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機的脫水鍵還在發燙，我攥著謝清給的青銅鑰匙，指節泛白。鑰匙上刻著“枉死城丙字型檔”，冰涼的金屬觸感順著指尖爬上來，像有小蛇在麵板下遊走。
“記住，賬本在丙字型檔第三排最左的架子上，封麵繡著‘崔’字。”謝清的聲音還在耳邊晃，他遞給我鑰匙時，官服袖口沾著點硃砂，“崔副吏把貪墨的陰銀全記在上麵，連給孟婆湯摻水的次數都寫得清清楚楚。”
牛頭把奶茶塞給我，吸管戳破塑封的瞬間，他突然壓低聲音：“丙字型檔守著的是崔家的死忠，黑無常的遠房表親，據說當年靠崔副吏給的‘陰陽通行證’才混上看守的活。”他往我兜裡塞了個東西，硬邦邦的，“馬麵給的‘破法符’，貼在額頭，能擋三炷香的陰煞。”
我摸出那道符，黃紙邊緣卷著毛邊，上麵畫著歪歪扭扭的符號，倒像馬麵平時練字的鬼畫符。
“放心，”牛頭拍了拍我後背，力道大得我差點嗆到奶茶，“我和馬麵在庫外盯著，聽見動靜就砸牆，那老東西最怕響動。”
枉死城的城門像塊浸了血的臘肉，暗紅色的磚縫裡滲著黑氣。守門的陰差穿著褪色的黑袍，看見我手裡的鑰匙，眼睛突然亮了，像餓狼看見肉：“新來的？謝判官助理的人？”
我點頭，把奶茶往身後藏了藏——上次帶陽間奶茶來，被這陰差搶去半杯，連珍珠都冇剩。
“進去吧，”他咧開嘴笑，露出黑黃的牙，“丙字型檔今天換了鎖，崔副吏特意吩咐的，說是防賊。”
我的心沉了沉。謝清說鑰匙是丙字型檔的備用鑰匙，難道崔副吏早有防備？
穿過城門，枉死城的街道飄著紙人燒剩的灰燼，風一吹就粘在鞋上。兩邊的房子全是紙糊的，窗欞上貼著褪色的喜字，仔細看，喜字下麵全是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冇熬過三途河的魂。
“林小記？”有人喊我。
我猛地轉身，看見崔小寶飄在半空，魂L泛著不正常的紅光——他果然喝了那“過目不忘水”，魂L都快透明瞭。
“你怎麼在這？”我摸出兜裡的破法符，指尖在符紙上蹭了蹭。
“等你啊。”崔小寶笑起來，聲音像指甲刮過紙人，“我叔早料到謝清會派你來，特意讓我在這‘迎’你。”他往丙字型檔的方向努努嘴，“那鎖是我新換的，用你陽間的話說，叫‘指紋鎖’，隻有崔家的魂能開。”
我盯著他透明的手，突然想起謝清的話：“崔家的魂？你確定你還算崔家的？”
崔小寶的笑僵在臉上，魂L晃了晃，差點散架。也是，他作弊被抓，崔副吏早把他從族譜上劃了去。
“少廢話！”他突然衝過來，指甲長得像鳥爪，“我打不開，你也彆想進！”
我往旁邊一躲，他撲了個空，魂L撞在紙牆上，穿了個窟窿。趁他冇反應過來，我撒腿往丙字型檔跑，身後傳來他氣急敗壞的叫喊。
丙字型檔的門果然換了鎖，黃銅的鎖身刻著纏枝紋，鎖孔閃著綠光。我掏出青銅鑰匙，剛要插進去，鎖突然“哢噠”響了一聲，綠光變成了紅光。
“冇用的。”崔副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他飄在房梁上，黑袍下襬掃過積灰的架子，“這鎖認魂不認鑰匙，除了我和小寶，誰也打不開。”
我抬頭看他，突然笑了：“你確定小寶還能算‘崔家的魂’？”
崔副吏的臉瞬間黑了，像被墨汁潑過。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轟隆”一聲巨響，是馬麵砸牆的聲音！崔副吏的魂L晃了晃，鎖上的紅光也跟著閃了閃。
“機會！”我掏出破法符，往鎖上一貼，黃紙“滋啦”冒起白煙。趁鎖身發燙，我把青銅鑰匙狠狠插進去，使勁一擰——
“哢噠！”
鎖開了！
崔副吏怒吼著撲過來，我側身躲開，衝進庫房。第三排架子最左，果然有個藍布封皮的賬本，上麵繡著褪色的“崔”字。我一把抓過賬本，轉身就跑。
剛跑出庫房，就撞見牛頭馬麵。牛頭手裡拿著塊大石頭，馬麵的黑風衣上沾著灰，顯然剛跟崔家的人打了一架。
“跑！”牛頭拽著我就往城門衝，馬麵在後麵斷後，手裡的鐵鏈甩得“嘩嘩”響。
崔副吏的叫喊聲越來越遠，我低頭看懷裡的賬本，藍布封皮上還留著我的指印。突然覺得，這賬本燙得像洗衣機的脫水鍵，卻比任何時侯都讓人踏實。
跑到城門時，守門的陰差還在打盹，牛頭一腳把他踹醒：“換班了！該去喝孟婆湯了！”
那陰差迷迷糊糊地站起來，看見我們懷裡的賬本，突然清醒了：“那是……”
“崔副吏的‘功勞簿’。”我揚了揚賬本，突然覺得特彆輕鬆，“謝清等著呢。”
風捲著紙灰飄過城門，我回頭看了眼枉死城，紙糊的房子在風中搖晃，像一群站不穩的醉漢。牛頭把剩下的半杯奶茶塞給我：“趕緊走，謝清還在奈何橋等著對賬呢。”
我吸了口奶茶，珍珠Q彈，甜得正好。原來不管是陽間還是陰間，靠自已搶來的勝利，都這麼甜。
賬本在懷裡輕輕晃著，像揣了隻剛破殼的小鳥。我知道，這隻是開始——崔副吏的賬，地府的歪風，總有一天，我會一筆一筆，全算清楚。
馬麵突然停下來，指著我的額頭笑了：“破法符掉了。”
我摸了摸額頭，果然冇了。大概是剛纔跑太快，掉在了丙字型檔。
“冇事，”牛頭拍了拍我，“以後有哥倆在，不用這玩意兒也冇人敢欺負你。”
我看著他們倆，突然覺得，這地府的編製，我冇選錯。
走到奈何橋時，謝清正站在橋頭，手裡拿著算盤，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看過來，算盤珠子“啪嗒”響了一聲：
“賬帶來了？”
我把賬本遞過去，他翻開第一頁，嘴角突然勾起個笑，像冰塊化了一角：
“不錯，比我預想的快。”
橋下的河水嘩啦啦地流，像在數著什麼。我突然想起陽間的出租屋，洗衣機還在轉嗎？大概早就停了。畢竟，我已經不是那個需要靠加班混飯吃的社畜了。
賬本上的字歪歪扭扭，卻比任何文書都有力量。我看著謝清算賬的側臉，突然明白，編製不是終點，是開始——開始有資格，把那些見不得光的賬，全攤在陽光下算清楚。
牛頭撞了撞我的胳膊：“發什麼呆？謝清說，算完賬請我們喝珍珠奶茶，加雙份珍珠的那種。”
我笑起來，風從奈何橋吹過，帶著點孟婆湯的甜味。遠處，崔副吏的叫喊聲越來越弱，像被河水衝散了。
真好。
這陰間的班，我算是徹底卷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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