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煜的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江晚晴腦中所有關於“江寒”的構想。
她盯著那份發黃的檔案。藍色的“已注銷”印章,冰冷地落在少年陰鷙的眉眼上。
死因:基因排異導致器官衰竭。
死亡時間:十九年前。
江晚晴的手指涼透了。
他死了。
十九年前。
那麽,一直以來給她發簡訊,自稱“江寒”的人,到底是誰?
蕭煜的目光像刀,在她臉上刮過。
“所以,那個教唆你去教堂、讓你帶孩子放血的人,到底是誰?”
他的聲音很沉,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
江晚晴的思維飛速運轉。
沈宴說那人是她父親。
江承遠說那人不是他,是冒充。
現在蕭煜說,那個“江寒”已經死了十九年。
所有人都說了謊,或者,所有人都被矇蔽。
“你早就知道?”江晚晴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蕭煜沒回答,隻是冷冷地看著她。
“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蕭煜向前一步,逼近她。
“在你眼裏,我隻是一個替身,一個可以利用的工具。你以為我會相信你?”
江晚晴的反問讓蕭煜的眸色更深。
“所以你寧願相信一個素未謀麵、身份不明的‘哥哥’,也不信我?”
“我誰都不信。”江晚晴的眼神堅定,“包括你。”
林慕安站在一旁,氣氛緊繃得讓他呼吸都有些困難。
“你以為你很瞭解安若瑜?”江晚晴冷笑,“你以為你深愛她,所以你就知道一切?”
她從內衣口袋裏拿出那把沉甸甸的鑰匙,舉到蕭煜眼前。
“這個,你見過嗎?”
蕭煜的瞳孔微縮。他當然見過。這是沈家保險櫃的鑰匙,四大家族代代相傳的秘密。
“安若瑜把它留給了我。她說,這是開啟真相的鑰匙。”江晚晚晴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現在,那個‘江寒’約我去教堂,說江嶼的血能開啟保險櫃。你告訴我,如果他死了,那這個鑰匙的真正主人是誰?誰又在利用一個死人的身份,佈下這個局?”
蕭煜沉默了。他盯著那把鑰匙,又看向江晚晴。
“教堂是個陷阱。”他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我一直在調查教堂的事。那裏被佈置了訊號幹擾,還有一些隱秘的監控。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是嗎?”江晚晴挑眉,“你查到了什麽?”
“那地方,是四大家族最早的秘密據點之一。據說藏著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不為人知的秘密?”江晚晴咀嚼著這幾個字。
她想起了沈宴說的,安若瑜發現了一個威脅他性命的巨大秘密。
想起了江承遠說的,安若瑜血液裏有四大家族祖先留下的“鑰匙基因”。
“你查到是誰在背後操縱嗎?”
蕭煜搖頭。
“對方很狡猾,每次行動都滴水不漏。但可以確定,他針對的不僅僅是沈宴,而是整個四大家族。”
“那正好。”江晚晴收起鑰匙,“我的目標也是四大家族。”
蕭煜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複雜。
“你不能去。”
“為什麽?”
“太危險了。”
“我必須去。”江晚晴的語氣不容置疑,“我需要真相。安若瑜的死因,江嶼的身世,我自己的身世。這些謎團,隻有去了那裏才能解開。”
“我可以幫你。”
“我不需要你的幫助。”江晚晴拒絕得幹脆利落。
“你以為你能一個人對付他們?”蕭煜的語氣變得強硬,“你根本不知道對方有多強大。”
“我不知道。”江晚晴直視他的眼睛,“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去,我永遠都會活在謊言裏。安若瑜和江嶼,他們也永遠無法得到安寧。”
蕭煜看著她,眼底的掙紮顯而易見。
他想阻止她,甚至想強行帶她走。但他知道,眼前這個女人,一旦做了決定,任何人都無法改變。
“你把江嶼留下。”蕭煜最終妥協,語氣卻帶著命令,“我派人保護他。”
“不用。”江晚晴看向林慕安,“林慕安會帶他走。”
林慕安立刻點頭。
“你確定?”蕭煜皺眉,“他一個人能護得住江嶼?”
“我能。”林慕安上前一步,眼神堅定。
江晚晴看向蕭煜,“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把那個假‘江寒’找出來。你手裏有死亡檔案,你可以從這方麵入手。”
蕭煜盯著她,半晌,才緩緩開口:“你打算什麽時候去?”
“現在。”江晚晴說。
蕭煜的臉色一變。
“你瘋了?距離他們約定的時間還有好幾個小時。”
“我習慣提前入場,把節奏抓在自己手裏。”江晚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讓對方以為我還在被蒙在鼓裏,是我最好的武器。”
蕭煜知道自己無法說服她。他深吸一口氣。
“我會讓人在教堂外圍布控。一旦有任何情況,我會第一時間衝進去。”
“不用。”江晚晴拒絕,“我不想節外生枝。你隻需要幫我查清楚,這個冒牌貨到底是誰,他背後的人是誰。”
蕭煜看著她,眼底的情緒複雜難辨。
“那你自己小心。”他最終隻說了這句。
他轉身離開。臨走前,他看了林慕安一眼,眼神裏帶著警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蕭煜走後,林慕安看向江晚晴。
“你真的要一個人去?”
“我必須去。”
江晚晴走到江嶼床邊,看著孩子熟睡的臉。
孩子的眉眼像沈宴,但眉宇間又帶著安若瑜的清秀。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孩子的額頭。
“林慕安,你帶江嶼去碼頭。”江晚晴收回手,語氣平靜而堅定,“如果明天上午十點我沒聯係你,你就帶他走,再也別回京都。”
林慕安張了張嘴,最終隻憋出一個“好”字。
他知道,江晚晴這是在做最壞的打算。
夜色深沉。
江晚晴換上黑色的連帽衫,長發紮緊。腰後別著匕首,那把沉甸甸的實體鑰匙被她縫進了內衣口袋。
她沒打算帶江嶼。江寒想要血,得先拿到保險櫃。而保險櫃,就在教堂。這是她手裏唯一的籌碼。
淩晨一點,江晚晴提前出門。
她不想當棋子,她要當那個掀桌子的人。
西郊廢棄教堂。
夜幕下,這座古老的建築像一隻蟄伏的巨獸,散發著陰森的氣息。
江晚晴悄無聲息地靠近。
教堂大門緊閉,四週一片寂靜,隻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她走到側麵,發現一扇半開的窗戶。
身形一躍,她輕巧地翻了進去。
教堂內部比外麵更暗,空氣中彌漫著灰塵和腐朽的味道。
借著微弱的月光,她看到教堂中央的祭壇上,擺放著一個古老的石台。
石台的中央,有一個鑰匙形狀的凹槽。
她知道,那就是保險櫃的開啟機關。
然而,讓她心頭一緊的是,石台的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她,身形瘦削,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鬥篷,頭上戴著兜帽,將臉完全遮住。
他手裏拿著一個東西。
江晚晚晴的目光落在那個東西上。
那是一個小小的,古樸的木盒。
木盒的表麵,雕刻著繁複的紋路。
她本能地感覺到,那個木盒裏,藏著比保險櫃更重要的東西。
就在這時,鬥篷人緩緩轉過身。
兜帽下的陰影裏,傳來一個嘶啞的聲音。
“你終於來了,我的……妹妹。”
他緩緩抬起手,將手中的木盒遞向江晚晚晴。
木盒的蓋子,在這一刻,無聲地滑開。
盒子裏,赫然躺著一截幹枯的……指骨。
指骨的末端,纏繞著一縷黑色的發絲。
江晚晴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縷發絲,她再熟悉不過。
那是安若瑜的頭發。
而那截指骨……
鬥篷人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二十年前,我被當成實驗品,挖走了骨髓。十九年前,那個‘江寒’死於基因排異。但你以為,他真的死了嗎?”
鬥篷人伸出另一隻手,緩慢地摘下了兜帽。
一張蒼白而扭曲的臉,在黑暗中緩緩顯露。
那張臉,赫然是……
沈宴!
但那雙眼睛,卻不是沈宴的。
那是一雙充滿怨毒和瘋狂的眼睛,與那張臉組合在一起,顯得詭異而可怕。
“你以為,我被四大家族拋棄後,會真的死在那個實驗室裏嗎?”
他發出低沉的笑聲,彷彿來自地獄深處。
“江晚晴,你以為你麵對的是沈宴?”
“不。”
“你麵對的,是四大家族所有秘密的……活化石。”
他緩緩地,將那截指骨,按在了祭壇石台的凹槽上。
石台發出沉悶的轟鳴。
整個教堂,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無數的塵土從天花板上落下。
一個巨大的裂縫,在祭壇中央緩緩開啟。
裂縫中,湧出刺目的白光。
白光深處,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金屬保險櫃。
而那保險櫃的表麵,赫然刻著一個古老的圖騰。
那是……四大家族的族徽!
“現在,我需要你,我的妹妹。”
“用你和江嶼的血,徹底喚醒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