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砸在瓷磚上,裂紋像蜘蛛網一樣蔓延。
世界瞬間安靜了。
安若瑜是沈家前任家主的女兒。
沈宴和安若瑜是同父異母的兄妹。
那江嶼呢?
江晚晴胃裏翻騰得厲害。她衝進洗手間,雙手死死扣住大理石洗手檯,對著馬桶幹嘔。除了酸水,什麽也吐不出來。那種令人作嘔的荒謬感順著脊椎骨一路爬上頭皮。
她抬頭看向鏡子。鏡子裏那張臉和安若瑜一模一樣。
複仇?
她一直以為自己在給親姐姐討公道。到頭來,她隻是個被親爹扔掉的棄子,陰差陽錯撞進了一樁足以讓京都豪門集體地震的血緣醜聞裏。
林慕安撿起手機。螢幕還在閃爍,那行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手腕發抖。
若瑜她……怎麽會是沈家的人?
林慕安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他守了那個女人那麽多年,卻連她的血統都沒看清。
江晚晴擰開水龍頭,往臉上潑冷水。刺骨的涼意讓她稍微回了神。
她走回客廳,眼神裏的情緒已經燒幹了,隻剩下一片死灰。
沒什麽不可能的。這解釋了為什麽沈宴非要她死。
在四大家族眼裏,私生子是恥辱。而一個禁忌產下的私生子,是能把沈家百年基業徹底拽進泥潭的定時炸彈。沈宴殺她,不是為了錢,是為了滅口。
林慕安盯著她。明天你還去?那個江寒擺明瞭沒安好心。
去。江晚晴語氣沒起伏。
這已經不是你的家仇了!林慕安提高音量。
是不是我的仇不重要。江晚晴走到床邊,看著熟睡的江嶼。
孩子的眉眼很像沈宴。以前她覺得那是血緣的奇跡,現在看來,這更像是一種諷刺。
我要真相。江晚晴伸出手,懸在孩子額頭上方,終究沒落下去。我為什麽被扔掉,安若瑜為什麽被留下,江嶼為什麽非要出生……這些事,總得有個交代。
她轉頭看林慕安。
還有,我想活著。
以前她覺得自己是下棋的人。現在明白了,她、安若瑜、江嶼,甚至那個突然冒出來的江寒,全是棋盤上的孤魂野鬼。
她不想當棋子了,她要當那個掀桌子的人。
備用手機在桌上震動。
江承遠打來的。
江晚晴接通,開門見山:安若瑜是沈家的種,你早就知道。
電話裏傳出劇烈的咳嗽聲,江承遠的聲音聽起來像破風箱:晚晴……你都知道了……
所以你把我扔去孤兒院,把她留在身邊,是因為她有沈家的血脈,能賣個好價錢?
不是!江承遠嘶吼起來。我是為了藏住她!沈家當年在滅口,我以為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把你送走是為了讓你活命!
活命?江晚晴笑了,聲音很輕。在孤兒院裏跟野狗搶飯吃的時候,我確實活得挺明白。
江承遠,你嘴裏沒一句真話。
晚晴,江寒他瘋了!他恨所有人!他讓你去教堂是為了同歸於盡!
那你那個兒子現在在哪?
我不知道……當年他被帶走後就沒訊息了……
江晚晴直接掐斷了電話。
碎屏手機又亮了。
江寒發來的:
看來老頭子跟你聯係過了。
別信他,那是個為了自己能活,連祖墳都能賣的慫包。
明天晚上八點,西郊教堂。沈宴也會準時到。
我想看看,當沈大少爺知道江嶼的血能開啟他父親的醜聞盒時,那張臉會不會裂開。
你不想看嗎,妹妹?
妹妹這兩個字讓江晚晴感到一陣惡寒。
她拆下手機卡,折斷,丟進馬桶按了衝水鍵。
林慕安,去準備車。再弄一部幹淨的手機。
你一個人去?
對。
孩子怎麽辦?
江晚晴看著林慕安:你帶他去碼頭。如果明天上午十點我沒聯係你,你就帶他走,再也別回京都。
林慕安張了張嘴,最後隻憋出一個好字。
夜深了。
江晚晴換了身黑色連帽衫,長發紮緊。腰後別著匕首,那把沉甸甸的實體鑰匙被她縫進了內衣口袋。
她沒打算帶江嶼。江寒想要血,得先拿到保險櫃。
而保險櫃就在教堂。
這是她手裏唯一的籌碼。
淩晨一點。
江晚晴沒打算等什麽八點。她習慣提前入場,把節奏抓在自己手裏。
手剛搭在門把上,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咚。咚。咚。
節奏很穩,透著一股子壓人的死氣。
林慕安湊到貓眼看了一下,臉色瞬間變了。
他回頭,無聲地吐出兩個字:蕭煜。
江晚晴眉頭擰死。他怎麽摸到這兒來的?
開門。
門一開,蕭煜那股子冷冽的煙草味就鑽了進來。他穿著深色風衣,眼底帶著血絲,目光像兩把鉤子,死死釘在江晚晴身上。
打算去哪?蕭煜嗓音沙啞得厲害。
蕭少大半夜查房?江晚晴沒退。
我問你,打算去哪?蕭煜往前跨了一步。他個子高,陰影直接把江晚晴罩住了。
與你無關。
蕭煜冷笑一聲,那笑聲裏沒半點溫度:江寒約你帶孩子去教堂,你就真敢去?
江晚晴心頭一沉。
你覺得那是你哥?你覺得終於有人幫你複仇了?蕭煜步步緊逼,直接把江晚晴按在了玄關的牆壁上。
他離得極近,呼吸噴在江晚晴耳邊。
江晚晴,你是不是腦子壞了。
蕭煜從懷裏掏出一份發黃的檔案,直接拍在旁邊的鞋櫃上。
自己看。
江晚晴低頭。
封麵上印著:四大家族內部懲戒人員死亡檔案。
她翻開第一頁。
上麵是一張黑白照片。照片裏的少年眼神陰鷙,眉眼的確和那個江寒很像。
但照片下麵蓋著一個藍色的戳:已注銷。
死因:基因排異導致器官衰竭。
死亡時間:十九年前。
江晚晴的手指涼了。
他死在十九年前。蕭煜盯著她的眼睛。所以,那個教唆你去教堂、讓你帶孩子放血的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