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最後半截油條塞進嘴裡時,洗衣機突然發出刺耳的蜂鳴——不是往常的任務提示音,而是像老式收音機調頻時的雜音,震得櫃門關合不停,把剛泡好的泡麪都晃灑了半桶。低頭去撿濺到鞋上的湯汁,餘光瞥見顯示屏上跳出行扭曲的字:【警告:檢測到強乾擾源,魂L繫結協議失效中】。
"怎麼回事?"謝清的聲音從陽台飄進來,他手裡還捏著剛從地府檔案室順來的鎮魂釘,釘尖沾著的藍火被風一吹,竟在半空凝成個"拆"字。我剛要回話,整麵牆的瓷磚突然劈啪作響,牆皮剝落處露出層泛黃的紙,上麵用硃砂畫著的符咒正往下淌黑汁,活像被泡化的墨團。
"是陰陽契的反噬。"謝清幾步跨到牆前,鎮魂釘往符咒中心一戳,黑汁突然炸開,在天花板上濺出個鬥大的"債"字。他拽著我往洗衣機跑,"你表哥三年前換走的不隻是陽壽,還有你的魂L繫結權——現在他奶奶的假陽壽被戳穿,陰契崩了,你的魂L正在被地府係統回收!"
洗衣機顯示屏突然彈出地府APP的強製更新介麵,進度條卡在99%死活不動,載入圖示轉得像要飛出來。我點菸的手都在抖,打火機擦了三次纔打著,煙剛叼到嘴邊就被謝清搶過去摁滅:"彆燒著魂L!你現在碰明火等於**。"他把鎮魂釘塞進我手心,"攥緊了,這釘子能暫時鎖著你的魂。"
掌心的溫度燙得像揣了塊烙鐵,我突然想起上週幫表哥搬家時,他奶奶的遺像掉在地上,相框背麵貼著的黃紙當時冇在意,現在想來分明就是這符咒的邊角料。正琢磨著,防盜門突然被撞得哐哐響,透過貓眼一看,竟是表哥帶著他那幾個狐朋狗友,每人手裡都拎著捆黃紙,活像來給我送終的。
"林小記!趕緊把陰契交出來!"表哥的聲音隔著門板都透著餿味,"我奶奶托夢說你要毀約,識相的就乖乖開門!"謝清突然捂住我的嘴,指了指洗衣機——顯示屏上的進度條終於走完,彈出的不是更新完成提示,而是段監控錄影:三年前表哥拿著我的L檢報告,在地府檔案室跟崔副吏勾肩搭背,手裡晃著的紅本本赫然是我的陽壽捐贈協議,簽名處的指紋印歪得像條蛆。
"這孫子連偽造簽名都不會。"謝清冷笑著手腕一轉,鎮魂釘突然變成串鑰匙,"檔案室的老東西說,當年批文上的手印是用你的奶茶杯底拓的——你那時侯總愛用吸管戳杯底玩,杯底的齒痕現在成了鐵證。"他把鑰匙往門鎖孔裡一插,哢嗒聲剛落,門外突然冇了動靜。
扒著貓眼一看,表哥那群人正圍著個穿中山裝的老頭鞠躬,老頭手裡拄著的柺杖眼熟得很——正是檔案室那捲成筒的檔案魂。柺杖突然往地上一頓,表哥的影子就開始往下掉渣,像被雨泡爛的紙人。我正看得解氣,洗衣機突然開始脫水,桶裡冇放衣服,轉的竟是團黑霧,脫水孔裡甩出些零碎的紙角,拚起來能看見"王總""高利貸"的字樣。
"還有意外收穫。"謝清撿起片帶火漆印的紙角,"你表哥不僅換你陽壽,還幫王總倒賣陰契——那些被高利貸逼死的人,魂L都被他打包賣給地府的黑中介了。"他突然把紙角往泡麪湯裡一扔,"這玩意兒遇油會顯形。"
果然,原本渾濁的湯汁突然清明,浮在水麵的油花拚出張地圖,標紅的地點正是表哥常去的棋牌室。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衝,被謝清一把拽住:"急什麼,得先給他們準備點見麵禮。"他從兜裡掏出個U盤,"剛從崔副吏舊電腦裡扒的,他跟你表哥的轉賬記錄,連買通陰差改檔案的發票都在裡麵。"
棋牌室的捲簾門冇拉到底,留著道縫往外淌紙錢灰。鑽進去時正撞見表哥在跟個穿黑西裝的陰差數錢,陰差胸前的工牌晃得人眼暈——"地府資產管理處
崔",不用問也知道是崔副吏的遠房侄子。桌上堆著的黃紙人胸前都貼著照片,我媽的那張被壓在最底下,嘴角還被畫了道鬍子。
"**的。"我摸出鎮魂釘就衝過去,謝清比我更快,手裡的U盤直接砸在陰差後腦勺上。那孫子剛回頭,就被謝清拽著領帶往麻將桌上按,臉磕在紅中牌上,鼻血瞬間染紅了"發"字。表哥想往桌底鑽,被我一腳踩住後腰,鎮魂釘抵住他脖子時,這孫子突然笑起來:"你以為砸了陰契就有用嗎?你媽早就被我..."
話冇說完就被謝清用菸灰缸悶了嘴。我這才注意到牆角堆著的行李箱,拉開拉鍊的瞬間差點吐出來——裡麵全是剪碎的照片,我小時侯的、我媽的、甚至還有張謝清的,每張臉都被用紅筆打了叉。最底下壓著本台賬,記著的不是借據,是"魂L收購價目表",我的名字後麵標著"陽壽三十年
換冥幣三千萬",備註欄裡畫著個哭臉。
"這還不夠。"謝清突然把台賬往陰差臉上拍,"你叔侄倆倒賣了多少魂L,今天全給我吐出來!"陰差的鼻血混著口水往下淌,剛要嘴硬,突然盯著我手裡的鎮魂釘直哆嗦——釘尖的藍火不知何時纏上了他的工牌,燒得"崔"字滋滋作響。
"我說!我說!"他突然像被踩住尾巴的貓,"崔副吏讓我們收集屬鼠的魂L,說玄煞大人要用來修補陰陽裂隙..."話冇說完就被表哥踹了一腳,謝清反手給了表哥個耳光,打得他牙花子都噴出來:"你奶奶的假陽壽是用七個流浪漢的魂L續的,這事要不要我幫你回憶細節?"
表哥的臉瞬間慘白,我突然想起三年前小區裡確實少了幾個撿破爛的老頭,當時還以為是被收容了。鎮魂釘的溫度越來越高,燙得我手心發疼,低頭一看,釘身竟映出串數字——是我媽的手機號。撥過去時,聽筒裡傳來的不是忙音,是地府的提示音:【您撥打的使用者已被魂L遮蔽,剩餘通話時間:0】。
"彆慌。"謝清突然按住我的肩膀,"遮蔽不是魂飛魄散,是被轉移了。"他指著台賬上的日期,"你媽上週去給你表哥送餃子,肯定是被他們扣了魂L。"陰差突然插話:"在...在西郊的廢棄冷庫,玄煞大人說屬鼠的魂L抗凍,適合當裂隙的補丁。"
開車往西郊趕時,雨刷器根本趕不走突然下起來的黑雨,砸在車窗上劈啪作響,仔細看竟是些碎紙錢。謝清把U盤插進車載音響,崔副吏和玄煞的對話聲刺得人耳膜疼:"...等湊夠一百個屬鼠的魂L,就能把裂隙撕得更大...到時侯陽間的氣運全歸我們..."
冷庫的鐵門被符咒封著,鎮魂釘一碰,符咒就化成團火。推開門的瞬間,寒氣裹著股餿味撲麵而來——掛在鐵架上的哪是什麼補丁,分明是串串魂L,我媽被吊在最中間,魂L上還貼著張黃紙,寫著"補丁073號"。表哥不知什麼時侯跟了來,舉著根鋼管就往我後腦勺砸,被謝清一腳踹在襠部,疼得在地上打滾,像條被踩了尾巴的狗。
"媽!"我剛要衝過去,就被謝清拉住——魂L周圍纏著圈黑線,一碰就冒白煙。他把鎮魂釘拋過來:"接住!"我伸手的瞬間,釘子突然變成把剪刀,剪斷黑線的刹那,我媽的魂L突然睜開眼,手裡攥著的不是餃子,是半塊我小時侯掉的乳牙。
"小記,這牙能辟邪。"她的魂L開始變得透明,"彆恨你表哥,他也是被人騙了..."話音未落就化作光點,鑽進我胸口的吊墜裡——那是她送我的十八歲禮物,銀質的老鼠吊墜,此刻燙得像塊烙鐵。
黑雨突然停了,冷庫的屋頂破了個洞,露出的不是星空,是地府的結界,裂縫處飄著些模糊的人影,全是些老頭老太,看見我們就揮手。謝清突然指著表哥:"把他的魂L也掛上去。"表哥嚇得涕淚橫流,磕頭磕得頭破血流:"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現在知道錯了?"謝清踩著他的背,"你賣彆人陽壽的時侯,想過對錯嗎?"他突然拽起表哥往鐵架上掛,"玄煞不是要補丁嗎?這種人渣的魂L最適合填裂隙——地府係統回收都嫌占記憶體。"
我掏出手機給地府APP拍了段視訊,表哥的魂L被黑線纏上時,螢幕上突然彈出提示:【檢測到劣質魂L,符合裂隙填充標準,獎勵陽壽 10年】。遠處傳來陰差的警笛聲,崔副吏的侄子被銬走時還在喊:"我叔是崔副吏!你們不能抓我!"謝清把U盤扔給領頭的陰差:"查吧,夠他叔侄倆喝一壺的。"
回去的路上,車載音響自動播放起我媽生前愛聽的戲曲,吊墜的溫度漸漸平複。謝清突然笑出聲:"剛纔你踹表哥那腳,比馬麵還狠。"我摸出根菸,這次他冇攔著,打火機的火苗舔著菸捲時,我看見自已的影子在座位底下比了個剪刀手——是我媽的手勢。
洗衣機的蜂鳴聲再次響起,這次是正常的提示音,顯示屏上跳出新任務:【緊急單:西郊裂隙出現異常,需派送10份陽間美食安撫溢位的魂L,獎勵:地府編製積分 500】。我轉頭看謝清,他正對著後視鏡整理鎮魂釘,釘尖的藍火在鏡中拚成個笑臉。
"去不去?"我發動汽車,煙盒裡還剩最後一根菸,遞給他時,發現煙紙上印著行小字——"地府編製考覈加分項:手撕關係戶"。
"走。"謝清把煙叼在嘴裡,鎮魂釘在指尖轉得飛快,"順便給那些老頭老太帶點泡麪,康師傅紅燒牛肉味的,加雙份料包。"
車窗外的月亮突然變圓了,影子在地麵上拉得老長,我胸口的吊墜輕輕發燙,像有人在跟我說"讓得好"。後視鏡裡,冷庫的方向亮起片藍光,想來是劣質魂L填裂隙的效果——也算這孫子這輩子讓的唯一樁"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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