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葉青就走出了黑風山脈的外圍。
眼前不再是連綿不絕的荒山和原始森林,而是一片相對平坦開闊的丘陵地帶。一條被車輪和腳印壓得堅實的黃土路蜿蜒向前,路旁開始出現稀稀拉拉的農田,種著些葉青不認識的作物。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炊煙的味道,和他待了十九年的石頭村很不一樣。
“這就是山外麵啊。”葉葉青深吸一口氣,覺得連風都帶著點新鮮勁兒。他緊了緊肩上的獸皮行囊,邁開大步,沿著土路往前走。
走了約莫小半天,太陽升到頭頂時,前方出現了一片低矮的灰色輪廓。隨著走近,輪廓漸漸清晰——那是一圈用巨大青石壘砌的圍牆,高約七八米,圍牆上依稀能看到人影在走動。圍牆中間,是一個開著的厚重木門,門洞上似乎還刻著字。門口有人進進出出,大多是推著車、挑著擔的農夫和行商,也有少數穿著皮甲、帶著武器、神色警惕的旅人。
葉青精神一振,加快腳步。
“站住!”
快到門口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叫住了他。兩個穿著老舊皮甲、手持長矛的衛兵靠在門洞旁,其中一人抬了抬下巴,打量著葉青。
葉青停下,也看著他們。衛兵甲胃不齊,神色懈怠,和村裡老人故事裏那些威風凜凜的王國精銳相去甚遠。但畢竟是第一次見到“官方”的人,葉青心裏還是有點好奇。
“幹什麼的?從哪裏來?”一個衛兵問道,目光在葉青那身粗糙的獸皮衣服、明顯是手工鞣製的皮靴,以及背後那把用布條纏著刀柄的厚背砍刀上掃過,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這打扮,標準的山民獵戶,還是窮得叮噹響那種。
“我?從石頭村來。”葉青老老實實回答,“想進去看看。”
“石頭村?”兩個衛兵對視一眼,似乎沒聽說過這個邊境小村。問話的衛兵擺擺手:“進城費,兩個銅子兒。”
“銅子兒?”葉青愣了一下,從懷裏摸出那個小布包,裏麵有幾枚銀幣和銅幣。這是他之前用獸皮和低階魔核跟行商換的,他隻知道這些金屬圓片能換東西,具體怎麼用,值多少,李老頭和石勇都沒細說,他自己更沒概念。
他攤開手掌,露出裏麵幾枚亮閃閃的銀幣和幾枚顏色暗淡的銅幣,問:“是這個嗎?”
兩個衛兵的眼睛瞬間就直了,死死盯著那幾枚銀幣。那可是銀幣!一枚銀幣等於一百個銅子兒!這傻大個山民,居然隨手就掏出來好幾枚?看他那懵懂的樣子,怕不是個走了狗屎運撿到錢的傻子?
問話的衛兵眼珠一轉,臉上堆起假笑:“對,就是這個。不過嘛……”他指了指城門洞上方一塊斑駁的木牌,上麵刻著些彎彎曲曲的符號(文字),“看見沒?城主大人新下的規定,近期邊境不太平,入城費漲價了,現在是……五個銅子兒!”
另一個衛兵會意,立刻挺了挺胸,幫腔道:“沒錯,五個銅子兒!快點!”
葉青抬頭看了看木牌。上麵的符號他一個不認識,在他看來跟鬼畫符沒區別。他皺皺眉,心裏有點不爽。李老頭說過,外麵有些人會欺負生麵孔。但他初來乍到,不想惹事。
“哦。”他從布包裡撿出兩枚銅幣,又看了看,似乎覺得銅幣比銀幣小,顏色也暗,應該不值錢。他想了想,又加了一枚銅幣,遞過去:“三個。夠了嗎?”
他本意是,對方要五個,他給三個,討價還價嘛。村裡人買賣山貨也這樣。
兩個衛兵看著他遞過來的三枚銅幣,又看看他手裏布包中那幾枚誘人的銀幣,差點氣笑了。這傻子是真傻還是裝傻?
“三個?你打發要飯的呢?”先前開口的衛兵臉色一沉,伸手就想去抓葉青手裏的布包,“拿來吧你!我看你這錢來路不正,得檢查檢查!”
葉青手一縮,避開了。他臉色也沉了下來:“我的錢,憑什麼給你檢查?”
“喲嗬?還敢躲?”那衛兵沒抓到,覺得在同伴麵前丟了麵子,頓時惱羞成怒,挺起長矛就往葉青胸口戳來,“抗稅不交,還敢反抗?抓起來!”
長矛破空,帶著點微弱的鬥氣光澤,這衛兵竟是個初入青銅級的戰士,雖然鬥氣稀薄,但對付普通山民綽綽有餘。
可惜,他麵對的是葉青。
葉青看著戳來的矛尖,動都沒動。那點鬥氣波動,在他感覺裡,比黑風山裏的蚊子叮一口也強不了多少。
“砰!”
矛尖結結實實戳在葉青胸口獸皮衣服上。預想中血花四濺的場景沒有出現,反倒是那衛兵感覺自己像是捅在了一塊千錘百鍊的精鐵上,不,比精鐵還硬!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從矛桿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長矛差點脫手。
“嗯?”葉青低頭看了看胸口,獸皮被戳了個小洞,但裏麵的麵板連個白印都沒有。他有點不滿,“你弄壞我衣服了。”
“你……”那衛兵握著發麻的手,驚疑不定地看著葉青。另一個衛兵也察覺不對,緊張地握緊了長矛。
就在這時,城門內傳來一陣馬蹄聲和嗬斥:“幹什麼呢?堵在門口!”
一個穿著半身鐵甲、腰挎長劍的小頭目模樣的軍官,騎著匹矮腳馬走了過來。他瞥了一眼兩個緊張兮兮的衛兵和一臉茫然(在軍官看來是嚇傻了)的葉青,不耐地問:“怎麼回事?”
“報告隊長!”先前動手的衛兵連忙敬禮,眼珠一轉,搶先道,“這個山民想強行闖關,還抗拒繳納進城稅!屬下想阻攔,他還動手!”
軍官看向葉青,目光在葉青的打扮和背後的砍刀上停留了一下,又看了看他手裏攥著的布包和銅幣,心裏大概明白了七八分。多半是手下想敲詐這山民,結果踢到鐵板了?看這山民體格倒是魁梧,但一臉憨相,不像是有背景的。
“進城稅,兩個銅子兒,交了趕緊進去,別擋道。”軍官懶得糾纏這種小事,直接定了性。他看得出葉青可能有點蠻力,但不想節外生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