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晚晴!你爸!”
“你爸他……他出來了!”
轟的一聲。
江晚晴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這句話裏炸開了。
出來了?
怎麽可能?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幾乎無法思考,隻能憑借本能,將手機死死貼在耳邊,生怕漏掉一個字,又怕聽到下一個字。
“媽……你說什麽?爸他……”她的嗓子幹澀得厲害,發出的氣音破碎不堪。
“出來了!真的出來了!”電話那頭的江母已經語無倫次,狂喜的哭聲和笑聲混雜在一起,“剛才你張叔叔打電話過來,說手續都辦好了,人已經接出來了!什麽事都沒有了!晚晴!什麽事都沒有了!”
江晚晴的身體還在無法控製地發抖,但這一次,不是因為寒冷和恐懼。
是一種巨大的、不真實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狂喜。
可這狂喜之下,又埋著一根尖銳的刺。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天上不會掉餡餅。
“媽,怎麽……會這麽快?不是說……”
“我也不知道啊!”江母的喜悅衝昏了頭腦,完全沒去深思其中的蹊蹺,“他們說是什麽……是搞錯了!對,就是搞錯了!說你爸是被人陷害的,現在證據不足,當庭釋放!不僅釋放了,還恢複了名譽!”
搞錯了?
陷害?
這些說辭,騙騙沉浸在喜悅中的母親還可以。
卻一個字也騙不了江晚晴。
她清楚地記得,就在不到一個小時前,那個男人在電話裏說的每一個字。
他說,讓當地政府出麵協調。
他說,所有手續,三天內辦好。
原來,他說的“辦好”,不僅僅是工廠的事。
還包括她父親的自由。
江晚晴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她剛剛因為喜訊而回暖的身體,再次墜入冰窟。
這已經不是錢能解決的問題了。
一句話,就能讓司法流程為之逆轉,讓一個人從“罪犯”變成“無辜者”。
這到底……是何等恐怖的權勢?
“晚晴?晚晴?你在聽嗎?”江母沒聽到女兒的回應,有些奇怪地問。
“……在,我在聽。”
“還有一件大喜事!天大的喜事!”江母的聲線再次拔高,充滿了不可思議的激動,“開發商!就是之前那個要強拆我們廠的開發商,他們剛纔派人過來了!”
江晚晴的心髒猛地一抽。
“他們……說什麽了?”
“道歉!他們來道歉了!態度好得不得了!又是鞠躬又是作揖的!”江母激動地描述著,“而且他們說,拆遷款……拆遷款給我們加了!”
江晚晴閉上眼,一個數字在她腦海中浮現。
一千萬。
“他們說,之前的標準太低了,是他們工作失誤,現在補償我們……一千萬!晚晴!是一千萬啊!”
江母的聲音因為這個數字而劇烈顫抖,彷彿在訴說著一個神話。
江晚晴卻連一絲一毫的意外都沒有。
所有的一切,都精準地按照那個男人劇本,分毫不差地進行著。
“不止呢!”江母的驚喜還沒完,“他們還說,市裏已經重新給我們批了一塊地,位置比原來的還好!所有的手續,三天之內就能全部辦好,讓我們直接過去建新廠!晚晴,你說這是不是老天爺開眼了?我們家這是……這是時來運轉了啊!”
時來運轉?
江晚晴的唇邊逸出一絲無聲的苦笑。
哪裏是時來運轉。
分明是她把自己賣了個好價錢。
她花了很長時間才安撫好激動不已的母親,讓她早點休息,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宿舍裏,再次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可江晚晴的世界,卻已經天翻地覆。
她緩緩從冰冷的地板上站起來,因為坐得太久,雙腿麻木得幾乎沒有知覺,踉蹌了一下才扶住桌子站穩。
就在這時。
“叮咚——”
手機螢幕亮起,是一條銀行的簡訊通知。
【尊敬的客戶,您尾號xxxx的儲蓄卡賬戶於x月x日xx:xx完成一筆轉賬匯入,金額:10,000,000.00元,當前賬戶餘額:10,000,345.50元。】
一千萬。
不多不少,正好一千萬。
不是打給父親,也不是打給母親。
是打給了她。
這筆錢,不是工廠的拆遷款。
是她江晚晴的身價。
那個男人用一種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訴她這場交易的本質。
他買下了她。
從今往後,她的一切,都屬於他。
巨大的恐慌和屈辱之後,一種奇異的平靜,反而籠罩了她。
她沒有刪除那條簡訊,而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宿舍的穿衣鏡前。
鏡子裏,映出一張蒼白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
麵板是上好的冷白瓷,一雙杏眼,眼尾微微上挑,明明該是嫵媚的,此刻卻盛滿了冰雪般的清冷和死寂。
這就是她的資本嗎?
這張臉,這份身段,值得一千萬,值得一座新工廠,值得一個人的自由。
值得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生出一點“很有意思”的念頭。
可笑。
太可笑了。
她一直以為,自己的資本是腦子,是成績,是未來無限的可能。
到頭來才發現,在這個真實得近乎殘忍的世界上,她最值錢的,竟然是這副皮囊。
是資本,也是麻煩。
是她掙脫泥潭的唯一稻草,也是將她拖入更深淵的鎖鏈。
江晚晴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那個女孩的惶恐、不安、悔恨,正在一點點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
一種從地獄裏爬出來,凝視著深淵的冷靜。
權力。
金錢。
原來,這就是擁有權力和金錢的感覺。
可以輕易地主宰別人的命運,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可以將黑的說成白的。
而她,不想再做那隻任人擺布的蝴蝶了。
她也要……擁有這種力量。
她要讓自己的命運,真真正正地握在自己手上。
而不是作為某個男人一時興起的玩物。
鏡中的女孩,緩緩地,扯動了一下唇角。
那是一個算不上笑的表情,卻比哭更讓人心寒。
就在這時。
嗡嗡。
被她放在桌上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不是電話,是一條新訊息。
來自一個陌生的、沒有任何標記的號碼。
江晚晴走過去,拿起了手機。
螢幕上,隻有簡短的一行字。
【明晚八點,金鼎會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