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看了看軍官，又看了看兩個眼神躲閃的衛兵，大概也明白自己被冤枉了。但他還是不想惹事，主要是肚子餓了，想趕緊進城找吃的。他數出兩枚銅幣，遞給軍官。
軍官接過，揮揮手：“進去吧。”
葉青收起布包，看也不看那兩個衛兵，大步走進了城門。身後傳來軍官壓低聲音的斥罵：“兩個蠢貨！眼睛放亮一點！真踢到鐵板，死了都沒人收屍！”
青石鎮比葉青想像的要大，但也雜亂得多。街道是壓實的土路，晴天塵土飛揚。兩邊是高低錯落的石頭或木頭房子，掛著各式各樣的招牌，上麵畫著刀劍、酒杯、麵包、鐵鎚之類的圖案，大概是店鋪標誌。街上人來人往，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牲口叫聲混成一片，空氣裡瀰漫著各種味道——烤麵包的香氣、牲口的糞味、皮革的腥氣，還有不知道哪裏傳來的劣質酒味。
葉青像劉姥姥進大觀園，眼睛都不夠用了。原來山外麵這麼熱鬧！這麼多人！那些店鋪裡擺的東西，好多他都不認識！
走著走著，一股極其誘人的香味鑽進了他的鼻子。那是混合了油脂、香料和肉類的、經過火焰炙烤後的濃鬱焦香。葉青的肚子立刻不爭氣地“咕嚕嚕”叫了起來。他從昨天打完架到現在，就啃了塊肉乾，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他循著香味看去，隻見不遠處有一棟兩層木石結構的大房子，門口掛著一個木牌，上麵畫著一個大酒杯和一根烤得金黃的獸腿。門口熱氣騰騰，夥計正大聲吆喝：“剛出爐的烤岩羊肉！麥芽酒管夠！裏麵請嘞！”
葉青嚥了口唾沫，想都沒想就走了過去。
剛到門口，一個穿著乾淨布衣、繫著圍裙的夥計就迎了上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但看到葉青一身風塵僕僕的獸皮，笑容淡了點：“這位……客人，吃飯？”
“嗯！吃飯！餓死了！”葉青用力點頭，眼睛直往店裏飄。隻見裏麵擺著十幾張原木桌子，大半都坐了人，有商人打扮的，有冒險者裝束的，大多在喝酒吃肉，喧鬧得很。
“裏麵請。”夥計引著葉青在一張靠牆的空桌坐下，麻利地用抹布擦了擦桌子（雖然看起來沒擦乾淨），“客人吃點什麼？”
葉青看著夥計遞過來的一塊木板，上麵刻著些符號，旁邊還標著些小圓圈、小三角（大概是價格單位）。他一個也不認識。
“這上麵寫的啥？”葉青很坦然地問道。
夥計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了一下葉青，眼神裡的輕視又多了幾分，連山民都不如，居然是個文盲？他清了清嗓子，用帶著點優越感的語氣快速說道：“烤岩羊腿，三十銅一份；黑麥麵包，五銅一個；燉菜湯，十銅一碗；麥芽酒，五銅一杯。客人要什麼？”
葉青隻聽懂了“烤岩羊腿”和“麥芽酒”，別的沒注意。他摸了摸肚子，覺得餓得能吞下一頭牛。
“烤羊腿，先來……五條！麥芽酒，來一桶！那個什麼湯和麵包，也各來五份！”葉青大手一揮。他想著，自己在山裏一頓能吃半頭野豬，這點應該不多吧？
夥計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五、五條烤羊腿？一桶酒？客人，你確定？我們這的烤羊腿，一條可有三斤重！”
“確定啊！快點，餓著呢！”葉青不耐煩地擺擺手。
夥計看了看葉青魁梧的身材，心裏嘀咕：莫非是個飯桶？也好，點的多，賺得多。他臉上重新堆起笑容：“好嘞！客人稍等！”說完，扯著嗓子朝後廚喊道：“烤羊腿五條！燉菜湯五份！黑麵包五個！麥芽酒一桶！丙三桌！”
他這一嗓子，引得店裏不少食客都看了過來，目光落在葉青身上，帶著驚奇和戲謔。五條烤羊腿？一桶酒？這壯漢雖然體格魁梧，但也不像能裝下這麼多啊？別是來吃白食的吧？
葉青渾然不覺，他坐在凳子上，好奇地東張西望，聽著周圍食客高談闊論，說什麼“東邊商路不太平，有獸人劫掠隊出沒”、“王都魔法學院又要招生了”、“傭兵工會最近掛了個清剿地精巢穴的任務，報酬挺高”……他覺得新奇極了，比聽行商講故事詳細多了。
很快，食物上來了。巨大的木質托盤裏，放著五條烤得外焦裡嫩、滋滋冒油的岩羊腿，香氣撲鼻。五大碗熱氣騰騰、內容物不明的燉菜湯，五個臉盆大的黑麵包，還有一小木桶麥芽酒。
葉青眼睛放光，也顧不得燙，抓起一條羊腿，張嘴就咬！
“哢嚓！”酥脆的外皮，鮮嫩多汁的羊肉，混合著粗鹽和不知名香料的滋味在嘴裏爆炸。葉青幸福得差點呻吟出來。好吃！比他自己烤的好吃一百倍！
他再也不看別處，埋頭猛吃。一手羊腿，一手抓起黑麵包蘸著燉菜湯，吃幾口肉，抱起木桶對著嘴“噸噸噸”灌幾口酒。那吃相，堪稱風捲殘雲，狼吞虎嚥。一條三斤重的羊腿，他三五口就啃得隻剩下光溜溜的骨頭。黑麵包粗糙噎人，他混著湯，嚼都不怎麼嚼就吞下去。那一小桶麥芽酒，他當水喝，幾口就見了底。
“夥計！酒沒了！再來一桶！”葉青把空桶往桌上一頓，喊了一嗓子。
整個飯館不知何時安靜了下來。所有食客，包括夥計和櫃枱後的掌櫃，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葉青，看著他麵前飛速減少的食物小山，以及地上越堆越多的骨頭。
這傢夥……是饕餮轉世嗎？這都第四條羊腿了！那一桶酒少說也有五六升！
“哦……哦！好！”夥計如夢初醒，慌忙又跑去搬酒。
當葉青把第五條羊腿的最後一絲肉撕下，把最後一塊黑麵包塞進嘴裏，喝光第二桶酒的最後一口，滿意地打了個飽嗝，拍了拍隻是微微隆起的肚子時，飯館裏落針可聞。所有人都看怪物一樣看著他。
葉青抹了抹嘴上的油，覺得這是他有生以來吃得最滿足的一頓。他抬頭喊道：“夥計，結賬！”
夥計腿有點發軟地走過來，看著滿桌狼藉，聲音有點飄：“客、客人，您一共消費……五條烤岩羊腿，一百五十銅；五份燉菜湯，五十銅；五個黑麵包，二十五銅；兩桶麥芽酒，一百銅。總計……三百二十五銅幣，摺合三銀幣二十五銅幣。”
夥計報完賬，心裏也打鼓。三銀幣二十五銅，對普通人來說可不是小數目，夠一家三口寬鬆地過一個月了。這山民……付得起嗎？
葉青聽完，眨了眨眼。三百二十五銅？三銀幣二十五銅？他不太懂換算，但聽數字好像不少。他掏出那個布包，把裏麵的錢幣都倒在桌子上。
叮叮噹噹一陣響。兩枚銀幣，七八枚銅幣。
“這些，夠嗎？”葉青問。
夥計看著桌上那點錢，臉一下子垮了。兩銀幣加銅幣，頂天兩百二三十銅，差得遠呢！他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客人，您這……不夠啊。還差至少一銀幣呢！”
“不夠？”葉青撓撓頭，他以為銀幣很值錢呢，看來不是？他又在身上摸了摸，除了那把砍刀，啥值錢的都沒有。獸皮行囊裡倒還有點肉乾，但人家飯館肯定不要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