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踏入了那片璀璨的光裏。
從後台的昏暗到舞台中央的明亮,不過短短十數米,江晚晴卻走得像一場漫長的巡禮。
台下瞬間安靜。
緊接著,是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
“哇……好漂亮。”
“是哪個係的學妹?新來的嗎?完全沒見過啊。”
“不是我們學校的,看介紹,是京大來的交流生!天呐,氣質絕了!”
“這顏值,直接出道都可以了吧?”
議論聲浪此起彼伏,夾雜著驚豔與好奇。
江晚晴對這一切恍若未聞,她徑直走向舞台中央那架黑色的三角鋼琴。每一步都踩在眾人驚豔的讚歎上,平穩,且堅定。
人群的某個角落,傅承軒安靜地坐在那裏。
他看著舞台中央的那道身影,白色長裙,黑色鋼琴,聖潔的光束。
她真的來了。
她果然,還是為了他而來。
那份失而複得的狂喜與理所當然的佔有慾,在他的胸腔裏瘋狂攪動,幾乎要破體而出。
江晚晴在鋼琴前坐下。
她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一個簡單利落的動作。
她沒有看台下的任何地方,彷彿這偌大的禮堂裏,隻有她和眼前的琴。
修長的手指輕輕落在黑白琴鍵上。
全場瞬間屏息。
第一個音符,如同水滴落入靜湖,清冽地響起。
前奏很短,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是《後來》。
傅承軒的身體不易察覺地僵了一下。
緊接著,女孩清澈又帶著一絲疏離的歌聲,緩緩流淌出來。
“後來,我總算學會瞭如何去愛。”
“可惜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海……”
沒有撕心裂肺,沒有過分渲染的悲傷。
她的嗓音幹淨得像山巔的雪,隻是在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卻將歌詞裏的每一個字,都化作尖銳的冰錐,精準地砸進了聽眾的心裏。
台下徹底安靜了。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傷感攫住了心髒。
傅承軒的身體微微前傾。他試圖穿透那片光,去捕捉她的神情,去尋找那份他所熟悉的,專屬於他的依戀與癡迷。
可是,什麽都沒有。
她的視線落在虛空的某一點,越過所有觀眾,穿過禮堂的牆壁,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淡漠。
歌聲還在繼續。
“在這匆匆忙忙的城市裏,我依然孤單一人。”
每一個字,都化作了精準的利刃,割開傅承軒的耳膜,再深深紮進他的心髒。
不對。
這首歌,不該是這樣唱的。
她,不該是這種姿態。
她應該悲傷,應該痛苦,應該用這首歌來乞求他的回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高高在上地,為他們的過去宣判死刑。
周圍的議論聲變得更低,卻也更清晰。
“天啊,我聽得心都碎了。”
“這個女孩到底經曆了什麽?能把一首情歌唱得這麽絕望。”
“哪個渣男這麽沒眼光,放著這樣的神仙不要?”
一聲聲的議論,一句句的同情,都化作了無形的巴掌,狠狠扇在傅承軒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原本篤定的狂喜,正在一點點龜裂,剝落,露出底下難堪的狼狽。
舞台上,江晚晴的指尖在琴鍵上劃過最後的旋律,歌聲進入了尾聲。
“永遠不會再重來。”
“有一個男孩,愛著那個女孩。”
她的聲音裏沒有一絲顫抖,隻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
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幹的故事。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琴音在巨大的禮堂裏盤旋,久久不散。
江晚晴的手,還靜靜地停留在琴鍵上。
全場死寂。
連呼吸都彷彿停滯了。
一秒。
兩秒。
突然,“刺啦——”一聲。
在極致的安靜中,這道刺耳的摩擦聲顯得格外突兀。
傅承軒猛地站了起來,他身下的椅子被粗暴地向後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