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字,篤定地,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了上去。
我的。
沒有半分猶豫,傅承軒按下了儲存。
手機聯係人列表裏,那個號碼不再是冰冷的一串數字,而是被賦予了全新定義的兩個字。
我的。
這兩個字彷彿帶著某種魔力,瞬間撫平了他心中所有的屈辱和錯愕。
他不是被拒絕了,他隻是在經曆一場她精心設計的,名為“真心”的考驗。
陽台上的冷風吹過,非但沒有讓他冷靜,反而讓他那顆因為腦補而滾燙的大腦,更加亢奮。
趙毅在門口探頭探腦,看著傅承軒的背影,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這位兄弟被掛了電話之後,不但沒頹,反而站得更直了?那周身散發出的詭異氣場,比剛才還要強盛百倍。
“承軒……”趙毅試探著開口,“你……真沒事?”
傅承軒收起手機,轉身,臉上帶著一種大徹大悟後的平靜。
他甚至還對趙毅露出了一個堪稱溫和的微笑。
“我沒事。”
“我好得很。”
趙毅:“……”
不,你看起來很不好。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三零二宿舍都籠罩在一種低氣壓之下。
不,準確地說,是籠罩在傅承軒一個人的低氣壓之下。
星期一。
“江學妹,中午有時間嗎?學校南門新開的日料店,聽說味道不錯。”
“抱歉,學生會有個緊急會議。”
傅承軒看著手機螢幕,沉默了三秒。
考驗。
她是在考驗我的事業心,看我是否會因為兒女私情而耽誤正事。
懂了。
星期二。
“晚上有空嗎?聽說你喜歡看話劇,我拿到了《暗戀桃花源》的票。”
“不好意思,今晚要跟室友一起去圖書館。”
傅承軒放下手機,深吸一口氣。
考驗。
她是在考驗我是否懂得尊重她的社交圈,是否是個獨斷專行的控製狂。
我懂。
星期三。
“週末有什麽安排?海城美術館有梵高的特展。”
“週末要回家一趟。”
星期四。
“……”
“我要去喂流浪貓。”
星期五。
“……”
“今天天氣不好,不想出門。”
“砰!”
最新款的旗艦手機被狠狠地砸在了柔軟的床鋪上,發出一聲悶響。
傅承軒煩躁地在宿舍狹小的空間裏來回踱步,那股自我攻略得來的亢奮,在一次又一次的無情拒絕下,終於快要消耗殆盡。
他開始懷疑人生了。
一次是考驗。
兩次是情趣。
三次四次五次……這他媽是把他當猴耍!
他的魅力呢?他引以為傲的資本呢?那張顛倒眾生的臉,那個讓無數女生為之瘋狂的傅承軒,去哪了?
難道換了個城市,他的魅力值就清零了嗎?
這不科學!
趙毅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戴著耳機假裝打遊戲,實際上耳朵都快豎到天上去了。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好兄弟,從一個自信爆棚的瘋批,逐漸朝著一個被反複打擊後即將徹底瘋魔的怨夫轉變。
眼看傅承軒的臉色越來越黑,周身的氣壓低得快要實體化,趙毅覺得,自己再不開口,這宿舍可能就要發生什麽血案了。
他小心翼翼地摘下耳機,清了清嗓子。
“那個……承軒啊,又……又被拒了?”
傅承軒猛地停下腳步,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地剜著他。
趙毅嚇得一哆嗦,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我就是問問,問問……”
“你說!”傅承軒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暴躁,“為什麽?這到底是為什麽?”
他一把抓過自己的外套,彷彿那是什麽仇人。
“我傅承軒長這麽大,第一次對一個女人這麽上心!結果呢?”
“她把我當什麽了?!”
趙毅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又是同情又是想笑,最後化作一聲長歎。
他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調侃。
“我說傅大少爺,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傅承軒一愣。
趙毅繼續說道:“你是誰?你是傅承軒,傅家的繼承人。傅家,在整個海城,那都是響當當的名號。政界有名的家族,誰不給三分薄麵?”
他攤了攤手,表情誇張。
“不誇張地說,你在海城這地界,橫著走都沒問題。結果呢?就這樣一個人,想約一個女大學生吃飯,約了一整個星期都沒約到。這話說出去,你猜猜別人信不信?”
這番話,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了傅承軒那岌岌可危的自尊心上。
是啊。
他是傅承軒。
是天之驕子,是無數人追捧的物件。
他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強烈的挫敗感,混合著被調侃後的羞惱,瞬間衝上了他的頭頂。
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捏著外套的手指用力到發青。
難道……自己的魅力真的沒了?
就在傅承軒的自我懷疑即將達到頂峰時,趙毅話鋒一轉,神秘兮兮地湊了過來。
“不過嘛……”
他壓低了聲音,像個兜售秘密情報的販子。
“我倒是有個辦法,可以讓你百分之百見到你那個心心念唸的江學妹。”
傅承軒猛地抬起頭,那雙黯淡下去的眼睛裏,瞬間重新燃起了光。
那光芒之熾熱,讓趙毅都忍不住後退了半步。
“快說!”
傅承軒的聲音急切,甚至帶著一絲命令的口吻。
“快說!”
趙毅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連忙擺手,竹筒倒豆子一般地全說了出來。
“今天晚上!就今天晚上!我們學校和京大來的那批交流生,要一起搞個聯誼聚會!”
他越說越興奮。
“地點就在學校的大禮堂!聽說還有不少人報名了節目表演,熱鬧得很!”
傅承軒的心髒開始狂跳。
趙毅看著他,丟擲了最關鍵的一句話。
“你那個江學妹,她可是京大交流團的學生代表之一,這種場合,她肯定會去的!”
轟——
傅承軒的腦子裏,彷彿有煙花炸開。
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挫敗,在這一瞬間被一掃而空。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她不是在拒絕他,她是在暗示他!
直接的邀約太刻意,太俗套,不符合她清冷孤傲的性格。
她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自己,她想要一個更自然,更盛大的相遇!
一個能在所有人麵前,見證他走向她的舞台!
這哪裏是考驗?
這分明是邀請函!是一場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心照不宣的約會!
傅承軒的邏輯,在這一刻,前所未有地完美閉環。
他非但沒有因為被調侃而惱怒,反而一把抓住了趙毅的肩膀,力道大得讓趙毅齜牙咧嘴。
“哎哎哎!疼疼疼!承軒你輕點!”
傅承軒完全沒聽見他的痛呼,一雙眼睛亮得嚇人,裏麵燃燒著名為“勝利在望”的火焰。
“什麽時候?在哪裏?”
趙毅疼得臉都皺成了一團,趕緊回答:“今晚七點!學校大禮堂!”
話音剛落,傅承軒就鬆開了他,一陣風似的衝到了自己的衣櫃前。
“嘩啦——”
櫃門被猛地拉開,裏麵掛著的一排排價格不菲的定製時裝,露了出來。
趙毅揉著自己發痛的肩膀,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兄弟,前一秒還像個怨夫,後一秒就跟打了雞血一樣開始翻箱倒櫃。
傅承軒拿出兩件外套,一件是低調奢華的黑色絲絨西裝,一件是張揚不羈的銀線刺繡夾克。
他將兩件衣服在身前比了比,轉過頭,臉上是那種獵人鎖定獵物時,勢在必得的狂熱笑容。
他問趙毅。
“說,哪一件,更像去砸場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