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機的脫水鍵突然發燙時,我正蹲在地上撿被謝清打翻的泡麪桶。橘紅色的湯汁濺在泛黃的地磚上,竟順著縫隙彙成道小溪,在牆角積成個小小的水窪。低頭去看,水麵映出的不是我的臉,是個穿紅袍的老頭,正舉著根紅線往我頭頂纏,線頭還拴著個迷你版的"緣"字木牌。
"這老東西想乾嘛?"我摸出地府工牌往水窪上拍,牌麵的金光剛碰到水麵,紅袍老頭就尖叫著往後縮,手裡的紅線突然繃直,像根燒紅的鐵絲往我手腕纏。謝清的鎮魂釘不知何時抵在了我後頸,釘尖的藍火順著脊椎往下淌,在尾椎骨處炸開個小火球——燙得我差點蹦起來。
"是月老的魂識投影。"謝清拽著我往洗衣機退,"你上週幫網貸受害者續陽壽時積了功德,觸發了天庭的'紅線L驗券'兌換機製。這老東西想用劣質紅線綁死你的姻緣,好拿你的功德抵他的業績窟窿。"
洗衣機顯示屏突然亮起,跳出行燙金的字:【天庭任務:協助月老修複紅線資料庫,獎勵:紅線L驗券×3(可指定繫結物件)】。我剛要點"接受",螢幕突然滋啦作響,燙金字扭曲成個鬼臉,彈出條新提示:【警告:檢測到月老私藏劣質紅線137根,涉及陽間38對怨偶,需即刻回收】。
"這老小子膽挺肥。"我摸出清心皂往手心蹭,泡沫碰到水窪裡的紅線影,竟冒出股焦糊味,"他就不怕被天庭紀檢委查?"謝清突然把鎮魂釘往洗衣機槽裡扔,藍火"騰"地竄起半米高,在桶壁上燎出串名字——全是最近新聞裡鬨離婚的明星,每個名字後麵都標著"紅線摻假"。
"他跟崔副吏是老相好。"謝清撈起發燙的鎮魂釘,釘尖粘著的紅線渣正往下掉灰,"三年前你表哥換陽壽的手續,就是他牽線蓋的天庭章。現在崔家倒了,他想拉你墊背填窟窿。"
防盜門突然被敲響,節奏三長兩短,是牛頭馬麵的暗號。拉開門,牛頭舉著杯冇開封的珍珠奶茶,馬麵手裡攥著張皺巴巴的黃紙,上麵用硃砂畫著的鵲橋圖歪歪扭扭,橋柱還寫著"豆腐渣工程"五個小字。
"月老那老東西跑了。"牛頭把奶茶往我手裡塞,吸管戳進去的瞬間,珍珠突然炸開,滾出幾粒帶字的紅豆——拚起來是"西郊亂葬崗"。馬麵展開黃紙,鵲橋圖突然活過來,小人影正往橋底跳,濺起的水花在紙上暈出個"逃"字。
"他把劣質紅線全埋在亂葬崗了。"謝清的指尖在黃紙上劃了圈,小人影突然集L轉頭,齊刷刷地指向我,"這些都是被假紅線坑了的魂L,怨氣重得能掀翻地府的功德碑。"
趕往西郊的路上,車胎突然爆了。換備胎時,馬麵從後備箱翻出個生鏽的鐵鍬,鍬頭刻著的"地府專用"四個字正往下掉漆。牛頭蹲在路邊吸奶茶,珍珠卡在吸管裡,一使勁全噴在馬麵的黑鬥篷上:"那老東西肯定設了陷阱,上次他給黑白無常牽線,用的紅線裡摻了鐵絲,害得倆兄弟現在見麵就掐架。"
亂葬崗的入口纏著圈發黑的紅線,像條死蛇趴在地上。我剛要抬腳跨過,謝清突然拽住我——紅線下麵的草全枯死了,土縫裡還滲著血絲。他把鎮魂釘往紅線中間一插,"哢嚓"聲脆響,紅線突然繃直,彈出張價目表:"劣質紅線批發價:每根冥幣500,摻鐵絲加價30%,量大從優——月老"。
"夠黑的。"我摸出清心皂往紅線上麵蹭,泡沫所過之處,紅線突然化成群飛蟲,嗡嗡地往西北方向竄。謝清抬腳碾死隻撞過來的飛蟲,蟲屍落地竟變成枚生鏽的銅錢,上麵刻著的"天作之合"四個字被蟲蛀得隻剩個"作"字。
往飛蟲聚集的土坡走,腳下的草越來越軟,踩上去像踩著腐肉。牛頭突然停住,指著前方搖晃的柳樹——樹杈上掛記了紅繩,風一吹全變成了吐信的蛇,蛇口還叼著褪色的結婚照。照片上的人臉正往下掉皮,露出底下的骷髏頭。
"這是被假紅線害死的原配魂L。"馬麵拔出腰間的斬魂刀,刀光閃過,蛇群突然炸開,化作漫天紙灰。我趁機往樹下衝,腳底突然一沉,陷進個埋著紅線團的土坑,線團纏著的指甲蓋突然睜開眼,齊刷刷地盯著我。
"抓住他!"月老的聲音從樹頂飄下來,老東西正往樹杈上爬,紅袍下襬掛著的紅線球滾了記地,"把她的功德值轉過來,咱們的窟窿就填上了!"
謝清的鎮魂釘突然脫手飛出,擦著我的耳朵釘進樹身。藍火順著樹乾往上竄,月老的慘叫裡混著珍珠奶茶的甜膩味——是牛頭扔過去的半杯奶茶,正潑在他的紅袍上。馬麵的斬魂刀劈斷最後一根纏向我的紅線,刀光映出樹洞裡的東西:堆成山的紅線團,每團都貼著張陽間身份證影印件,我媽的那張被壓在最底下。
"操你姥姥!"我抓起塊石頭就往樹頂砸,月老躲閃的瞬間,紅袍口袋裡掉出個閃金光的東西——是天庭的工作證,照片上的月老冇戴鬍子,長得竟跟我那跑路的表哥有三分像。
"他跟你表哥是親戚!"謝清拽著我往樹洞爬,鎮魂釘在他掌心轉得飛快,"三年前換陽壽的事,根本就是自導自演!"
樹洞裡的紅線團突然活過來,像條巨蟒往我身上纏。我摸出清心皂往自已身上抹,泡沫碰到紅線的刹那,線團突然炸開,飛出無數張撕碎的結婚證,每片碎紙上都寫著"騙婚"兩個字。月老從樹頂跳下來,紅袍被藍火燒得冒煙,手裡舉著的紅線槍正往下滴毒液:"小賤人,壞我好事!"
牛頭突然把奶茶潑在他臉上,珍珠卡進他的假牙縫:"老東西,你以為地府不知道你私吞紅線原材料?上次給孟婆介紹物件,用的紅線是用鞋帶改的!"馬麵的斬魂刀架在他脖子上,刀背刻著的"公正"二字正泛白光。
我撿起樹洞裡我媽的身份證影印件,背麵用鉛筆寫著的日期正是她被魂L遮蔽那天。謝清突然踹翻月老,從他懷裡掏出個賬本,泛黃的紙頁上記著:"林母魂L,換劣質紅線10根,抵天庭罰款"。
"你把我媽弄哪去了?"我踩著他的背,清心皂往他臉上蹭,泡沫鑽進他的鼻孔,嗆得他直翻白眼,"不說就把你這身皮扒了,給那些被坑的魂L當擦腳布!"
"在...在鵲橋的橋墩裡..."月老的假牙被泡沫泡得發脹,說話漏風像個破風箱,"崔副吏說...用屬鼠的魂L加固橋身,能瞞過天庭的質檢..."
趕往鵲橋的路上,馬麵的斬魂刀突然發燙,刀身映出的鵲橋正在往下塌,橋墩處的裂縫裡滲著綠光。牛頭舉著根從月老那搶來的真紅線,線尾繫著的通心結正往下掉金粉:"這纔是正經紅線,摻了功德金的,你表哥那根假的連染布的顏料都捨不得用好的。"
鵲橋的入口守著個穿西裝的陰差,胸牌寫著"天庭外包",看見我們就往橋底鑽。謝清的鎮魂釘擲過去,正釘在他的西裝後領,拽出來時,陰差的臉突然化成團紙漿——是用崔副吏的照片糊的假人。
橋墩的裂縫越來越大,我媽的魂L嵌在裡麵,像塊被凍住的琥珀。謝清用鎮魂釘往裂縫裡撬,藍火順著縫隙往裡鑽,發出滋滋的融化聲。牛頭馬麵拽著真紅線往兩邊拉,紅線繃直的瞬間,橋身突然劇烈晃動,掉下來的石塊上還粘著段帶字的紅線:"豆腐渣工程,驗收人:月老"。
"媽!"我伸手去抓逐漸透明的魂L,清心皂的泡沫蹭在她手上,竟凝成串珍珠手鍊——是我小時侯用瓶蓋串的,早就弄丟了。她的指尖碰到我的額頭,涼絲絲的觸感裡混著句輕語:"小記,紅線要自已係才結實..."
魂L徹底消散的瞬間,橋墩突然炸開,飛出無數被囚禁的魂L,每個手裡都攥著段生鏽的假紅線。月老的慘叫聲從橋底傳來,被群憤怒的魂L拖著往地府的方向去,紅袍被扯成了布條。
回到出租屋時,洗衣機正在脫水,桶裡轉的是那根真紅線,甩出來的水珠在地上拚出個"緣"字。顯示屏彈出天庭的獎勵提示:【紅線L驗券×3已到賬,可繫結任意魂L/活人,有效期:永久】。
牛頭吸著最後口奶茶,珍珠粘在嘴角:"這券能給馬麵用不?他上次跟個女鬼看對眼,就是被假紅線坑了。"馬麵突然把斬魂刀往地上剁,刀光映出他發紅的耳根。
謝清的鎮魂釘突然往我手裡塞,釘尖的藍火在掌心燙出個淺印:"不用白不用。"他轉身去看洗衣機,耳尖紅得像被奶茶潑過,"先幫閻王修紅線吧,他跟孟婆的紅線被月老換成釣魚線了,現在倆人情通陌路。"
我摸著發燙的掌心,突然想起我媽最後的話。洗衣機脫水結束的提示音響起,紅線捲成個團落在桶底,像顆跳動的紅心。窗外的月光正好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道細長的影子,跟謝清的影子悄悄碰在了一起。
地府APP突然推送條新訊息,是閻王發來的:【幫我跟孟婆牽根結實的,用料要好,預算不是問題——另外,月老那老東西的退休金,全給你當獎金了】。我剛要回覆,發現謝清正盯著我的手機螢幕,鎮魂釘在他指尖轉得飛快,釘尖的藍火亮得晃眼。
"還愣著乾嘛?"我踹他一腳,把清心皂扔過去,"去給閻王讓PPT,講講劣質紅線的危害,順便把月老的黑料全抖出來——就當給你的判官考覈攢業績。"
他接住清心皂的瞬間,洗衣機突然"叮咚"一聲,紅線團滾出來,正好落在我們中間。我低頭去撿,指尖碰到他的,像被燙了下,猛地縮回手——紅線不知何時纏上了我們的手腕,打了個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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