擇題,是必答題。她和江嶼,一個都不能少。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江晚晴的嘴角,竟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笑容,讓“假沈宴”感到了強烈的不安。
“江嶼不在這裏。”江晚晴一字一句道,“在你費盡心機把我引來的時候,他已經坐上了離開京都的船。現在,大概已經到公海了。”
“假沈宴”臉上的狂熱瞬間凝固,化為難以置信的錯愕。
“你——說——什——麽?”
“我說,你的完美引子,跑了。”江晚晴迎著他殺人般的目光,平靜地重複,“沒有江嶼的血,就算你把我抽幹,這個保險櫃也隻是個廢鐵。你籌謀了這麽多年,結果……功虧一簣。”
“不可能!”“假沈宴”嘶吼起來,狀若瘋魔,“你騙我!你肯定把他藏在附近了!”
他猛地撲向江晚晴,五指成爪,直取她的喉嚨。
江晚晴早有防備,側身閃躲,腰間的匕首順勢滑入掌心,反手劃向對方的手腕。
刺啦!
匕首劃破了寬大的袖袍,卻被一股巨力震開。
“假沈宴”的力量遠超常人!
江晚晴心頭一凜,借力後退,與他拉開距離。
“你以為我找不到他?”“假沈宴”的眼神變得極度危險,他看了一眼袖子上的破口,不怒反笑,“很好。看來在你死之前,我得先讓你嚐嚐什麽叫絕望。”
他不再急著進攻,反而像是貓捉老鼠般踱步。
“你知道我最恨什麽嗎?我恨這張臉。”他撫摸著自己的臉頰,語氣詭異,“我纔是江家的長子,我叫江尋!那個死在十九年前的江寒,不過是我失敗後的替代品!四大家族用我的基因做實驗,失敗了,就把我扔進地下的培養皿裏,像垃圾一樣處理掉。”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充滿了無盡的恨意。
“可我活下來了。我在那暗無天日的地方,看著他們製造出一個又一個替代品,然後看著他們因為基因崩潰而腐爛、死去。隻有我,活到了最後。”
“沈宴……嗬嗬,他纔是最完美的‘作品’。他繼承了沈家的權勢,繼承了所有人的期待。而我呢?我隻能躲在陰溝裏,像個影子一樣,偶爾才能出來透透氣,用這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去看看外麵的世界。”
江晚晴終於明白,沈宴身上那種偶爾出現的違和感來自哪裏。
不是人格分裂。
是被人頂替了。
“安若瑜發現了我的存在。”江尋的眼神變得幽深,“她本該成為我的盟友,我們纔是一家人!可她卻想保護沈宴,保護那些創造了我們的魔鬼!所以,她必須死。”
“現在,輪到你了。”江尋的耐心耗盡,他猛地朝江晚晴衝來,“我會抓住你,然後把整個京都翻過來,找出那個小雜種!我要當著你的麵,放幹他的血!”
勁風撲麵。
江晚晴瞳孔驟縮,匕首橫在胸前,準備迎接這致命一擊。
她知道自己毫無勝算。
但她不想束手就擒。
就在這時——
砰!!!
一聲巨響,教堂那兩扇沉重的橡木大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木屑紛飛。
數十道強光手電的光柱瞬間刺破黑暗,精準地鎖定在江尋身上。
門口,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
他穿著一身黑色風衣,衣角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周身散發著冰川般的寒意。那張臉,和癲狂的江尋一模一樣,但眼神卻是一片死寂的深海,不帶任何情緒。
正是沈宴。
真正的沈宴。
林慕安和蕭煜跟在他身後,臉色同樣凝重。
江尋的動作僵在半空,他緩緩轉頭,看向門口的男人,眼中先是錯愕,隨即被一種病態的興奮所取代。
“你終於來了,我的好‘弟弟’。”
沈宴沒有理會他,目光越過江晚晴,落在那座轟鳴作響的祭壇和後麵巨大的保險櫃上。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最後,他的視線纔像刀子一樣,釘在江尋的臉上。
“頂著我的臉,做這麽上不了台麵的事。”
沈宴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骨髓都感到戰栗的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