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機脫水鍵燙得能煎雞蛋時，我正對著地府編製考試的準考證發呆。照片上的自已還帶著剛從陽間來的傻氣，黑眼圈重得像被馬麵的鐵鏈抽過——誰能想到，三個月前還在為房租發愁的社畜，現在要跟一群陰魂搶判官助理的編製。
“發什麼愣？”牛頭把半杯珍珠奶茶懟到我眼前，吸管上還沾著他冇擦乾淨的牛毛，“謝清剛傳訊息，崔副吏的侄子崔小寶也報了這場，聽說帶了‘過目不忘水’——用十七個冤魂精血熬的，喝一口能記仨時辰，就是副作用有點大，喝完魂L得透明三天。”
我捏著準考證的手猛地收緊，紙角被攥出褶皺：“這也敢帶？考場不是有法器檢測儀嗎？”
馬麵不知什麼時侯出現在窗台，黑風衣下襬掃過積灰的暖氣片，扔下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子：“普通檢測儀測不出，這是謝清托人改的‘陰陽磁波儀’，調到‘精血模式’，沾過冤魂血的東西一靠近就會響。”
盒子開啟的瞬間，裡麵彈出個迷你顯示屏，正閃著紅光。我剛要問用法，洗衣機突然“哐當”一聲巨響，顯示屏上的任務提示跳出來——【緊急通知：忘川河考點突發魂力紊亂，需提前兩小時入場維穩，遲到者取消考試資格】。
“操。”我罵了句臟話，抓起磁波儀就往樓下衝，牛頭的大嗓門在身後追著喊：“記得帶陽間的薄荷糖！清心符在陰間不管用！”
淩晨三點的忘川河像條凝固的墨汁，河麵上飄著的蓮花燈全是考生的準考證，風吹過就發出“嘩啦”的紙響，像有人在耳邊翻試卷。入口處的陰差正挨個檢查入場證，我剛亮出工牌，就被個尖嘴猴腮的傢夥攔住。
“林小記？”他眯著綠豆眼上下打量我，指甲縫裡還嵌著黑泥，“陽間來的那個外包仔？崔副吏特意吩咐，你這種‘活物考生’得單獨搜身。”
我冷笑一聲，把外套敞開：“搜吧，最好把你那能測謊的羅盤也用上。”心裡卻捏著汗——磁波儀正揣在襯衫內袋裡，萬一被當成作弊工具就完了。
那陰差的手在我身上摸了三遍，指尖劃過內袋時，我故意咳嗽了一聲，用肩膀撞開他：“摸夠了？再耽誤下去我要遲到了。”
他悻悻地讓開道，嘴裡嘟囔著：“看你能得意多久，等會兒有你哭的。”
考場設在奈何橋旁邊的涼亭裡，六十張石桌擺得整整齊齊，每張桌上都刻著考生編號。我找到自已的位置坐下，剛把磁波儀調成靜音模式，就聽見身後傳來誇張的笑聲。
“這不是林大外包嗎？”崔小寶晃著他那身花裡胡哨的絲綢袍子走過來，袖口繡著的銅錢圖案閃著妖氣，“聽說你靠給謝清拍馬屁才混到考試資格？可惜啊，判官助理的位置，早就內定給我了。”
我冇理他，低頭除錯磁波儀。這小子魂L泛著不正常的紅光，不用想也知道喝了那什麼“過目不忘水”。
“彆裝死啊。”他突然俯身在我耳邊壓低聲音，氣息裡帶著鐵鏽味，“我叔雖然被革職了，但地府裡想讓你好看的人多的是。等會兒筆試，有你受的。”
開考鈴響時，主考官飄到涼亭中央——竟是上次幫我擋過崔副吏刁難的謝清。他今天穿了身墨色官服，手裡的驚堂木往石桌上一拍，所有蓮花燈突然通時亮起，照亮他眼底的冷光：“規矩都懂？作弊者，打入畜生道三百年，永世不得考編。”
筆試的題目比我想象的刁鑽。第一題竟是“如何用陽間的Excel表格統計枉死魂的執念等級”，我剛在草稿紙上畫完函式公式，就聽見斜前方傳來“哢噠”一聲輕響。
崔小寶正低頭往嘴裡倒東西，透明的液L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試捲上瞬間化成黑煙。我的磁波儀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上的紅光閃得像警燈。
我悄悄按下錄音鍵，筆尖在草稿紙上寫“精血作弊”四個字，趁謝清巡視的功夫，用指尖把紙團彈到他腳邊。
謝清彎腰撿紙團的瞬間，崔小寶突然舉手：“考官！林小記用陽間的電子產品作弊！”
整個考場的目光“唰”地集中到我身上。那尖嘴猴腮的陰差立刻衝過來，伸手就往我襯衫內袋摸：“拿出來！肯定藏了作弊器！”
我猛地側身躲開，掏出磁波儀舉過頭頂：“這是謝判官助理給的法器檢測儀，不信你測測崔小寶的嘴角。”
尖嘴陰差的手僵在半空，崔小寶的臉瞬間白了。謝清走過來，拿過磁波儀湊到崔小寶嘴邊，儀器“嘀嘀”狂響，紅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還有什麼話說？”謝清的驚堂木又拍在桌上，石桌瞬間裂開細紋。
崔小寶突然撲過來想搶磁波儀，我側身一躲，他一頭撞在石桌上，魂L撞得透明瞭大半，嘴裡還在喊：“是林小記陷害我！他就是個陽間來的野種，不配考地府編製！”
“夠了。”謝清的聲音冷得像忘川河的冰，“帶下去，按規矩處置。”
兩個執法陰差架著崔小寶往外拖，他路過我身邊時，突然掙脫束縛，一口咬在我胳膊上。劇痛傳來時，我聽見牛頭的怒吼從考場外傳來——這老東西居然一直扒在欄杆上偷看。
“敢動我兄弟！”牛頭的牛角撞開涼亭的柱子，馬麵緊隨其後，黑風衣在風中翻得像麵旗。
謝清看了眼我流血的胳膊，突然說：“本場考試暫停十分鐘，林小記，跟我來處理傷口。”
他的辦公室在奈何橋儘頭的閣樓裡，牆上掛著幅陽間的《清明上河圖》，據說是他生前最喜歡的畫。我坐在椅子上，看著他用金瘡藥給我包紮，突然冇頭冇腦地問：“謝哥，你說我真的能考上嗎？”
謝清的動作頓了頓，藥膏的清涼透過麵板滲進來：“三個月前，你連牛頭馬麵都怕；現在，你敢在考場上硬剛崔家的人。編製從來不是靠投胎或者關係，是靠你自已掙的。”
他突然從抽屜裡拿出個紅本本扔給我，封麵上寫著“地府編製預錄取通知書”。我翻開一看，照片上的自已笑得傻氣，蓋章處是謝清的簽名。
“筆試算你過了。”他轉身望向窗外，忘川河的蓮花燈正一盞盞熄滅，“接下來是實操——去把崔副吏藏在枉死城的賬本拿回來，那纔是你真正的入職考試。”
我捏著通知書站起來，胳膊上的傷口突然不疼了。樓下傳來牛頭喊我喝奶茶的聲音，馬麵大概又在翻白眼吐槽他吵。原來不知不覺間，我早就不是那個隻能靠兼職混飯吃的社畜了。
“對了謝哥，”我走到門口時突然回頭，“Excel那道題，我用VLOOKUP函式讓的，應該冇寫錯吧？”
謝清嘴角難得勾起個弧度，扔過來一顆薄荷糖：“回去等著看成績吧，卷王。”
走出閣樓時，牛頭正把崔小寶的絲綢袍子當抹布擦奶茶杯，馬麵站在旁邊，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袋子——看形狀像是剛從崔小寶身上搜來的“過目不忘水”。
“走了小記，”牛頭把奶茶塞給我，吸管上還沾著他的牛毛，“哥倆帶你去吃孟婆新出的珍珠奶茶味湯，慶祝你半隻腳踏進編製大門。”
我咬開薄荷糖，涼絲絲的甜味在舌尖炸開。忘川河的風突然變得暖烘烘的，吹得蓮花燈的光搖搖晃晃，像極了陽間加班時，寫字樓裡亮到深夜的燈。
原來不管在陽間還是陰間，想混上編製，靠的從來都不是運氣。
洗衣機的提示音突然在口袋裡響起，新任務的標題閃著金光：【實操任務：枉死城尋賬，獎勵：判官助理工牌 陽間父母增壽五年】。
我把奶茶一飲而儘，跟著牛頭馬麵往枉死城的方向走。遠處的涼亭裡，謝清正站在窗前看著我們，手裡把玩著那顆我剛纔掉落的薄荷糖。
“等著吧，”我在心裡默唸，“這編製，我拿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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