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機的脫水鍵還在發燙，我剛把謝清塞給我的清心符香囊揣進兜裡，就聽見樓道裡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這聲音我熟——崔副吏那老小子的魂L自帶鐵鏽味，上次在判官殿見他時，他官服下襬沾著的泥點子裡都裹著半片鎖魂鏈的殘片。
“林小記！”崔副吏的聲音像被水泡過的砂紙，颳得人耳膜疼。我摸向背後的判官筆——這玩意兒是老判官剛賞的，筆桿裡藏著七道鎮魂符，據說能把厲鬼的魂L寫成白紙。謝清突然按住我的手腕，指尖冰涼：“彆衝動，他帶了陰差。”
我從洗衣機蓋的反光裡數清了來人：四個穿黑衣的陰差，腰間的令牌閃著綠光，是地府治安隊的標誌。崔副吏被他們護在中間，官帽歪著，嘴角卻咧得像個剛偷到雞的黃鼠狼：“小丫頭片子，聽說你把往生鏡修好了？本事不小啊。”
“比不上崔大人。”我故意晃了晃手腕上的紅繩，謝清的指尖在我掌心捏了一下，我知道這是讓我穩住的意思，“畢竟您靠關係上位的時侯，我還在陽間加班呢。”
“你！”崔副吏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鐵鏈“哐當”砸在地上，“少跟我耍嘴皮子！有人舉報你私藏玄煞的舊物，按地府律例，該打入十八層地牢——”
“哦？”謝清突然往前一步，平板“啪”地拍在掌心，螢幕亮得刺眼，“舉報信上寫的是‘林小記持有玄煞的判官印’，可據我所知，那枚印早在百年前就被你三叔公拿去墊桌腳了，要不要我現在去他府上拆桌子？”
四個陰差的動作明顯頓了頓。我看見崔副吏的喉結滾了滾，突然從懷裡掏出個卷軸，抖開時陰風捲著紙灰撲麵而來：“這是閻王親筆批的搜查令！你敢抗命？”
卷軸上的硃砂印確實是閻王的手筆，可印泥邊緣泛著黑氣——這是用怨氣偽造的假貨。我突然笑出聲，摸出地府工牌往洗衣機上一拍，工牌背麵的熒光字亮得晃眼：“崔大人，您知道偽造閻王印是什麼罪嗎？上一個這麼乾的，現在還在拔舌地獄數舌頭呢。”
“你胡說！”崔副吏突然揮手，一個陰差舉著鐵鏈就朝我甩過來。謝清的反應比我快，拽著我的後腰往旁邊一躲，鐵鏈擦著我的鼻尖飛過，“噹啷”砸在洗衣機上，竟把顯示屏砸出個裂紋。
“謝清！你敢包庇她？”崔副吏的聲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彆忘了你師父玄煞是什麼下場！”
謝清的指尖猛地收緊，我能感覺到他的心跳透過相握的手腕傳來，快得像要炸開。他突然把平板塞給我，螢幕上是地府治安隊的內部通訊錄：“查第三個陰差的編號，他是馬麵的遠房表弟。”
我手指翻飛地戳著螢幕，果然在備註欄裡看到“馬麵舉薦”四個字。那陰差明顯慌了，舉著鐵鏈的手往後縮了縮：“崔、崔大人，要不就算了吧，我媽還等著我回去給她燒智慧手機呢——”
“廢物！”崔副吏一腳踹在那陰差腿上，轉身從懷裡掏出個黑陶罐，罐口封著的黃符上寫著“鎮煞”二字，“林小記，你不是能修係統嗎？有本事把這罐子裡的東西也修修？”
陶罐剛開啟條縫，一股腥臭味就湧了出來。我瞳孔驟縮——這是枉死城的屍氣，隻有被冤殺的厲鬼纔會散發出這種味道，而且濃度這麼高，罐子裡至少封著十個以上的魂L。
“這是當年被你三叔公冤死的書生魂。”謝清的聲音冷得像冰，“你把他們的魂L煉製成怨氣彈，就為了對付一個實習生？”
崔副吏突然狂笑起來，鐵鏈纏上陶罐的脖頸：“對付你也一樣！謝清，你以為把玄煞的罪證藏起來就冇事了？我早就查到了，當年是你把他的判官印換成了假的，真正的印——”
“在這。”我突然從兜裡掏出個青銅小印，這是昨天老鬼塞給我的，說這玩意兒能鎮住一切邪祟。印麵刻著的“公正”二字剛碰到陶罐，罐口的黃符就“滋啦”冒起黑煙。
“不可能！”崔副吏的臉瞬間慘白，鐵鏈脫手砸在地上，“這印明明被我三叔公扔去喂狗了——”
“你三叔公養的是哮天犬的遠房表親。”謝清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笑意，“那狗嫌印上的怨氣太重，叼去給土地公當鎮宅石了。”
罐子裡的厲鬼突然嘶吼起來，陶罐“哢嚓”裂開道縫。我聽見謝清在我耳邊說“按昨天教你的口訣”，便深吸一口氣，握著青銅印往罐口按去，通時念出那串繞口令似的咒語：“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陽間有法，陰間有度，魂歸其位，各找各媽——”
“你唸的什麼鬼東西！”崔副吏的尖叫被厲鬼的嘶吼蓋過。陶罐突然炸開，十個書生魂從碎片裡飄出來，個個穿著破爛的長衫，手裡還攥著被血浸透的試卷。
謝清突然拽著我往後退，通時甩出三張符紙，黃符在空中連成個三角陣，把書生魂圈在裡麵：“彆碰他們！他們的執念是當年的科舉試卷，被崔家換成了白紙。”
我突然想起陽間的掃描全能王APP，趕緊摸出手機對著那些試卷一拍，APP自動修複了破損的字跡。當“狀元及第”四個金字在螢幕上亮起時，書生魂們突然哭了起來，眼淚落在地上竟變成了金豆子。
“好評！必須給五星好評！”領頭的書生魂突然朝我鞠躬，魂L在金光中漸漸變得透明，“小友，我們能投胎了！”
十個魂L消散的瞬間，崔副吏突然轉身就跑。謝清早有準備，甩出的鐵鏈像長了眼睛似的纏住他的腳踝，“啪”地把他絆倒在地。那三個陰差見狀不妙，扔下鐵鏈就想溜，卻被突然出現在樓道口的牛頭馬麵堵了個正著。
“喲，這不是崔大人嗎？”牛頭啃著奶茶吸管，珍珠在他嘴裡“咯吱”響，“聽說你最近在倒賣往生鏡的快取？要不要我把你家地窖裡的賬本給閻王送一份？”
馬麵冇說話，隻是抬腳踩住崔副吏的後背，靴底碾過的地方冒出黑煙——這是地府專門對付貪官的“業火靴”，越貪的人踩起來越疼。崔副吏疼得嗷嗷叫，嘴裡還在胡言亂語：“我三叔公會放過你們嗎？他可是判官——”
“你說的是上個月被查出挪用冥幣的崔判官？”我突然想起昨天看的地府新聞，“他現在在勞改隊燒紙人呢，聽說一天要燒八百個，手都快磨出繭子了。”
崔副吏的臉徹底灰了，像被抽走了骨頭似的癱在地上。謝清拿出手銬——這玩意兒是用陽間的304不鏽鋼讓的，據說是牛頭托人在拚多多上買的，專門剋製關係戶的魂L。
“帶走。”謝清的聲音冇什麼起伏，可我看見他往我手裡塞了顆糖，是草莓味的，糖紙邊緣還沾著點程式碼的熒光粉。
牛頭馬麵押著崔副吏走的時侯，那三個陰差正蹲在地上給馬麵寫檢討。我突然想起什麼，衝他們喊：“對了，馬麵的表弟，你媽要的智慧手機我給她下單了，選的還是5G的，在地府也能刷短視訊。”
那陰差突然哭了，給我磕了個響頭：“謝謝林姐！我以後再也不敢亂站隊了！”
洗衣機突然“嘀”地響了一聲，顯示屏的裂紋裡透出紅光，彈出個新任務：【緊急單：奈何橋的孟婆湯自動售貨機故障，速去修複，獎勵：孟婆親調奶茶一杯】。
謝清的指尖在我掌心敲了敲，是我們約定的“出發”暗號。我拽著他往陰陽通道跑，紅繩在兩人手腕間晃出好看的弧度。樓道裡還飄著崔副吏留下的鐵鏽味，可混著謝清身上的薄荷香，竟也冇那麼難聞了。
“剛纔那咒語是誰教你的？”謝清突然問，風把他的聲音吹得有點散。
“老鬼啊。”我摸出兜裡的青銅印，印麵的“公正”二字在陽光下閃著光，“他說這是玄煞當年最喜歡的咒語。”
謝清突然停下腳步，轉身時耳尖紅得像要滴血。他盯著我的眼睛看了三秒，突然把手裡的平板塞給我，螢幕上是個新建的文件，標題寫著“玄煞冤案複查計劃”，落款處是兩個名字：謝清、林小記。
“為了編製。”他突然說，聲音輕得像歎息。
“為了編製。”我笑著重複，把青銅印揣進他兜裡，“也為了讓某些關係戶知道，地府不是他家開的。”
洗衣機的脫水鍵再次亮起時，我聽見謝清低笑了一聲，像顆草莓糖在心裡化開。孟婆湯售貨機什麼的，好像也冇那麼難修——畢竟，有個連程式碼裡都藏著溫柔的搭檔，再難的任務，也不過是多敲幾行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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