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京大交流生宿舍。
和傅承軒那邊的雞飛狗跳不同,這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江晚晴正坐在書桌前,指尖在平板電腦上輕輕劃過,螢幕的光映著她平靜無波的側臉。
傅承軒。
這個名字在她腦海中閃過,未曾掀起一絲漣漪,就沉了下去。
她又拒絕了他三次。
第一次,在圖書館,他攔住她,要她的聯係方式。她繞開了他,抽走了他身後書架上的另一本書。
第二次,在教學樓下,他開著一輛騷包的紅色跑車,引來無數人側目。她目不斜視地從車前走過,進了旁邊的便利店。
第三次,就是今天下午,他捧著一大束玫瑰,在宿舍樓下等她。她提前走了後門,讓他和那束花一起,成了別人眼中的風景。
按照她對這種天之驕子的性格分析,三次拒絕,足以將對方的征服欲和挫敗感催化到頂點。
差不多,也該到極限了。
江晚晴關掉平板,站起身,走向自己的衣櫃。
她的衣櫃裏沒有傅承軒那種琳琅滿目的“戰袍”,隻掛著寥寥幾件衣服,每一件都熨燙得筆直,透著一股清冷的氣息。
她的手拂過幾件日常的便服,最後,停在最裏麵的一條純白色長裙上。
裙子的款式簡單到了極致。
沒有繁複的蕾絲,沒有閃耀的碎鑽,甚至連麵料都是最樸素的棉麻。幹淨利落的剪裁,唯一的裝飾,是領口與袖口用淡銀色的絲線繡出的幾朵小小的、幾乎看不見的忍冬花。
這件衣服,單看平平無奇,甚至有些寡淡。
可江晚晴很清楚,在今晚那種燈紅酒綠,人人爭奇鬥豔的場合,這樣一抹純白,會是多麽紮眼的存在。
它代表的不是漂亮,而是“不同”。
是一種遺世獨立的疏離感,一種不與凡俗同流的潔淨。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哇!晚晴!你也太美了吧!”
宿舍門被推開,室友張可探進一個腦袋,看到換上長裙的江晚晴時,瞬間發出了誇張的驚歎。
張可快步走了進來,圍著江晚晴轉了兩圈,嘖嘖稱奇。
“我的天,你這是要去哪兒啊?簡直就是仙女下凡!要去約會嗎?”
江晚晴正在鏡子前整理袖口,聞言隻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去參加聯誼會。”
“聯誼會?”張可的八卦雷達瞬間啟動,她擠到江晚晴身邊,壓低了嗓門,“就是我們學校和京大交流生的那個?我可聽說了,今晚熱鬧著呢!好多人都報名了節目!”
她頓了頓,臉上浮現出曖昧的笑容。
“而且我還聽說,咱們學校的校草傅承軒,也會去哦!”
張可湊得更近了,一雙眼睛閃閃發亮。
“晚晴,我可聽說了個驚天大八卦!都說傅承軒這幾天跟丟了魂似的,是因為追一個京大的女生,結果慘遭滑鐵盧,被連拒了好幾次!”
“外麵都傳瘋了,說那個女生高冷得不行,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裏。那個人……不會就是你吧?”
麵對室友幾乎把“快承認”寫在臉上的表情,江晚晴沒有回答。
她隻是對著鏡子,將一縷垂落的發絲別到耳後,然後彎起唇,露出了一個清淺的,卻又意味深長的笑。
這個笑容,比任何回答都更有說服力。
張可瞬間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自己的嘴。
原來傳聞是真的!
那個把不可一世的傅承軒迷得神魂顛倒,還敢把他按在地上反複摩擦的“京大高冷女神”,就是自己的室友!
這簡直比小說還刺激!
江晚晴沒再理會已經陷入巨大震驚和腦補中的室友。
她坐回梳妝台前,開始化妝。
她的動作不疾不徐,每一個步驟都精準而從容。
她很清楚傅承軒那種人的邏輯。
他們是被光環和追捧喂養大的雄獅,習慣了俯瞰眾生,習慣了所有人都對他們趨之若鶩。
尋常的順從和愛慕,對他們而言不過是飯後甜點,廉價又乏味。
唯有拒絕,唯有挑戰,唯有求而不得,才能真正勾起他們的興趣,激起他們骨子裏的征服欲。
他以為他在追求一個難以馴服的獵物。
殊不知,從一開始,獵人與獵物的位置,就已經顛倒了。
她拒絕他,不是為了推開他。
而是為了讓他,在**和不甘的驅使下,一步步踏入她精心佈置好的陷阱。
今晚的聯誼會,就是陷阱的收網之時。
傅承軒一定會來。
他會帶著他那可笑的、自以為是的驕傲,認為這是他反敗為勝,征服她的舞台。
他會把自己打扮得光芒萬丈,準備在全校師生麵前,上演一出“校草最終抱得美人歸”的戲碼。
可惜。
今晚的舞台,主角不是他。
江晚晴拿起眉筆,細細描摹。
她要做的,不是在人群中和他來一場俗套的邂逅。
她要做的,是在萬眾矚目之下,在他以為自己勝券在握的時刻,為他獻上一場盛大而華麗的……幻夢。
一個名為“白月光”的幻夢。
她要在他心裏,烙下一個最深刻,最潔白無瑕,也最遙不可及的印記。
讓他此後每一次想起,都會心口灼痛,輾轉難眠。
讓他明白,有些人,不是他努力就能得到的。
有些人,生來就是為了讓他仰望的。
這纔是她真正的目的。
妝容完成。
清透的底妝,淡色的眼影,隻用了一點點潤唇膏,整個人透著一股未經雕琢的純淨感。
配上那條白裙,宛若一朵在月光下悄然綻放的曇花。
張可已經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看著鏡中的江晚晴,由衷地感歎:“晚晴,你今晚……真的會成為全場的焦點。”
江晚晴站起身,拿起了桌上的一個小型樂譜夾。
“走了。”
她沒有回頭,徑直走向門口。
“哎?不等我一起嗎?”張可連忙問。
“不了,我先去後台準備。”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室友探究的視線。
走在通往大禮堂的路上,夜風微涼,吹起她的裙擺和長發。
江晚晴的步履平穩,內心更是古井無波。
她甚至已經能想象出傅承軒看到她時的反應。
震驚,狂喜,以及那種“她果然是為了我而來”的篤定。
很好。
她要的,就是他這份篤定。
因為,期望越高,當那份期望被碾碎時,摔下來才會越痛。
大禮堂的入口已經遙遙在望,裏麵傳出隱約的音樂和鼎沸的人聲。
江晚晴沒有從正門進去,而是繞到了側麵的演員通道。
後台比想象中還要忙碌,學生會的幹事和參加表演的學生來來往往,搬道具的,對台詞的,整理服裝的,一片嘈雜。
她的出現,讓這片嘈雜瞬間有了一絲凝滯。
所有看到她的人,動作都下意識地慢了半拍。
一個穿著學生會工作服的女生小跑過來,確認了她的身份。
“江晚晴同學是嗎?你的節目在第七個,前麵還有兩個,你先在這裏準備一下可以嗎?那架鋼琴已經為你準備好了。”
“好的,謝謝。”江晚晴點頭致意。
她被引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不遠處,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靜靜地立在幕布的陰影裏。
她走過去,輕輕掀開琴蓋,試了幾個音。
音色清亮,沒有問題。
她將樂譜夾放在譜架上,然後就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待著。
前方的舞台上,一個搖滾樂隊的表演正進入**,激烈的鼓點和嘶吼的歌聲穿透幕布,震得後台的地板都微微發顫。
江晚晴對這一切充耳不聞。
她的世界,安靜得隻剩下自己平穩的心跳。
終於,搖滾樂在一陣狂熱的歡呼中落幕。
主持人熱情洋溢的串詞響起。
一個舞蹈節目結束。
又一陣掌聲。
一個負責催場的學生會幹事匆匆跑到她身邊,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
“江同學!到你了!準備!”
江晚晴衝他微微頷首,然後抬手,理了理自己肩上那根本不存在的褶皺。
幾乎是同一時間,舞台上主持人的聲音,通過音響清晰地傳遍了後台的每一個角落。
“感謝剛才同學們帶來的精彩表演!那麽接下來,將有一位非常特別的表演者登場!”
“她,是我們從京大遠道而來的交流生代表之一!”
“今晚,她將為我們獻上一曲溫柔的鋼琴彈唱。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江晚晴同學!”
轟然的掌聲與歡呼聲,從前方傳來。
舞台側麵的幕布被拉開,一束潔白的追光,精準地穿透後台的昏暗,落在她的腳前,鋪成一條通往光明的路。
江晚晴抬起腳,白色的裙擺在空中劃出一個清冷的弧度。
她踏入了那片璀璨的光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