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有這些了。”葉青很光棍地說,“要不,我先欠著?等我掙了錢還你?”
“欠著?”夥計的音調拔高了,臉上的假笑徹底消失,換上了惱怒和鄙夷,“吃白食就吃白食,還裝什麼大頭蒜!掌櫃的!有人吃霸王餐!”
這一嗓子,把掌櫃和其他食客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一個胖胖的、留著兩撇小鬍子的中年男人(掌櫃)從櫃枱後走出來,臉色陰沉。幾個穿著短打、身材魁梧的幫廚也拎著棍棒、菜刀從後廚走了出來,麵色不善地圍了過來。
“小子,哪條道上的?敢來我‘老約翰酒館’吃白食?”掌櫃上下打量著葉青,目光在他那身獸皮和背後的砍刀上掃過,心裏掂量著。看打扮就是個窮山民,但體格確實唬人,可能有點蠻力。不過,他這酒館能在青石鎮開下去,也不是沒點依仗。
“我沒吃白食。”葉青很認真地說,“我隻是錢沒帶夠。我說了,可以欠著,以後還。”
“以後還?誰知道你以後跑哪去了!”掌櫃冷笑一聲,“看你也是個有把子力氣的,這樣,把你背後那把刀留下抵賬,再給店裏乾三天活,洗盤子劈柴,這頓飯錢就算了。不然……”他使了個眼色,那幾個幫廚和夥計又逼近一步。
葉青皺起了眉頭。刀是李老頭給的,不能給。幹活?他急著去冒險者工會,沒空。
“刀不能給。活也沒空乾。”葉青站起身,他比在場所有人都高出一頭多,魁梧的身材帶來一股壓迫感,“我說了,欠著,會還。我現在要走了。”
“想走?”掌櫃後退一步,尖聲叫道,“攔住他!給我打!打折條腿,扔出去!”
幾個幫廚早就等不及了,聞言立刻揮舞著棍棒菜刀撲了上來。能在飯館當打手的,多少都有點力氣,其中兩個身上還有微弱的鬥氣波動,大約是練過幾下子的青銅學徒。
食客們驚呼著紛紛後退,生怕被波及,但也沒人離開,都伸長了脖子看熱鬧。在這邊境小鎮,打架鬥毆是常有的事。
麵對砸來的棍棒和砍來的菜刀,葉青嘆了口氣。他真不想動手,這些人太弱了,比黑風山裏的兔子強不了多少。
他連腳步都沒動,隻是隨意地抬起左手,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揮。
“砰!砰!砰!哎喲!”
沖在最前麵的三個幫廚,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一個撞翻了兩張桌子,碗碟嘩啦啦碎了一地;一個砸在牆上,軟軟滑下;還有一個直接飛到了門外街上,摔了個七葷八素。他們手裏的棍棒菜刀更是脫手飛出,叮鈴哐啷掉得到處都是。
剩下一個舉著棍子剛要砸下的幫廚,僵在原地,棍子舉在半空,砸也不是,不砸也不是,臉都嚇白了。他根本沒看清葉青是怎麼出手的!
掌櫃和夥計也傻眼了。他們知道這山民可能有點力氣,但沒想到這麼離譜!隨手一揮,三個大漢就飛了?
葉青看了看一片狼藉的飯館,有點不好意思,覺得是自己惹的禍。他想了想,從桌上拿起一枚銀幣,用手指捏了捏。銀幣在他手指間像泥巴一樣變形。他用力一搓,將銀幣搓成了細細的一條“銀絲”,然後手指飛快地動作,將“銀絲”彎折、纏繞……
幾秒鐘後,一枚粗糙的、拇指指甲蓋大小的“銀豆子”出現在他掌心。他遞給目瞪口呆的掌櫃:“這個,先抵飯錢。剩下的,我以後來還。”
那掌櫃看著葉青手裏那枚被徒手捏變形的銀幣,又看看躺了一地呻吟的打手,腿肚子都在轉筋。這他媽是什麼怪力?!徒手搓銀子?這還是人嗎?
“不、不用了!大人!這頓飯我請!我請!”掌櫃瞬間變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連擺手,“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大人!大人您慢走!慢走!”
葉青看他嚇成那樣,撇撇嘴,把銀豆子揣回懷裏。不要拉倒,他還省了。
“那我走了。”葉青說完,轉身就往外走。路過那個還舉著棍子僵住的幫廚時,看了他一眼。
那幫廚嚇得一哆嗦,手裏的棍子“噹啷”掉在地上,連連後退,差點摔倒。
葉青搖搖頭,大步走出了酒館。身後傳來食客們壓抑的驚呼和掌櫃氣急敗壞又不敢大聲的罵聲。
走在街上,葉青摸了摸肚子,還是很滿足。就是最後那點小插曲有點掃興。
“城裏人真麻煩,吃個飯還打架。還是山裡好,打輸了認栽,打贏了吃肉。”他嘀咕著,繼續往前走,尋找著“冒險者工會”的牌子——他記得行商說過,工會的標誌是交叉的劍和法杖。
他沒注意到,酒館的掌櫃在他走後,連滾爬爬地跑到後院,對一個穿著皮甲、正在擦拭長劍的精悍漢子哭訴:“哈裡斯隊長!您可得給我做主啊!有個山民蠻子,吃了飯不給錢,還打傷了我的人!簡直無法無天!”
那叫哈裡斯的漢子是青石鎮守衛隊的一個小隊長,白銀初階戰士,平時沒少在“老約翰酒館”白吃白喝,自然要“主持公道”。他聽了掌櫃添油加醋的講述(隱去了葉青徒手搓銀幣的細節),頓時怒了。一個山民野人,也敢在鎮上撒野?
“反了他了!敢在老子的地盤鬧事?帶路!老子倒要看看,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哈裡斯“哐”一聲把劍插回劍鞘,帶著幾個聞訊趕來的守衛隊士兵,氣勢洶洶地衝出酒館。
而此時,葉青正站在一個岔路口,看著兩邊差不多樣式的街道和招牌發愁。他不認字啊!哪邊纔是冒險者工會?
就在他猶豫時,身後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嗬斥:
“就是他!攔住他!別讓他跑了!”
葉青回頭,隻見七八個穿著統一皮甲、手持武器的士兵在一個精悍漢子的帶領下,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瞬間將他圍在街心。街上行人見勢不妙,紛紛躲開,躲在遠處觀望。
哈裡斯打量了一下葉青,果然是個穿著獸皮、揹著破刀的山民,除了個子高點、壯點,沒什麼特別。他心中大定,上前一步,厲聲道:“小子!就是你,在‘老約翰酒館’吃白食,還打傷多人?”
葉青看著這群人,有點煩了。怎麼沒完沒了?
“我沒吃白食,錢不夠,我說了以後還。他們先動手打我,我隻是輕輕擋了一下。”葉青盡量讓自己的話聽起來講道理。
“輕輕擋了一下?”哈裡斯看著葉青那副“我沒用力”的表情,氣笑了,“輕輕擋一下,能把人打飛那麼遠?少廢話!跟我們走一趟!擾亂治安,毆打平民,乖乖去治安所呆幾天,賠了醫藥費,再讓你村裡人來贖你!”
說完,他一揮手:“拿下!敢反抗,格殺勿論!”
幾個士兵應了一聲,拔出武器,謹慎地逼近。他們聽說了酒館裏的事,知道這小子力氣大,不敢大意。
葉青的眉頭徹底擰緊了。他看出來了,這些人跟酒館是一夥的,講不通道理。
“我沒空跟你們去什麼所。”葉青搖搖頭,認真地說,“我要去冒險者工會。你們讓開。”
“狂妄!”哈裡斯覺得被蔑視了,勃然大怒,“給我上!打斷他的腿!”
兩個士兵對視一眼,一左一右,揮劍朝葉青雙腿砍來。動作還算迅捷,帶著青銅級的鬥氣光芒。
葉青嘆了口氣。他真不想打架,尤其對手這麼弱。
他甚至懶得用手。就在兩把劍即將砍中他小腿的瞬間,他抬起右腳,看似隨意地在地上輕輕一跺。
“轟——!!!”
以他跺腳處為中心,堅硬的三合土地麵如同被重鎚擊中,猛地向下凹陷出一個淺坑,蛛網般的裂縫瞬間蔓延出兩三米!一股無形的震波順著地麵傳遞開來。
“哎喲!”
“啊!”
那兩個衝上來的士兵首當其衝,隻覺得腳下一股巨力傳來,如同踩中了爆炸的地雷,頓時站立不穩,驚叫著被彈飛出去,摔在三四米外,灰頭土臉。其他圍著的士兵也東倒西歪,陣型大亂。
哈裡斯離得稍遠,但也覺得腳下劇烈一震,差點摔倒。他心中大駭,這是什麼力量?!跺腳震地?這至少是白銀高階,甚至黃金級戰士才能做到吧?這個山民……
他驚疑不定地看著葉青,手按在了劍柄上,但一時間卻不敢拔出來。
葉青看著東倒西歪的士兵,又看看地上那個淺坑,有點不好意思。他好像又沒控製好力道,把人家路給踩壞了。
“我說了,我要去冒險者工會。”葉青看著哈裡斯,語氣依舊平靜,甚至帶著點無奈,“你們讓不讓開?”
哈裡斯額頭冒汗。讓開?當著這麼多鎮民的麵,他守衛隊小隊長的臉往哪擱?不讓開?這怪物的力氣……
就在他騎虎難下時,葉青已經等得不耐煩了。他直接邁步,朝著哈裡斯的方向走去。擋在他前麵的兩個士兵,看著葉青走近,感受著那撲麵而來的、如同人形魔獸般的壓迫感,腿都軟了,下意識地讓開了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