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會……怎麽會是他?
江晚晴的呼吸,有那麽一瞬間,徹底停滯。
指尖下的螢幕冰冷,可那張泛黃照片裏的少年,卻像一團灼熱的烙鐵,燙得她指尖發顫。
那個在大學時代,曾是她整個青春裏唯一光亮的少年。
那個她以為,今生再也不會有任何交集的,隻屬於過去的幻影。
為什麽……會出現在安若瑜的照片裏?
“看來,你對我的安排,很有感觸。”
沈宴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她瞬間的失神。
江晚晴猛地回神,心髒在胸腔裏狂跳,幾乎要撞碎她的肋骨。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指尖用力地劃過螢幕,將那張合照翻了過去,翻回到了傅承軒的個人檔案頁。
她不能讓他看出來。
絕對不能讓沈宴,這個掌控著她一切的男人,察覺到她任何一絲一毫的私人情緒。
在這個冰冷的交易裏,情緒,是最無用,也最致命的弱點。
“沈大哥,”她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探尋,“我可以問問……這個人的情況嗎?”
她的手指,點在了傅承軒那張溫文爾雅的照片上。
沈宴靠在沙發上,交疊著雙腿,姿態慵懶,卻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壓迫感。
他對江晚晴的迅速調整感到滿意。
一個好的武器,不僅要鋒利,更要懂得隱藏自己的鋒芒,在最關鍵的時刻纔出鞘。
“傅承軒。”
他念出這個名字,帶著一絲玩味的輕蔑。
“傅家唯一的繼承人。傅家在政界,有一定的實力。”
江晚晴安靜地聽著,大腦卻在飛速運轉,強迫自己將那個少年的影子從腦海裏驅逐出去,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沈宴的每一個字上。
政界。
這兩個字,就代表了普通人難以企及的權勢與地位。
“安家是商界新貴,想要更上一層樓,最好的方式,就是聯姻。”沈宴的敘述不帶任何感情,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所以,安家原本打算,讓安若瑜和傅承軒進行婚姻結盟。”
江晚晴的心微微一沉。
豪門聯姻,利益交換。果然如此。
照片裏那對璧人燦爛幸福的笑容背後,原來藏著這樣**裸的交易。
“他們兩個家族的體量,雖然還不能和盤踞在京都頂端的那四個龐然大物相比。”
沈宴的手指在空中虛虛畫了一個圈,彷彿在指代某個看不見的權力金字塔。
“但如果他們真的聯合起來,倒也算是一股不錯的實力。”
他的話鋒一轉,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譏誚。
“可惜,沒有成功。”
沒有成功。
因為安若瑜死了。
一場意外,讓這場精心策劃的強強聯合,化為了泡影。
江晚晴的後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忽然明白了。
沈宴的目標,不僅僅是傅承軒這個人。
他要的,或許是破壞某種平衡,又或者,是阻止某種可能性的發生。
比如……安家找到另一個聯姻物件,或者傅家因為安若瑜的死,而倒向了沈宴的敵對陣營。
而她,江晚晴,就是沈宴投下的一顆棋子,一把尖刀。
用“安若瑜還活著”的假象,去重新攪動這潭看似已經平靜的死水。
心髒的某個角落,因為那個少年的出現而掀起的波瀾,被這股更刺骨的寒意強行壓了下去。
活下去。
隻有活下去,完成這一年的契約,她才能擺脫這一切,才能……去尋找那個問題的答案。
她必須把所有私人感情都碾碎,藏進最深的海底。
“我明白了。”
江晚晴低聲回應,手指在平板上滑動,再次調出了傅承軒的資料,彷彿要將他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進腦子裏。
她看到了傅承軒的行程表,未來一週,他會出席一場在海城舉辦的科技峰會。
這是機會。
是她作為“複仇之刃”的第一次出鞘。
沈宴看著她專注的樣子,似乎很滿意她這種“武器”該有的覺悟。
他站起身,走到酒櫃旁,倒了一杯紅酒,卻沒有喝,隻是輕輕搖晃著。
猩紅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妖異的痕跡。
“傅承軒這個人,性格溫和,念舊,而且……極度自負。”
沈宴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悠悠然,卻字字誅心。
“他一直認為,安若瑜最愛的人是他,沒有人可以取代他。即使她死了,他也是她永恒的唯一。”
江晚晴的動作一頓。
她好像抓住了什麽。
要對付一個自負的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摧毀他的自負。
要如何摧毀一個活在對亡妻的思念與驕傲中的男人?
答案不言而喻。
讓他看到,他所以為的“唯一”,並不是唯一。
讓他相信,他深愛的女人,心裏還藏著別人。
甚至……讓他懷疑,安若瑜的死,都與那段被隱藏的過去有關。
這把刀,不僅要刺向他的身體,更要剜他的心!
江晚晴感到一陣反胃。
這比單純的扮演一個替身,要惡毒千百倍。
“你的任務,不是讓他愛上你。”
沈宴彷彿看穿了她的想法,聲音裏帶著一絲冷酷的笑意。
“是讓他……恨你。”
“讓他看到你這張臉,就想起安若瑜可能存在的‘背叛’。讓他每一次午夜夢回,都活在被欺騙的痛苦和猜忌裏。讓他引以為傲的愛情,變成一個笑話。”
江晚晴的指尖,冰涼。
她終於徹底明白了沈宴的目的。
他不是要安撫傅承軒,他是要逼瘋他。
“至於怎麽做……”
沈宴轉過身,舉起酒杯,隔空對她示意。
“武器,要學會自己尋找獵物的弱點。”
他說完,便不再言語,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房間裏再次陷入了死寂。
江晚晴垂下頭,視線不受控製地,再次落回了那張已經被她劃過去的社團合照上。
她鬼使神差地,又將它翻了出來。
照片裏,安若瑜站在光芒萬丈的中央。
而那個角落裏的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白襯衫,低著頭,安靜得像一棵樹。
他是誰?
他叫什麽名字?
當年,他為什麽會出現在安若瑜的身邊?
這些問題,像無數隻螞蟻,啃噬著她的心髒。
她必須知道。
可她不能問沈宴。
就在這時,沈宴的手機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資訊,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
他的腳步聲,朝她走來。
江晚晴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沈宴的手指,伸了過來,點在了她麵前的平板螢幕上。
不偏不倚,正好點在了那張社團合照上。
“這個社團,叫‘星辰’。安若瑜是社長。”
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補充一些無關緊要的背景資訊。
江晚晴的身體僵住了。
“傅承軒當年為了追她,也加入了這個社團。但他心高氣傲,待了一個月就退出了,覺得這種小孩子過家家的東西很無聊。”
沈宴的話語裏,充滿了對傅承軒的不屑。
江晚晴沒有出聲,她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沈宴的手指,從傅承軒那張模糊的臉上移開,隨意地掃過照片裏的其他人。
然後,他的手指在那個角落停頓了半秒。
江晚晴的血液,在這一刻幾乎凝固。
“至於其他人……”
沈宴的聲音輕描淡寫,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都是些無足輕重的小角色,不用在意。”
說完,他收回了手,轉身走向門口。
“給你三天時間準備。三天後,去海城。”
門被關上。
房間裏隻剩下江晚晴一個人。
她的指尖,停留在平板的螢幕上,在那張被沈宴定義為“無足輕重的小角色”的,青澀的側臉上。
指尖之下,傳來一陣極輕微的,無法抑製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