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沉寂。
每一秒,都像是被無限拉長,在江晚晴緊繃的神經上反複碾過。
那份安靜,比任何尖銳的質問都更具壓迫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就在她以為這根弦即將繃斷時,沈宴終於開了口。
“等這事完了以後。”
他的嗓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們見麵聊。”
見麵聊?
江晚晴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算什麽回答?
她把自己未來的一切都押了上去,換來的卻是一句輕飄飄的、敷衍的推遲。
一種被愚弄的恐慌和憤怒瞬間攫住了她。
她不能接受。
她不能在這種完全的未知中,把自己交出去。
“不行!”她幾乎是脫口而出,攥著手機的指骨用力到發疼,“你必須現在就……”
“嘟——”
冰冷而短促的忙音,打斷了她所有未盡的話語。
他掛了。
他就這麽掛了。
江晚晴舉著手機,維持著那個姿勢,整個人都僵住了。
手機裏傳出的機械忙音,一下一下,都像是砸在她心頭的重錘。
她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從頭到尾,她連一絲一毫的主動權都沒有。
她以為自己鼓起勇氣爭取來的,不過是魔鬼施捨的一點微不足道的幻覺。
他甚至懶得再多跟她說一句話。
巨大的無力感席捲而來,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吞噬。
她緩緩放下手臂,手機從無力的指間滑落,掉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不僅沒能問出那個關鍵的問題,甚至連他是否真的會幫忙,都沒有得到一句確切的保證。
萬一……萬一他隻是在耍她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讓江晚晴渾身血液都涼透了。
她把自己賣了,可如果對方根本不打算“收貨”,那她父親怎麽辦?那些等著救命錢的工人們怎麽辦?
她跌坐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裏。
絕望,如同密不透風的潮水,從四麵八方湧來,淹沒了她最後一點呼吸的空間。
……
城市的另一端。
雲端之上的頂層總統套房裏,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宛如一條流淌的星河。
沈宴隨手將一部手機扔在價值不菲的黑檀木桌上。
他臉上沒有半分波瀾,彷彿剛才那通決定了一個女孩一生的電話,不過是處理了一封無關緊要的郵件。
他拿起另一部通體漆黑、沒有任何標識的手機,指尖在螢幕上輕點,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通。
“沈先生。”聽筒裏傳來一個恭敬至極的男人聲音。
沈宴沒有半句廢話,直接下達指令。
“可以了。”
“把人放出來吧。”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愣了一下,但隨即立刻應道:“是!我馬上安排!”
沈宴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輕響,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他沒有結束通話電話,而是繼續吩咐。
“另外,拆遷款的事。”
“加到一千萬。”
“是……什麽?”那頭的人顯然被這個數字驚得不輕,連聲音都變了調,“沈先生,一千萬?是不是太多了?按原來的標準……”
“我的話,需要重複第二遍?”沈宴的聲線依舊平淡,卻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壓。
“不!不需要!我明白了!”對方的聲音裏充滿了惶恐,“我馬上就去辦!”
“還有。”沈宴補充道,“讓當地政府出麵協調,給他們重新批一座位置更好的新廠,所有手續,三天內辦好。”
這一次,電話那頭的人已經震驚到說不出話來,隻能發出急促的呼吸聲。
調動官方的力量,三天內解決一座工廠的審批……
這是何等通天的手腕!
“聽明白了?”沈宴問。
“明白!明白!沈先生放心,保證辦妥!”
沈宴這才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繁華的城市。
無數燈火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滅滅,卻點不亮一絲一毫的溫度。
他想起電話裏那個女孩最後帶著一絲孤勇和顫抖的質問。
很有意思。
明明已經是一隻落入蛛網、無路可逃的蝴蝶,卻還想著要扇動翅膀,和獵手談條件。
他修長的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輕輕劃過,彷彿在描摹著什麽。
良久,他低低地開口,是對著窗外的萬家燈火,也像是對自己說。
“希望你,能給我一點驚喜。”
……
宿舍裏。
江晚晴不知道自己在地板上坐了多久。
身體已經凍得麻木,腦子裏卻是一團亂麻,反複回放著剛才那通電話裏的每一個字。
希望徹底破滅後,是無邊無際的悔恨和恐懼。
她不該這麽衝動,不該去招惹那個魔鬼。
現在,她把自己唯一的籌碼也輸掉了。
就在她沉浸在自我厭棄的深淵中時,被她扔在地上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刺耳的鈴聲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突兀。
江晚晴被嚇得一個激靈,身體僵硬地低下頭。
螢幕上跳動著的,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兩個字。
——媽。
她的心髒,瞬間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猛地向上提起。
在這個時候……媽媽打電話來做什麽?
難道是……工廠那邊又出事了?
一個可怕的猜想讓她渾身發抖,連帶著伸出去撿手機的手,都抖得不成樣子。
她劃了好幾次,才終於接通了電話。
“喂?媽?”
她剛一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了母親壓抑著、卻依舊無法掩飾的、帶著哭腔的狂喜喊聲。
“晚晴!晚晴!你爸!”
“你爸他……他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